一个人被3个人同时c了怎么办-么公的又大又深又硬想要-
地区:英国
  类型:风声 在线
  时间:2022-11-04 03:04
一个人被3个人同时c了怎么办-么公的又大又深又硬想要-剧情简介
西有昆仑,昆仑山瀚海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十一月的昆仑山玉虚峰已经被大雪封了山,放眼望去一片雪白没有边际。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千米左右一架直升机压着低空飞行,两边的机舱门打开各有两个人坐在舱门两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朝下搜寻着。 直升机的驾驶员看着仪表盘上的油表,回头跟后面一个皱着眉头的中年说道:“老板,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小时油就不够用了,三十分钟之后必须要返航了” 中年拧着眉头“嗯”了一声,拍了下旁边拿着望远镜的助理,轻声说道:“用心点,好好找,我只是听人描述过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玉虚峰中路左右,多在这边找找” “明白,老板!”两个手下拿着望远镜,冲着驾驶员打了个手势:“往西北方向飞,绕过那个小山头,就只有那边我们没有搜寻过了,飞行高度再往下降低十五米左右,山坡上雪太厚阳光太足,容易产生雪盲还有反光……” 驾驶员比划了个OK的手势,拉了下操纵杆,直升机的机头顿时向下俯冲,然后压着低空朝着玉虚峰西北方飞了过去。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两千米左右,一片白雪皑皑中渐渐地出现了个黑点,那是一座道观,占地面积不是很大,除了后院一排厢房一处藏经阁外,前院就只有一处大殿了。 道观中有一穿着长袍的青年正在清扫着昨天下的积雪,忽然听到远处有轰鸣声传来,他眯着眼睛抬起头后,就看见半空中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 “老板,找到了,下方九点钟位置,有建筑群……” 一直拧着眉头的老板连忙接过手下的望远镜,就看见了那座道观,他顿时松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飞过去吧!” 几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到道观外一处平坦的地面上,老板顶着螺旋桨带起的风雪,裹着厚厚的棉服,低着脑袋朝着前方的道观走去,同时跟手下吩咐道:“你们原地等着我,不要跟过来了” 道观外,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已经掉了颜色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昆仑观” 此人名叫许荣升,来自于岭南,跋山涉水飞跃雪山千里,专程来到玉虚峰,寻找着他父亲生前曾经跟他讲述过的一个古老道观。 “吱呀”昆仑观大门敞开,青年拎着扫把站在门口看见许荣升后,开口就问道:“我家道观山高水远,这个季节又被大雪给封了山,你若不是与我们有旧,想来应该是找不到这个地方” 许荣升略倾着身子,语气稍显恭谨地说道:“多年前我父亲来玉虚峰登山朝圣,曾经在观中盘桓过一段时日,那时观内院墙破败,楼阁年久失修,于是家父就让人过来将道观修缮一番,之后道长曾经问过家父要何报酬,家父坦言修缮道观只是心中信仰所致无需报酬,但那道长却并未应允,说昆仑观从不无故受因果,家父就笑谈我别无所求若是许家可以重塑几代前先人的辉煌就可以了,没想到那道长略一思索就点头说了声可以,他就为家父指点了一番,后来临走之时老道人和家父也叮嘱过你许家再起也是有也因果的,若你死后家中有变故,可前来昆仑观寻求帮助……这算是个善缘” 许家曾是岭南本地的名门望族,家中先人里最早曾经官拜岭南岭西两岭总督一职,后来还做过南地最大的盐商,不过在一百多年前战乱时就家道中落了,战乱过后到了九十年代许荣升父亲这一代的时候,因为一个契机许家又重塑了辉煌,短短二十几年间就一跃成为了两岭地区最顶层的商人行列里,其影响力遍布至南洋一带了。 许家的变故是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前,许荣升的父亲过世了。 那青年“哦”了一声,点头问道:“什么变故?” 许荣升说道:“先生,家父于几日前过世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对你说过,我们许家的发达是因为我当年去昆仑玉虚峰时碰见了那个道士,具体的细节从你小的时候我就给你讲过了,现在还有一件事在我临死之前要告诉你,而且你也一定要牢记在心里……就是我死后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了的话,你马上就去一趟玉虚峰无论如何都得要找到昆仑观,并且从今以后不管昆仑观的人要你做什么,哪怕就是要了许家的万贯家财你都不许忤逆,明白么?” 许老爷子在说完这番话后就去世了,他死后的头几天尸体一直都放在家中搭建的灵堂里,按照他的要求把尸体装在了一副低温棺材里,然后许家的人开始轮流守灵,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但直到第七天晚上,变故来了。 这晚,是老爷子的头七,也就是俗称的回魂夜,通常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都会回到家里,而这时候家人都要烧一把天梯将死者的魂魄送进阴曹地府让他早日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这天晚上,大概八点钟左右,许荣升和儿女还有兄妹等人在院子中为老人烧天梯,但令人诧异和不解的一幕出现了,那把象征着把死者送往阴曹地府的梯子无论怎么点都点不着了,不管是用火机还是火柴,火苗刚冒出来凑到梯子前的时候就“噗”的一声灭了。 请来的阴阳先生“咦”了一声,说道:“天梯烧不着,这是老爷子不愿走了啊,他的魂魄回来了……” 当时,许家的人全都从头到脚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几个胆小的人都被吓地麻爪了,只有听过老爷子遗言的许荣升还算镇定,因为父亲临死前曾经郑重其事地叮嘱过他。 “喵!”当许家人正迷惑不解的时候,忽然间在灵堂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了一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毛发不带一点杂质的黑猫,黑猫的眼睛就跟两颗宝石一般,异常地透亮。 黑猫的眼神很人性化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缓缓地落在了棺材里徐老爷子的尸体上,正当所有人都在诧异这猫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那黑猫突然朝前走了几步就从灵堂上跳了下来,然后正好落在了老爷子的尸体上。 许家人连忙跑了过去,几个人挥手赶着棺材里的黑猫,那猫则是根本没搭理他们,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几下就蹿走了。 一个小插曲瞬间就过去了,许家的人正打算在继续烧天梯的时候,许荣升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隐约感觉是他父亲临死前提醒的变故可能来了,就探过身子朝着棺材里的尸体看了过去。 “唰” 就看了一眼,许荣升从脚底板开始到头顶瞬间全都麻了,老爷子的整张脸都变得奇黑无比,并且还长出了浓密的黑色毛发,当许荣升望过去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突然间就睁开了,两个瞳孔就跟那猫眼睛一模一样。 尽管早有准备,许荣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几步,才被人给扶着没有摔倒。 “大哥,你怎么了?”许荣华惊异的问道。 许荣升“咕嘟”一声咽了口吐沫,指着棺材说道:“爸,爸爸……”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的时候,棺材里的老爷子尸体忽然直挺挺地就坐了起来,然后缓缓的转过脑袋,两只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就好像两颗黑色的黑曜石一样,显得异常妖邪,许老爷子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猫脸一样长满了细细地绒毛,顿时灵堂里的人全都懵了。 只有阴阳先生懂点门道,他连忙说道:“是诈尸了,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你们快点去牵一只狗过来,还有看看附近谁家有公鸡,糯米什么的也弄过来” 这一天晚上许家被闹地差点就鸡飞狗跳了,许老爷子诈尸以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一动也不动,脸上闪现着纠结和挣扎的神情,似乎显得非常痛苦和无助。 当一条黑狗被牵过来的时候,一进入许家就开始狂吠起来,狗吠声一直都没有停过,阴阳先生直接让人把黑狗按住,然后割破了狗脖子接了好几碗的黑狗血,全都淋在了灵堂的地面上,随后有人从旁边邻居家中借了一袋子糯米也洒到了地上。 刺鼻的狗血味弥漫在空气里,让棺材中的徐老爷子似乎十分忌惮,喉咙中不时发出诡异的呜咽声,虎视眈眈地盯着灵堂里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从棺材里爬出来。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老爷子的尸体才又重新躺了回去。 天亮了,从黎明十分开始就迎来了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此时一切魑魅魍魉都会遁入到黑暗中隐藏起来。 许家的变故发生之后,许荣升就让人去白马山上的道观请了几个道士前来诵经,并且还把昨夜的变故告诉了白马山的道长,老道听闻之后,捏着下巴上的一捋长须说道:“猫最通灵,其中尤以黑猫最灵,昨夜老先生头七之日,想来是他的魂魄回了家,恰好被那只黑猫给惊了魂,这才导致老爷子的魂魄又重新回到体内诈尸了” “那这可怎么办呢?棺木直接下葬行么?”许荣升担忧地问道。 老道摇头说道:“头七过了,死者的三魂七魄没有离体,就没有进入阴曹地府,那是被困在了体内出不去了,就算把棺木给下葬也没用,莫不成你还想你的父亲连阴间都去不了,一直当个孤魂野鬼?还是得想办法给人送到阴曹地府才行……不然,时间久了,这尸体恐怕就要成为一具僵尸了”   这天,白马山的道长就留在了许家,以防有变,这位老道言明晚间等许家老爷子再诈尸,他可出手压制。 许荣升想了想就婉拒了白马山道长,说道:“感谢道长好意,关于此事我自有法子,只是麻烦道长在此坐镇几天即可,我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来……” 于是隔天许荣升就飞离岭南直赴昆仑山下,由于这个季节山上已经被大雪封了山,人力是不可能上达的,他就雇了一架直升机专程飞往玉虚峰,寻找多年前他父亲曾经去过的玉虚峰上昆仑观。 许荣升弯着腰恭谨地问道:“不知当初和家父相遇的青山道长可在?” 门口站着地青年摇头说道:“观里只有我和一位师兄,师父和师叔早几年就云游去了,我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许荣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青年斜了着眼睛说道:“师傅不在,不是还有我呢么,你在观外等着我去去就过来” 说完,这青年就返回了道观内,然后走向了一处偏厅,这里是道观的灶台处,一个五十多岁满头乱遭灰白头发的中年正挽着袖子炒着一锅白菜,旁边另一个锅里煮好地米饭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六师兄,我要出山了,二师兄以前走了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有人前来寻师傅,就由我代师出山”青年弯下腰,恭敬温和的说道。 炒菜的师傅手里的铲子顿了顿,抹了把脑袋上的热汗,头也没抬的问道:“这么快就走了,你那道藏可曾全部看完?” “看过了,再说哪里很快,这都好多年了啊,十年了吧?”青年笑了笑,说道:“六师兄,以后守山的事,就你来吧” “这就走啊,不吃过饭再走么?”六师兄遗憾的问道。 “不了,来人在等着呢” 六师兄用沾着油渍的手,揉了揉这青年的脑袋,温和的说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有很多年都没有出去了,你这孩子性子顽劣,在观中我们都懒的管你,下山了要好好做人,莫要再做那些惹人恼火的事了,师兄送你一句话,行走江湖,以德服人,夹腚做事,不过咱们昆仑观的宗旨就是我们不惹事,但只要惹出来的,都是新闻。” 这青年点头说道:“出门在外小心行事,我懂,可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毕竟我这么单纯,本事又不行” 六师兄缓缓的放下袖子,站直了身子,继续温和的说道:“不得事,你几位师兄都在外面,被欺负了打不过了自有他们为你出头,你师兄要是不行的话,还有小师叔呢,但你轻易最好别找小师叔,毕竟他的脾气不太好” “晓得了……”青年点了点头,诧异的问道:“你咋不说让我找师傅呢?” 六师兄沉默了半天,说道:“哪里有他那么懒的人,况且你也未必能找得到他” 青年再出来的时候肩上就多了个斜挎着的包裹,身穿一身崭新的长袍。 “咣当”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关上,道观仿佛瞬间就被冰封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青年回头看了眼头顶上的牌匾,然后“噗通”一声两腿一弯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昆仑观弟子王长生通读三千道藏后今日代师出山,为观中山下行走,可降妖,驱邪,走阴阳,通风水,谨记观中祖训……” 十年前,这青年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被他师傅从家中带往昆仑山玉虚峰的道观内,这一来就是十年的时间,今天是他第一次离开玉虚峰,面对他已经离别了十年的世界。 十几分钟后,昆仑观前的直升机缓缓升空,载着那位十余年未出昆仑山的青年随即离开玉虚峰。 “先生,贵姓?”机舱里,许荣升礼敬地问道。 “姓王,名长生”王长生笑着回了一句,心里又念叨了一声:“是我师傅和家人,都希望我能长生的意思……” 直升机离开昆仑山玉虚峰之后,直飞机场,于此同时一家湾流550飞机已经开始跟塔台调度准备于四十分钟后起飞,飞往岭南。 傍晚六点左右,两人快速走出机场通道,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商务车,然后直奔白马山脚下,那片岭南最富贵的住宅区。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然渐黑,商务车停在了许家大宅的门前,车门“哗啦”一声推开,许荣升先下的车,然后说道:“先生,灵堂就搭建在了家里,亡父的棺材也停放在里面,本来打算头七之后就下葬的,但因为出现了变故,已经耽搁两天了” 此时,灵堂里还隐约有诵读经文的声音传来,许荣升离开的这两天时间里,家中一直由那位白马观的道士来坐镇,诵读道家经文来压制着许老爷子诈尸。 本来,在许荣升离开之前,许家的人也商议过是不是请白云观的道长来驱邪避鬼,或者也可以请一些阴阳先生过来,但全都被许荣升直接给否了,老爷子的遗言曾经慎之又慎的交代过,如果他尸体发生变故的话,只能请玉虚峰昆仑观的人前来,其他人一概不行。 “让你家中人都散了,还有那些念经地道士也是,这里就留下你和我就行了” 许荣升愣了下,问道:“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准备么?” 王长生拍了拍自己肩上的包,说道:“不用,该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许荣升随后让灵堂里的人全都出来了,当白马观的道士出来后,走在最后面的道长和王长生擦肩而过,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可能是许家请回来处理老爷子诈尸的事,所以下意识的就看了眼王长生。 这一看,白云观的道长就呆滞了一下,眼中透露着深深的迷惑和不解,心头随即狂跳起来。 王长生单手竖在胸前,点头示意道:“老仙师,有礼了!” 白马观的道长深深地吸了口气,还了一礼之后犹豫着走了出去,低声和身旁的弟子说道:“你们先回山上,我在这里等一会” 许家的灵堂里此时已经没有人了,正当中放着一副棺材,上面挂着许老爷子的遗像,灵堂上方那只在头七回魂夜出现的黑猫静静地趴着,两只宝石一般闪亮又诡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王长生,看见他走到棺材前的时候,黑猫身上的毛忽然之间就竖了起来。 “喵……” “嘎吱,嘎吱……”棺材里忽然传出了几声刺耳的动静,就好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木板的声音一样,听起来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站在后面的许荣升咽了口唾沫,他现在都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他父亲的尸体,还是什么东西了,王长生瞥了上面那只黑猫一眼,手搭在棺材板上后猛的一抬就给掀开了,躺在里面的徐老爷子身子顿时直挺挺的就站了起来,他的两手都血呼啦的,十根手指上都长出了尖尖的指甲,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木屑。 许老爷子缓缓地转过脑袋,许荣升顿时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两天没见老爷子的嘴里居然长出了两根长长的獠牙,脸依旧是长满了黑毛的那张脸。 两天的时间,许老爷子的尸体已经从最初的诈尸变成了现在的僵尸。 “吼……”许老爷子突然朝着王长生呲着獠牙吼了一嗓子,灵堂上的黑猫站了起来弓着身子如临大敌。 “唰”许老爷子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两手十根长长地指甲就朝着王长生的脖子抓了过去。 “砰”王长生抬腿一脚踹在僵尸的肚子上,快速后退几步,从身上解下包裹手就从包里拿出一把桃木短剑,一咬舌尖张嘴就吐出一口精血落在了剑身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王长生屈指一弹,木剑“唰”的一下直抵许老爷子的胸口。 “嗷!”许老爷子变的僵尸似乎受不住剑身上透过来的力道,捂着猫脸仓惶躲避着,灵堂上的黑猫呲着牙惊恐地吼了一声。 “瞄!” 王长生冷冷地抬起脑袋,说道:“滚!” 王长生霸气地吼了一声,黑猫针锋相对地往前迈了一步,他皱眉说道:“你不过是通灵了的一只畜生而已,见了我还敢不跑?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不成么,我再提醒你一次,不滚就没机会了” 黑猫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但仍旧虎视眈眈地盯着王长生,他鼻孔里哼了一声,突然朝前蹿了过去,一脚踩在棺材上身子腾空而起,脚尖点了下放着贡品的桌子,跃上灵堂上方,伸手就朝着黑猫抓了过去。 黑猫“喵呜”一声抬起爪子就朝着他的胳膊扫了过来,王长生不躲不闪任由猫爪子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五条血淋子,然后张开手掌一把就抓在了黑猫的脖子上。 “噗通”王长生落地,右手死死地抓着猫脖子打开包,伸手就给塞了进去。 “我正好差一只本命灵宠呢,算你走了大运,就拿你开刀算了……” 王长生甩手就把包给扔在了地上,黑猫被捂在里面惊恐地挣扎着,一声声凄厉地嘶吼声从里面传来。 诈了尸的许家老爷子,同样惊恐万分,探着脑袋张开露着森光的食指,就要上前抓来。 王长生咬破指尖快速地在剑身上写了一个‘封’字,然后问道:“你父亲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丁亥年,癸丑月己亥日,卯时生人……” “唰”王长生翻过桃木短剑,手指在另外一侧写下老爷子的生辰八字,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屈指一弹,符纸突然飞去落在了许老爷子的脑门上“啪”的一下就贴在了上面。 王长生脚尖点地身子退后三尺,短剑被他随即甩手飞出:“三魂永久,魂魄无倾……封” “噗”剑尖正中对方胸口,深入一寸方才停下。 许老爷子的尸体顿时就呆立不动了,额头上贴着的那张符纸浮现出道道符文,中间是个血色的封字。 这是道家的封魂术,可将人的三魂七魄封住,许老爷子头七那天晚上回了魂之后,魂魄就钻回了自己的尸体里被那黑猫给惊了,这才闹出了尸变,王长生现已将他的魂魄给封在了尸体里面。 许老爷子被封住之后,王长生捡起地上的包,那只黑猫还在里面挣扎个不停,他挥起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黑猫顿时“喵呜”一声渐渐地老实了下来,王长生从包中掏出九枚黑色的钢钉,然后回头说道:“接下来的一幕你可能没办法接受,我劝你最好还是把脑袋转过去” 许荣升愣了愣,说道:“我连我父亲诈尸了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那你看着吧……”王长生来到许老爷子的尸体前,捻起一只钢钉照着他的头顶用力就拍了下去。 “噗”钢钉直接贯穿尸体的头骨被砸了进去,许荣升看见后顿时皱起了眉头,人死为大,国人对于尸体都是抱着敬畏的心态,王长生这么做却有点亵渎的意思了。 “这钢钉是用黑狗血和朱砂泡过了,是可以驱邪的,你父亲的三魂七魄钻进了尸体里不肯出来,我得逼出来才行”王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九枚钢钉依次从头到脚钉进了尸体里。 当最后一枚钉子钉完之后,许老爷子的头顶上忽然飘出一道淡淡的魂魄,然后茫然四顾。 “去找一件老人的衣服,然后再点燃一只蜡烛放在棺材前面,接下来你再按照我说地去做,把老人的魂魄给送走……” 片刻后,许荣升从家里找出他父亲长穿的一件衣裳,又在棺材一头的位置上,点燃了蜡烛,王长生伸手从老爷子的头顶上把那道符纸摘了下来,放到烛火上点燃后被王长生放到了老人穿的那件衣服上,随即就烧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什么话你就跟我重复一遍,明白么?” “知道了,先生” “阴曹地府西方开,引魂灯起送魂来……” 许荣升跟着王长生念了一句,他又接着说道:“奈何桥上望孟婆,过桥渡过忘川河……” “喊你父亲名字三声,然后再说一遍爸你走吧,别再回来了,把地上烧地灰朝着西边洒出去就行了” 许荣升照着王长生所说的做完以后,捧起地上烧的灰纷纷扬扬地洒了出去,许老爷子的魂魄顿时升起,渐渐地变淡,随后就悄然散去了。 “明天一早,马上给老人送葬,埋进你们家的祖坟里去……” 王长生弯腰把地上的包捡了起来,那只黑猫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来回的挣扎着,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听说岭南这个季节吃猫肉火锅很滋补,你再叫唤一声,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给你炖了?” 那只黑猫顿时偃旗息鼓了,王长生跟许荣升说道:“你先处理好后事,过两天我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有些事我要交代给你” 许荣升连忙拱手说道:“麻烦您了!” 王长生拎着包从许家大院里出来,随手从里面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塞到嘴里“啪”的一声点上了,远处角落里一个道人静静地站立着,看见王长生出来后,眼神顿时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王长生咬着烟嘴,缓缓地朝前走去, “施主这么做,不觉得有违天道轮回么?”白马山老道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王长生顿住脚,淡淡的回了一句:“您这是说地什么话,我可不太懂,我只知道刚才自己压了一具尚未成型的僵尸,免得这里的人遭灾祸上人了。” 老道叹了口气,盯着王长生的眼睛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施主身上死气萦绕,眉心天门已关,明显是早夭之人,但不知为何却被人把三魂七魄全都禁锢在了体内,你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何还不去早些枉生,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阎王让你三更死,就绝不会让你活到五更天,活人有律法死人也有规则,你这么做就是乱了天道轮回” “噗”王长生吐了烟头,眯着眼睛问道:“管你何事?我称你一声老仙师,是敬你和我都属一道同门,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对我指手画脚了,我家小师叔说了,这年月人要是想长寿不死首先就得做到一点……少说废话,少管闲事” 先前,在许家大宅里同这老道初遇,王长生就觉察到对方看他地眼神很有猫腻,虽然他眼睛里的异样一闪即逝,可还是被王长生给捕捉到了。 白马山老道叹了口气,反问道:“施主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能看得出来么?我既然敢点出来你是已死之人,我自然就无从怕了你” 王长生没有吭声,这老道说地是实情,他确实早在十二岁那年就该死了,但恰好碰到了他师傅,本来王长生的三魂七魄都已经离体要天人两隔了,却被他师傅给生生地拉了回来又全数重新封进了体内,然后带往昆仑山玉虚峰一呆就是十年之久。 也就是说,现在的王长生其实应该算是个活死人,人本来已经死了。 “哦?那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王长生意味深长地问道,右手随即伸进口袋里。 老道接着说道:“可能是巧了” 老道说完,翻手就从身上摸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王长生顿时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阴阳镜?” “白马山祖师源自张道陵南游时开坛讲经而兴起的,当年张道陵祖师羽化之后曾在白马山上留下一法器用来当作镇观之宝就是这面阴阳镜了,可以看透阴阳,你之前从我身边经过,镜中就显示出了你的魂魄是被人封印在了体内,这天下间能看透的屈指可数,不巧,正好这阴阳镜就可以” “那确实是挺巧的了”王长生突然一动,手从口袋里抽出,两根手指夹了一张黄纸“唰”的一下,就朝着对方弹了过去。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剑气冲天·临!”黄纸被甩出之际,王长生食指连点隔空画符,纸上悄然间闪现出一把一寸多长的小剑,一闪即逝下就飞到了白马山老道的面门前。 “蹬蹬,蹬蹬蹬”老道连续后退几步,伸手就从后背拽出一把拂尘挥手挡了过去:“施主这是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拂尘上千捋道丝其根被断,那幻化出的一把剑也飘然落到地上,重新变回了一张符纸,已然碎成了好几段。 “不好意思,是你知道的太多了”王长生眼神阴霾,忽然张口舌绽莲花:“咄!” 一声道音脱口而出,震得老道脑袋嗡嗡直响,他没料到对方出手会这么迅速,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连续祭出两个杀招。 道家“咄”字诀,一语吼出几乎堪比传说中的佛门狮子吼,一声就可将人震得神魂不稳。 “嘭”白马山老道撞到身后的墙上,仓惶间迅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到了镜面上,右手高高举起吼道:“昭昭其有,冥冥其无,魑魅魍魉尽显齐身” 阴阳镜上一道精光乍现。 王长生木然感觉体内气血一阵发颤,翻腾不已,明显有不受控的趋势,要透体而出。 这阴阳铜镜只对魑魅魍魉和妖邪之物管用,王长生本身就属于个活死人,恰好算是碰上了克星。 王长生眼中神色顿时一暗,身子僵硬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白马山老道长吐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对方出手太迅速,要不是他手中正好有个能克制住王长生的阴阳镜,此时倒霉的恐怕就是他了。 老道收起铜镜,摇头说道:“其实我本无恶意,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晓是何人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可以让你白活十几年,据我所知如此干涉天道轮回,恐怕就连张道陵祖师都不敢做,那是要受天谴地” 老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王长生走去,当他来到王长生面前的时候,对方眼中茫然的神情忽然一扫而光,老道当场就懵了。 “怎么可能!” 王长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人从浑浑噩噩中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白马山的老道哪里想到对方明明已经受制于阴阳镜了居然这么快就脱困而出,属实不在常理之内,猝不及防下,王长生左手一拍身后的背包,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飞了出来,顿时被他握在手中,随即王长生左手收拢肘部“嘭”的一下顶着老道的胸口,一转身就将他给压在了墙上,右手攥着那把木剑抵在了他的心口上,眼看着一剑就要穿透老道的胸膛了。 “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当初我家小师叔为了防着我被人受制,他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为我遮住了我的命格,就是免得我被像你们这种名门正派的人发现后受制于你”王长生阴着脸说道:“老仙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闲事管地太多,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再见,来不及握手吧” 白马观老道眼睛顺势就落在了王长生手里的木剑上,当心口感受到剑尖戳破肌肤的痛感时,临危之际他脱口而出道:“陈青山是你什么人?” 这把木剑乍一看起来平淡无奇,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质地,样式老旧做工粗糙,但两面剑身上刻着两幅山水图纹,透露出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这是昆仑山脉的走向图。 王长生眼看着就要杀人灭口之际,听闻对方的话手中剑尖顺势一收,皱眉问道:“你认识陈青山?” “你是昆仑观中人?”老道反问了一句。 陈青山道号青山真人,昆仑观主,不过世间知晓此人的向来不多,因为陈青山平时行踪不定,宛若闲云野鹤一般常年云游不知所踪,能从这把剑上就认出王长生的来历,想必是曾经见过陈青山和这把随身佩剑。 听来似乎有些稀奇,但全因青山真人从来不出剑,见剑者几乎九成九都必死无疑,见者不死的,那应该是旧识了。 王长生脸色阴晴不定,但手里的剑却从对方的心口上收了回来,这老道能脱口而出陈青山和昆仑观这两个名字,定然不是道听途说的。 “你认识我师傅?我劝你最好不要胡掐,不然我这边杀了你,那边就走一趟白马山,送你的徒子徒孙和你一道在黄泉路上叙旧” 白马老道轻吁了一口气,咽着吐沫说道:“我和青山真人恰有一面之缘” 二十几分钟之后,白马山外的一间茶楼上,王长生和这老道对坐,两人面前放着一壶沏好地陈年白茶,彼此之间似乎已经化干戈为玉帛敌意渐消了。 茶水翻腾,热气缭绕,淡淡地茶香气飘了出来。 白马山道士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良久之后为对方斟上一杯热茶,开口说道:“我知道,昆仑观中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下玉虚峰入世了” 世人只知昆仑山,却不知玉虚峰上有座昆仑观,这座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古老道观,在有着万山之祖之称的昆仑山上,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 王朝可以更替,但龙脉不能有变,这是昆仑观的世代祖训。 只不过这一点在中土大地上鲜有人知,就更无人知道,昆仑观弟子有几何了。 陈青山是这一代的昆仑观观主,如果想要形容一下此人的话大概只有一个词能够概括一下了,那就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他不见首和不见尾的离谱程度可以堪称奇葩了,因为王长生作为他的关门弟子,都有六年没有见过师傅了。 王长生是被他的小师叔和几位师兄一把手带起来的,他在十二岁那年被陈青山带进昆仑观后,没过两年陈青山扔下一句我要云游去然后人就失踪了。 后几年他都是被小师叔和二师兄代师授艺的,而四年前小师叔也扔下一句我要去云游然后也走了。 再过两年几位师兄也走了,整个昆仑观中就只剩下了王长生和六师兄。 “我见过陈观主,当时他手里拿着这把剑,那是十年前的时候了,陈观主来白马山见我师傅,他说要将这剑放于白马观十八年,换借我镇观之宝阴阳镜,但那时我师傅两年后要阴阳镜有大用,就婉拒了陈观主……” 王长生顿时愕然,十年前正是师傅带他离家上昆仑观的时候。 十八年后,他步入而立之年,正好三十。 “你为什么是个死人?”白马山老道皱眉问道。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人都有一死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我师傅却没让我死,硬生生地把我又从阴曹地府拉了回来,至于你要问为什么的话,恕我抱歉了,有些事我说不了,你知道了也未必有什么好处,你我之间就谈眼前事好了。” 老道张了张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是昆仑观人,那我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也除不到你身上,行不到你的头上去,道友见谅吧,一场误会” 王长生笑了笑:“谢谢了?” 白马山老道苦笑着说道:“真要是把你给除了,这个因果我可受不起,昆仑观这一代的下山行走是你吧?据我所知,你们观中传人虽有,但很少在世间露出身份,轻易不会为人出手,出手者则必然为山下行走” 王长生点了点头:“一代只有一人,我小师叔和几位师兄……都懒得很,没办法就落在我身上了” 昆仑观弟子这一代有七人,除了大师兄王长生从没有见过,另外五位师兄在世俗中都各有身份,陈青山当年一直没有定下观下行走为谁,直到王惊蛰这位关门弟子出现以后。 老道拿起茶壶,为王长生添了一杯陈年白茶,缓缓的说道:“我曾经提过要为许家处理许老先生的身后事,但许荣升一直拦着我百般推辞,现在想来是因为他能把你请过来的原因,这是因为他和昆仑观有旧?” “是我师傅留下的一段陈年旧事罢了,我过来是因为要善始善终……”王长生随意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望着对方的胸口,说道:“这阴阳镜我师傅多年前没有借出来,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善缘呢?” 白云老道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借不了” 王长生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道不解的抬头说道:“你和一个道人讲慈悲为怀,悲怜天人合适么?我们道门中人不救人不度己,只管降妖伏魔还这世间一片清净,道友你说地话有些过界了,那是和尚该干的事,和贫道不搭噶的”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这老道士慈眉善目,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就是没得商量了?” 白云老道淡淡地说道:“你莫非还想要硬抢不成?这阴阳镜是我白马观镇观之宝,历年来随同观主出入世,捕捉世上妖邪,魑魅魍魉,若是借了给你,岂不是相当于一个战士上了战场连枪都没的拿了?道友,没有这么办事的,你也莫要再威胁我,誓死难从命,我白马观中人还是有几两硬骨头的,抱歉,还请海涵。”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王长生起身,整了整长袍的领子,扭头走了几步想了想,忽然朝茶馆伙计要了纸和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然后递给白马老道说道:“三年后,你家中子嗣若有恙,无处着手的话,打这个号码给我,我救你儿子一命,换用你手里的阴阳镜,这个交易应该挺合适的” 白马老道听闻豁然起立,这老道士下巴上的一缕长须都被鼻息给吹了起来,他急促地喘着气,红着脸怒声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贫道六根清净一生只为三清弘道,我又不是可以娶亲蓄子的火居道士,道友你说我有子嗣,这岂不是在血口喷人?你不要妄言,污我清白。” 王惊蛰扬仰了仰脑袋,平淡的说道:“你忘了我是昆仑观人了?昆仑子弟,最擅卜算,相面一道,我这一双眼睛差不多都赶上火眼金睛了,你觉得你身上的事能瞒得住我?” 老道愣了愣,额头上忽然渗出一道汗珠。 王长生探着脑袋到他面前,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把自己的面相给遮掩住了,让人不能看见你的子女宫,但很不巧的是,刚刚你为我添茶的时候,你手上的纹路却暴露了你娶妻生子这个事实” 白马老道下意识的就把左手背在了身后,王长生嗤笑一声说了句现在欲盖弥彰已经晚了,老道脸色顿时一白,这明摆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王长生说道:“我观你手掌纹路,其子三年后会有一劫,到时你若是解决不了的话,可以找我试试,我昆仑观人说话跟那帮和尚一样,向来不打诳语……” 王长生说完,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串电话号码,然后扭头就走了。 白云老道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噗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从茶馆里出来,后面就是岭南的白马山脚下,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王长生拎着挎包走了进来,他一抖手那只黑猫“嗖”地一下就从包里蹿了出来,三两下爬上一棵老槐树弓着身子炸着毛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人影,尾巴翘起了老高。 猫有九命,最通灵,早在易经中就提过“玄猫,辟邪之物,宜置于南,佑及子孙,不宜擅动。” 玄就是黑的意思,不带杂色的黑猫,乃天下灵物,恰巧王长生碰上的这一只就是。 王长生仰着脑袋,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这畜生是从哪里冒出来又怎么跑到许家去祸害人家老爷子的,这我也不感兴趣,但你我既然碰上了那就是有缘,我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所以……我给你个机会,咱恰好缺一只本命灵宠,我觉得你正合适,按理来讲通灵的畜生胡黄白柳灰也可以,但我真没见过有谁是领着一只黄鼠狼或者刺猬在逛街,所以我也就只能找只猫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这猫也不知听没听懂王长生的话,总之表情十分狰狞,龇牙咧嘴地递了递前爪,爪上锋利的指甲似乎还闪过一道寒光,那态度不言而喻,不好意思我不太同意。 王长生咧嘴笑了笑,想起了在观里的一段时日,那年他在经阁的角落里无意中翻出一本古籍,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其中有很多都是孤本和绝版,就包括他看到地这一卷“本命灵宠手札”。 观中典籍太多,很多都蒙了一层灰,堆在角落里不知多久没见过天日了,王长生翻出这本手札后粗略的扫了几眼觉得很是惊奇,简明扼要地解释那就是此卷本命灵宠手札,记载的就是如何让人和有灵性的生物之间勾连起联系,但这还不是最出彩的,其中最后一页写着,如若此人遭受重创,哪怕三魂七魄里只剩下一条魂没有散去,只需要寄在灵宠身上就能保住一命。 于是,王长生巴巴地就找到了二师兄,很欢脱地问道:“这种宝贝,观中师兄弟包括小师叔和师傅,好像没谁懂得?” 二师兄惊讶地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说道:“你是白痴么?就你觉得,师傅和小师叔谁能用得着这玩儿意,然后还得用其来保命?” “好吧,当我没有问过他俩”王长生不甘心的,好奇着问道:“那你和几位师兄呢?” 二师兄掰着手指头,傲娇的说道:“我么天纵奇才浑身上下都是本事,自然是不用麻烦练这东西了,你六师兄厨子出身,从头到脚都是一股油烟味,你觉得哪个畜生会喜欢他?你三四两位师兄都比较懒,觉得自己有个看家的本事就够用了,就是扔给他们一本七十二变都不见得会眨眨眼睛,至于你五师兄呢……” 王长生听着他的话,嘴角一个劲的抽搐着,听到这里后连忙问道:“他练过?” “不是,他特别讨厌猫狗这类东西”二师兄语重心长地拍着王长生的肩膀说道:“你要是闲的无聊倒是可以耍耍,你是昆仑观内定的这一代观下行走,想必日后得要碰到不少的麻烦,多一桩保命的本事就是多一线生机,更何况你本身……算了,师兄送你一句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学海无涯啊。” 王长生“哦”了一声,问道:“我好像忘记问了,那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大师兄,他练过么?” 二师兄忽然沉默了,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才语气平静的说道:“据我所知,我们那位大师兄是昆仑观唯一一个通读道藏三千三的人。” 王长生接着又兴趣正浓的问为何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师兄,也没看到对方回来过,甚至从未听闻你们几位谈起过他。 二师兄斜了他一眼,扒拉着王长生的脑袋说道:“你要是很闲,就去后院把茅厕清理一下,不要在这烦我,OK不?” 在昆仑山玉虚峰上的昆仑观,师傅和小师叔经常不见踪影,但观中是需要守山的,镇守着那二十四条从昆仑山上绵延而出的龙脉,每隔一年王长生的几位师兄就会有人过来轮首,可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位大师兄,也很少听几人说起过他,王长生曾经问过很多次,但每个师兄对此都保持着沉默,似乎不愿提及。 那只黑猫看着王长生咧嘴在笑,就局促不安地在树枝上,来回地挪蹭着猫步,下面那人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宛若遇上了天敌一般,它知道自己是很难逃脱得了对方手掌心的。 “唰”忽然之间,王长生收敛笑意,身子几乎掠过一道残影,脚尖点了下树干,人直接腾空而起,拔地三尺高,抬手就朝着那黑猫抓了过去,猫儿的反应和动作本来应该是极快的,但却偏偏没有躲过他这一手,它只感觉自己的猫脖子上顿时一紧,下一刻就被王长生抓着脖子落向了地面,然后直接按在了树干上。 猫:“似曾相识的一幕?” 王长生冷冷地说道:“我可没空在这逗猫儿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我就只好用强了。” 黑猫屈辱地“喵呜”了一声。 王长生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落在了猫头上,嘴中喃喃着说道:“这本来就是个双赢的事,不是便宜了我也没亏待了你,携手并进有什么不好,虽然我这人本来就命短你有九条命,说不上什么时候我就会拿来用上几条,但最后我只要不死,你总归是可以超脱了轮回的,总比你以后落入六道不知投到哪里要强多了吧。” 黑猫两只宝石一般的瞳孔顿时就眯了了,随即猫儿的头上升起了九道淡淡的影子。 王长生放下手,黑猫“啪”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他两手连续结印,渐渐地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和对方勾连在了一起。 片刻后,猫的九道魂逐渐归体,也随即恢复了神志,这黑猫此时的态度和之间简直判若两猫,它爬起来后凑过脑袋很亲昵的在王长生的腿上蹭了蹭,眯着眼睛轻轻地“喵”了一声,然后慵懒的倒过来仰起了下巴。 “你说你贱不贱,非得要用强才行……” 王长生蹲下身子,用手指挠着它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掀起了猫尾巴,看了两眼后说道:“原来还是一只公的?我在昆仑观中行七,你是我收来的那就是行八了,我又姓王,所以我给你起个名字,那就叫……” 这黑猫听闻忽然就炸了,一翻身就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王长生笑眯眯的说道:“就叫小八好了,嗯,忠猫八公” 半晌过后,王长生从林中走出,肩膀上趴着一只闭着眼睛打盹地黑猫,尾巴耷拉在他后背上,来回的晃悠着。 一人一猫走在岭南的街道上,王长生很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和这个世界别了十年,他再回来发现很多很多,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十年之前,王长生被师傅带往昆仑山,曾经途经岭南,那时两人吃了两碗面一碗才两块钱,如今已经翻了几倍不止了。 那时街头上,人手里拿的手机还是跟砖头差不多的大哥大,现在已经小了几倍不止了。 总之,一切都在改变着,王长生想着自己应该从适应开始。 王长生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旁看着牌子,又和等车的人打听了一下。 四十多分钟后,倒了一趟公交车王长生来到了岭南大学的门前,仰头看着那硕大的招牌就笑了笑,迈步走进了学校里。 他是第一次来岭南大学,却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没有询问任何人,就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栋宿舍楼前,这个点很多学生都刚刚下了晚课正在回来。 王长生从包里拿出一部老款的诺基亚直板,这个老古董是以前他五师兄走时扔给他的,被王长生视若宝贝,因为这是他与外界联系地唯一方式。 每次去玉虚峰几百里外的镇子里采买,他都会和人煲着电话粥,毕竟观中山高水远是没有信号的,也是从电话里,他知道了岭南这所大学的一切。 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王长生轻吐了口气拨了出去,很快电话那头就接通了,他轻声问道:“在哪里?” “刚刚下了课,正再往回走呢,咦,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王长生笑道:“我今天真的很闲很闲……” 王长生低声说着话,一手提了下长袍就蹲在了宿舍楼前的花坛上,拿着手机跟对方交谈着,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他都颇为好奇的打量了几眼,不止一个人都会小声说一句:“这是在考斯破累啊?” 片刻后,一群女生走向了这边,蹲在花坛上的王长生听见其中一道雀跃地声音后就挂断了手机,长身而起背着手看着走来地一群人。 其中一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一根马尾辫的姑娘看见他后当即就愣住了,足足呆了几秒才飞奔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抿着嘴唇说道:“哥,你回来了?” 王长生宠溺的揉了揉这姑娘的脑袋,笑道:“嗯,回来了,还有……不许哭” 马尾辫姑娘叫王长蓉,比王长生小两岁的妹妹,十二岁那年他离家随师傅上昆仑山,兄妹两人已经十年未见,平时全靠电联。 十年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兄妹两人形貌多有改变,但骨子里的血脉肯定断不了,只需要一眼彼此间就能认得出来对方了。 王长蓉抿着小嘴,说话时声音哽咽,曾经的小姑娘流着鼻涕地时候就是跟在哥哥后面玩地,但谁也想不到地是,一场变故让兄妹两个隔了十年没见上。 “长蓉,这是……”王长蓉身后闪烁着三对很惊奇地眼睛,正在打量着王长生,审视地味道相当浓了。 王长蓉擦了下眼睛,难掩着雀跃说道:“是我哥哥” “你哥哥?”有人诧异的问道:“怎么从没见到过来找你,也没听你提起过?” 王长蓉说道:“他不在岭南,很多年前就,就出去……” 王长蓉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王长生接着说道:“很多年前我在外地打工,这才回来接我妹妹,准备放假一起回家的” 几个人看着王长生一张显得特别充满了风霜的脸蛋,和那身朴素的装扮就了然了,昆仑山上玉虚峰的海拔很高,常年被冰雪覆盖,日照又特别充足,长久生活在此脸上就出现了风吹日晒的烙印,甚至两边有着一抹典型的高原红,再配上他那身发旧的长袍和一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个泛旧的军绿色背包,王长生特像是那种在艰苦环境下底层打工的劳苦大众。 王长蓉挽着哥哥的胳膊,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说道:“这个点了,食堂里还有夜宵,我带着他去吃饭” “一起呗,是哥又不是男友,你紧张个什么?”刚才说话地女生上前就拉住王长蓉的手说道。 另外个女生劝了下,唯独旁边有个穿着短袖,两条好像从肚脐眼以下就开叉地长腿姑娘没有说话,王长生瞥了她一眼,对方正好抬起眼皮望向他,两个眼神一接触就迅速分开了。 王长蓉看了他一眼,王长生点了点头,兄妹两人就跟着三人往食堂走去,走在后面王长蓉小声地说道:“旁边那个叫杨影清,刚才说话的是王鹤儿,她是我上铺的,喏,右边的……” 王长蓉的话顿了一下,王长生轻声问道:“关系不好?” 王长蓉抬起头,说道:“长得漂亮的女生,难免都会高冷一些,不过唐扶摇啊是外冷心热,对我们都很好的,但是对于其他人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毕竟围在她身边的苍蝇太多了” 王长生露出了询问的表情,王长蓉笑眯眯的说道:“因为她是我们经管系的一朵花啊” 王长生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道:“你也不差的” 岭南大学的经管系有一个很传奇的寝室,因为这间宿舍里面住了两朵花,一朵叫唐扶摇,一朵叫王长蓉,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有荣耀上榜,但长得一点都不赖,所以这间寝室就成为了岭南大学不少男同学们最八卦的谈资之一了。 王长生的忽然出现就像是一只密封落在了花丛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波,从宿舍到食堂的这段七八分钟的路程里,他的到来顿时就引起了旁观者浓郁的兴趣,特别是王长蓉几乎都要把自己挂到王长生的身上了。 于是,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岭南大学的各个角落,于是今日的学校食堂里,人比往常也多了不少。 男人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让王长蓉沦陷了,女人想看看这个女人沦陷到了什么样男人的怀抱里。 王长蓉去打饭,王长生坐在椅子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有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初时他还有点不适应,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这里充满了青春,朝气和蓬勃的气息。 在昆仑观十年,他从未领略过什么叫年轻人该有的生活,更不知道校园是什么味道,他三千多个日夜都是在诵读道藏,打扫道观和终日练功中度过的。 二十二岁的年纪,颇显老气横秋了些,因为他的那些师兄们都比他要年长点。 王长蓉端着两个餐盘一路小跑着回来,放到桌子上后又拿起筷子将盘中的肉一股脑的放到了王长生的盘子里,四周顷刻间响起了一阵吸气的声音,这明显是经管系花王长蓉同学倒贴了的节奏啊。 一颗上好的白菜,暴殄天物,浪费了。 王长蓉欢快地晃**着马尾辫说道:“吃吧,吃吧”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你是在喂猪么?” “不是你说的,在山上吃不好,你那些师兄都很懒,经常给你炒白菜吃地么?” “我有的时候,也偶尔开个小灶的” “踏踏,踏踏踏”王长生的身后传来一阵香风和鞋底子擦地的动静,隐约还透着一股杀气,他反应极快的一回头,就看见个身材妖娆,脸上擦着粉底的小男生站在自己身旁,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王长生气呼呼地说道:“蓉宝,他系谁?” 王长生当场懵逼,王长蓉皱眉说道:“马如龙,你嚷嚷什么,没看见我们吃饭呢嘛?” 叫马如龙的小男生,鼓着腮帮子说道:“我不管,我要知道他系谁,为什么会和你坐在一起,你刚刚还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几块肉,你的唾液都沾在上面了,好脏的” 王长蓉瞪着眼睛说道:“用你管?一边去,别在这碍眼,我容易反胃,你看看你擦的粉底都要掉到我的盘子里了” 王鹤儿小声凑到王长生旁边,说道:“我们经管的同学,爱慕长蓉很久了,他曾经发过誓,山无棱天地合才会放弃追求王长蓉,一颗芳心只为她” 王长生惊讶的说道:“这么半天,我愣没看出他是公是母来,你确定他自己能搞得清,然后才和长蓉来探讨关于爱情的问题?” 王鹤儿捂着嘴笑着道:“他说过,自己和长蓉的感情,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的” 王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塞到自己嘴里,囫囵地咀嚼着,然后又夹起一根青菜送到妹妹嘴边,说道:“来,张嘴” 王长蓉抿着嘴唇“嗯”了一声,乖乖的张开了嘴,王长生抬头说道:“你看,这样一来我的筷子上也沾了我的口水,是不扯平了?” 马如龙的眼圈忽然红了,颤巍巍的伸出一根葱葱玉指,点了点王长蓉说道:“蓉宝,明天早课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哼……” 马如龙带起一阵香风又走了,王长生无语的摇了摇头,低下脑袋吃着饭,王长蓉小声说道:“哥,好吃么?” “不错,至少就像你说的,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肉了,在餐饮的问题上现在的六师兄一直都是把我当兔子养的,这次正好解馋了” “好吃,那就多吃点,对了,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你应该快要放假了,我在岭南等你两个月,一起回去”王长生抬起脑袋说道:“左右离家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两月,路上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王长蓉眯着两道月牙眼,忙不迭的点头说道:“好呀,好呀,那你没事就经常过来” 吃了夜宵,时间已经不早了,王长生和王长蓉并肩走向外面,他俩走在前面刚要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呼啦”一下的奔着这边而来。 有一种人,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别人的同学,还有别人的朋友什么的,他们似乎与生俱来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充满了各种优越的条件,就比如走来的这伙被簇拥的一位,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很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啊。 来人礼貌的朝着王长蓉温文尔雅的笑了笑,眼神一瞥之间从王长生的身上掠过后说道:“长蓉,很少见你晚上来吃饭的,这是和朋友?” “嗯”王长蓉也没解释,顺势就挽上了她哥的胳膊,王长生忽然一低头在她一侧的脸上蜻蜓点水的啄了一口。 这是来自于王长生无声的警告,那意思是这朵花已经有主了。 “好,有空再聊”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点了点头,和身后的人同他俩擦肩而过。 “这人看着不错啊,怎么你好像对他不太感冒呢?我看他的眼睛在看着你的时候,挺有火花的啊”王长生问道。 “哥,你反对我交男朋友么?”王长蓉笑着反问了一句。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地的说道:“我不反对你交男友,但我反对你交的朋友是刚才那样的人。” 王长蓉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王长生挑着眉头,说道:“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长蓉啊哥跟你讲,以后找男人不求他富贵,只求他对你如何,因为遮风挡雨的事可以让你哥哥来,爱护你的事让你男朋友来就行了,所以女怕嫁错郎,这话说的很对,嫁对了比什么都好,刚才那样的绝对不行,不是我武断……” 王长生顿了顿,眯着眼说道:“是他面相不对,太奸!” 王长生送着妹妹回到宿舍,挥手告别,小姑娘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胳膊,王长生忽然“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旁边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直接就跳上了他的肩膀,王长蓉惊异地看着那只耷拉着尾巴,打起哈欠的黑猫,它还很人性化的抬了抬眼皮,一副爱搭不理的德性。 王长生抓起黑猫的脖子拎起来就塞到了王长蓉的怀里,说道:“送你件小礼物,这是我养的一只猫,叫小八,回家之前先让它跟着你” 王长蓉用手指逗着小八的下巴,可惜的说道:“我们学校里不让养猫的,它没有地方呆着啊”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你操心,它自己可以自力更生,睡觉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吃的也能自己解决,总的来说就是……散养就可以了。” 猫抬起脑袋:“到手了就不懂得珍惜了么?” 王长蓉说道:“那好吧。” 时间已晚,兄妹两人道别,王长生出了岭南大学,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打听了下价格后打算凑合着睡一夜,他现在的身家不足以让他的生活往品质方面转移。 因为,在观中王长生的生活很清苦,在上昆仑山玉虚峰的第一天,他师傅就叮嘱过王长生,说:“你这辈子亲缘浅,财帛断,一生都会命犯五弊三缺,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先从小事做起,比如……不能聚财。” 所以,王长生现在的全部家当,也不过四位数,还是临走的时候六师兄塞给他的,花这钱得要珍惜才行,不然恐怕就得要去喝西北风了。 两天之后,许家的丧事已经操办完了,许荣升的父亲没有送入家里的老坟中安葬,他这种状况如果入了许家的祖坟,恐怕会有损之前的风水,所以火化了之后就存在了殡仪馆中,不能入土就只能如此了。 许家的后事办完,许荣升马上就给王长生去了电话,他一直记着对方还有后话没有交代呢。 王长生来到许家的时候,许荣升和他的儿子许世山在家门前翘首以待,对于这位来自昆仑观的弟子,别管许家如何的家大业大,对他都得保持着无限的敬畏,父子俩人都知道许家自从家道中落之后能够再发迹,至少得有八成以上的原因是和昆仑观的那位青山道长有关的。 必要的尊重和礼遇是一定的。 王长生溜达着走了上来,许荣升和许世山上前打着招呼,双方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就来到了书房里。 “老人家的后事,都办完了?”王长生问道。 “嗯,骨灰放在了殡仪馆中” “那就好……”王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似乎并不知道,当年你父亲做了什么,才会让许家再发迹的” 许世山在旁边洗着茶,给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许荣升皱眉说道:“家父没有详说过,只提到是和玉虚峰上的昆仑观有关,当年家父登山朝圣偶然来到昆仑观发现道观有些破败,他比较崇尚道家文化,于是就出钱修缮了一番,事后青山道长问家父有何心愿,家父只说他一心向道并不图回报,打算就此算了的,没想到青山道长讲说昆仑观不欠因果,家父就说了如果真有什么心愿的话,只希望许家能够再塑辉煌就可以了。” 王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你家,家道中落是因为运势的原因,俗话说么富不过三代,那就是气运不太够了,家势只能衰败下去,想要重塑再发迹,就得看运势了,当年你父亲提出这个要求后我师傅为他卜了一卦,最后的结果就是,许家能发迹,不过却得要付出一些代价来。” 许荣升连忙问道:“什么代价?” “那就是和你父亲的死有关了”王长生看了许家父子一眼,缓缓的说道:“你父亲本来的寿命能到白寿之年,也就是活到九十九差一岁到百岁,为了许家后代他甘愿折了自己二十几年的阳寿,所以才七十几岁就走了,并且他还立下重誓,死后不得好死,入阴曹地府百年不入轮回转世……这才让许家有了发迹的机会。”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鬼神,九交贵人十修身。 这句话讲得就是一个人的运道,想要雄起你总归得占个一样两样才行,当年陈青山为不欠许荣升父亲的因果,让许家重新发迹,就为他卜了一卦从后两项上着手了,贵人自然就是陈青山,修身就是损了自己二十八年阳寿,以此才换来了许家在岭南商场的崛起。 许家父子听闻,当即就呆住了,从未想到他家还会有这么一幕,一声长叹之后他俩的眼圈都红了。 许荣升哆嗦着嘴唇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岂不是踏着我父亲的尸骨,才换来了许家人的荣华富贵?” 王长生说道:“都是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父母者自然希望后代富贵了。” 许荣升转头和许世山说道:“从今以后许家宗祠,你爷爷的牌位永远供到最上方,从我死后家中祖训一代代的传下去……许家先人许广昌,为后代弟子之福” 许世山红着眼睛说道:“知道了,爸” 许荣升又拱手对王长生说道:“麻烦先生了,我这里有……” 王长生一摆手,打断对方的话,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若是心里有愧,我这里到还有法子你们可以做一做,这也是当年你父亲走后,我师傅对他说若他死后有变可以前来昆仑观一趟的原因。” “您讲” 王长生说道:“为你父亲积阴德,可以免他在阴曹地府里受一些苦,你若是信我的话就以你父亲的名字在各地兴建八十一所学校,一年一处就行,如此一来可以把他的阴德补回来,他日能早投胎,下一世也会落个好人家。” 兴建学校是积累功德的方式,古时学府都被称为国子监,以国为名其意在于学校乃是国之重器培养人才的地方,能兴旺一国气运。 所以有个现象很常见,有些富豪会在各地兴建各种希望小学,曾经有位港商捐建的学府设施之后他的名字几乎遍布各地各大学府之中,再往后你会发现很多商人的名下都曾捐建过,甚至有很多人直接盖了一所大学,并且还全力支持,运营。 这是慈善的一种方式,但也是为自己积德的捷径。 王长生的话他们自然是信的,许家父子没过多久就成立了个基金会,然后从第二年开始,他们就全力运转起来,以每年建一所中小学的规模缓缓推进着。 后来,王长生所说的八十一所学校许家都建完了以后脚步也未停歇,一直维持了下去。 因为许家的人发现,从这之后许家的运道始终都未衰败,哪怕是又过了三代依旧兴隆昌盛。 许荣升朝着儿子打了个眼色,许世山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了王长生身前,说道:“先生,这是许家的一点心意,车马费,还请您笑纳” 王长生低头看了眼那张卡,没有出声。 在岭南地区,为先生上车马费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这费用的多少全取决于雇主家对先生的满意度而定,但许家除了满意的原因外,还有想攀上这根高枝的心思。 “车马费,当年你父亲已经在玉虚峰上付过了,我说过我下山来是为了善后的,这钱我拿不了,不然你我之间又会再起因果了”王长生随即起身笑道:“山高水远有缘再见吧,不送” 许世山刚要开口,许荣升就拦了他一下,也站起来笑道:“先生最近应该还会留在岭南盘桓几日,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再联系我,许家上下必当鞍前马后” 王长生笑了笑,拱手说道:“客气了,告辞” 王长生随后离去,许家两父子将他送出家门,待他走远以后许世山诧异的问道:“爸,你不是说我们得要和这位王先生拉起联系么,这钱他没收可是有点不太好办了” “他不收,你硬给,那就落了下乘了,这不是买卖有讨价还价来回推脱的可能,一切顺其自然,对于他们这种人他有句话说的不错,一切看缘分吧,反正他人在岭南最近一段日子也不会走,机会总归还是有的……”许荣升在商场上是一头会做生意的老狐狸,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他自然道行是极深的。 从许家出来,王长生眼前就没什么事了,他这次下山首先是代师下山为许荣升善后,这个事完了他就正式的成为了这一代的昆仑山下行走。 玉虚峰上的昆仑观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二十四个王朝一朝一脉,王朝更替龙脉未变,依旧深埋在地下,山川河流之中。 这些龙脉都是自万山之祖昆仑绵延而下,经祁连,阿尔泰,阴山,秦岭,长黄两河,经大小兴安岭,唐古拉山,五岳等,遍布到整个版图之中。 观下行走,就是代昆仑观行监察之责,查遍大小山川河岳下的龙脉是否有异。 昆仑观中祖训只有一条,那就是王朝可以更替,历史可以变迁,但这片土地上的龙脉不允许有变,如若不然胆敢有来犯者,杀无赦。 成为观下行走,职责所在固然很重要,但有件事更为重要,那就是昆仑观历代以来还没有被饿死地观下行走。 王长生从口袋里翻出皱皱巴巴的一堆钞票,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多块左右,这些钱在岭南这个城市省着点用的话,吃喝拉撒全都算上就是再省也绝对挺不过一个星期。 “任你就是有七十二变,十八般武艺傍身,说白了到最后,都得为那五斗米来折腰啊……孙大圣不是也还得化缘呢么” 在岭南还要停留将近三月,王长生身无长物下,就得要自力更生了,许家的车马费因为因果他接不了,自然也不可能朝着妹妹伸手要钱。 西关街,离着岭南大学不算太远,隔了两条马路,这条街上有点类似于老京城的天桥,古时候,旧社会年间总有打把势卖艺的人在此讨营生,到了现在自然不会有卖艺的了,不过西关街上倒是有不少卖古玩和摆算卦摊的,地方官府也不会太管,算是街上的一道风景,有利于发展旅游行业。 王长生从街头走到街尾看了一遍,基本上能摆摊的地方都让各路人马给占上了,所有的有利地形都挤破了头,他走过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卖古董的为了抢地盘,都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 在快要出西关街的时候,有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水沟子里的水味道比较呛鼻子,附近还有个垃圾处理点,环境稍微有那么点恶劣,此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竞争的人,王长生就在桥头靠河边的地方席地而坐,然后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卜”字。 昆仑观中道藏三千三,除了断风水龙脉这一套压箱底的本事外,最擅长的就是走阴阳和卜算一道了,八门行当都略有精通,奇门遁甲也有涉猎,这些全都拜昆仑观历代祖师所赐。 昆仑观的每一代祖师爷在行观下行走之职时,都会在尘世间历练多年,等行走完回到玉虚峰上,就会将这些年来搜集的各种典籍放于经阁,久而久之就造就出了昆仑观道藏三千三的磅礴大气之势。 王长生坐在地上背靠着桥头旁的一棵老树打盹,这个季节的岭南天气不冷不热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半梦半醒之间王长生就感觉似乎有人来了近前,他抬起眼皮就看见一穿着长衫手拿二胡的青年走了过来,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诧异,有种被鸠占鹊巢了的感觉。 但对方只看了一眼,也没有出声,而是走到一旁后放下个小马扎坐了下去,将二胡放于腿上,又从包中拿出一个保温杯摆在旁边。 这青年的年岁和王长生相仿,只是一袭长衫显得有点老气横秋,剃着精致的小平头,一张脸上棱角分明,手中拿着的二胡已经被磨去了本来的颜色,看着特别的古朴和老旧。 似乎感觉王长生在打量自己,这人好像有些不太习惯的皱了皱眉,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稍微调了下身子,避开了被人审视的眼神。 王长生讪笑了一声,示意着点了点头,就不在看着对方了,两人就此都是默不作声,时间一晃而过,天色逐渐的就要黑了,几个小时过去之后两个摆摊的青年谁都没有开张,但当夜幕降临时,西关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周围人头攒动,不少摊位都开始热闹了。 “啪”王长生百无聊赖的点了一根烟,想了想后又抽出一根,朝着旁边晃了晃手,拿着二胡的青年见状就愣了愣,然后居然点了下头,王长生屈指一弹烟就朝着对方甩了过去同时也把打火机扔给了他,这人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随即接着火机点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一点不夸张的说,他抽的这一口直接把王长生都给看懵逼了,一根烟直接抽进去了一半,烟灰都烧出了一大截。 王长生咽了口唾沫,说道:“哥们,你这是多少天都没有口粮了啊,照你这么抽的话,这不直接奔着肺癌去了么。” 青年喘了两口气,羞涩的说道:“哥,等会再聊,行么?” 王长生呆萌的问道:“怎么了呢?” “抽的太狠,有点缺氧了……” 男人之间的相识有时很简单,比如一根烟就可以了,王长生和这个青年的友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两个看似都比较落魄的年轻人,坐在西关街的桥头旁随后就开始了交谈,他说他叫王长生,他说他叫梁平平,王长生还诧异的说这名字听着似乎有点娘炮,梁平平就一本正经的说,是平安的平。 聊了一会,王长生才知道自己确实是占了人家的地方了,早几天前梁平平一直都在此拉二胡,今个来的稍晚了点,小桥流水的这块风水宝地没想到就被他给占了。 连着抽了两根烟下去,梁平平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王长生忍不住的问道:“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几天都没开过张了。” 梁平平认真的说道:“有几个倒是出钱想让我拉一段,但我看人下菜碟,不顺眼的不拉,不会听的不拉,听不出味道的也不拉,我师傅说了这二胡只给懂得人听,一般人无福消受。” 王长生好奇的说道:“说法挺多的么?” 梁平平继续认真的说道:“手艺人,有讲究” 王长生“哦”了一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看我这人怎么样?别急着否认,怎么说你刚才也抽了我两根烟,于情于理你都得投桃报李,正好闲来无事,你我和我来一曲解解闷?” 梁平平抿了抿嘴唇,似乎颇有犹豫,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往后几天我可能还会常来的……” “嗡”梁平平顿时身子端坐直起腰板,两根琴弦发出一缕颤音,他手中琴弓搭在弦上,闭着眼睛侧着脑袋略微一顿,一声仿佛响如惊雷的琴音就悠然而出了。 琴声悠扬,磅礴,欢快,指尖的曲子如行云流水一般**漾而出,这首曾经改编自某扬琴大家的旱天雷,瞬间就让来往于西街桥头的行人顿住了脚步,不禁侧目望来。 王长生豁然一愣,绝对没有想到梁平平的一把二胡会拉倒这种程度,他记得当年随师父去昆仑山上的时候,途经长安城,曾经在一茶馆里听过一段唢呐,当时的王长生听得津津有味,但陈青山却拽着他的领子走了,他问师傅为什么。 陈青山说道:“千年琵琶万年铮,一杆唢呐吹一生,他离这个境界差远了,听着污耳朵。” 在这句评价之前还有句话,说的是:“三年琴五年萧,一把二胡拉断腰……梁平平的这一手,下的功夫可以堪比拉断腰了。” 一曲作罢,梁平平拉的面不红气不喘,旁人听地是畅快淋漓,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拍了拍手,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到了二胡的琴盒里,片刻时间就收了能有大几百块。 王长生说道:“你的出发点有点问题,总觉得你拉出来的曲子似乎无人能懂,也不屑平白给人听,往后你照我说的去办,你只想着你拉出来的曲子是给你自己听得就可以了,至于别人看赏什么的,那就是一句各位看官你们高兴就好,不然啊你要是这么钻着牛角尖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给饿死了。” 梁平平听着他的话,有点发愣,想了想后似乎挺有道理,就说道:“受教了” 王长生呲牙笑道:“我也是胡说的,不过呢我觉得女为悦己容么,曲为懂己者奏,这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难不成你坐在这里一辈子,如果都没有人你能看上的人,难不成你还不拉了?所以啊,你得主动出击才是,以曲会友啊,对不对?” 梁平平越发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很诚挚的拱手说道:“朋友,你说的很有道理” 王长生伸出手说道:“主要是我看你顺眼,不然换个人我可能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的心思” “啪”两个男人的手就这么看似很平淡的握在了一起,但他俩可能谁都没有想到,往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他们就是因为这一天的相识,而造就出了太多的波澜。 梁平平开张了,王惊蛰还没开胡,地上那个“卜”字已经淡了许多,走过路过的人多数都打量他几眼,然后一看他年纪轻轻没有任何仙风道骨的状态,果断掉头就走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在气质这一块王长生确实拿捏的差了点,至少下巴上就差了一缕白须。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梁平平装起二胡收起小马扎,跟王长生说道:“你请我抽烟,我请你喝酒。” 王长生笑道:“那我岂不是占了便宜?” 梁平平摇头说道:“是我占了便宜,你让我茅塞顿开了,不然我还得再钻着牛角尖,有些事是不能用价钱来衡量的。” “好!”王长生刚要起身,这时一个身材发福微胖的中年,带着一股颓废和落魄的气息站在了他身前。 “算卦么?”中年瞪着眼珠子问道。 王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不好意思,收摊了。” 中年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说道:“来都来了,给我算一卦吧” 王长生指着西关街那一头说道:“您往里走,还有很多家,随便您挑” “他们不行,算的不是我想要的,你是我来的最后一家了”中年摇了摇头,撰着拳头说道:“你说多少钱,我给” 王长生皱眉说道:“我真算不了,您请吧” 这中年的嘴唇抽搐了几下,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从身上拿出钱包一股脑的抽出几张钞票,全都塞进了王长生的手里,说道:“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帮帮我,帮我算一卦行么?” “不算!”王长生近乎不近人情的拒绝着,旁边的梁平平听得有些不解。 “噗通”这中年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的抽泣了起来,喃喃的说道:“只是想要个答案,就那么难嘛?” 王长生蹲了下来,手中的钱放到对方的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拿着这些钱回去给老婆和儿子买些力所能及的东西,然后再好好陪陪他们……毕竟,以后就陪不上了。” “唰”中年愕然抬起头,眼圈顿时就红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长生。 “啪,啪”王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冲着梁平平说道:“走吧,去喝酒” 两个青年和对方擦肩而过,朝着西关街外走去,那一个劲的央求着王长生给自己算一卦的中年,堆坐在地上良久未动,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朝着背影即将消失的王长生,深深的鞠了一躬。 走在路上,梁平平不解的问道:“你们算命的,还有往外推上门生意的么?” “你拉二胡,是听不懂看不顺眼的不给拉,我卜卦也有规矩,有几种我们是不给算命的。”王长生缓缓的说道:“我们这种人这一行有几不算,至亲血缘和自己算不了,皇帝算不了,因为皇上是奉天承运,一代天子,命格太高,无人能够为其卜算,乞丐也不能算,因为他们的命已经定了,怎么算都改不了,剩下的那一种就是刚刚的那个人了。” “为何?” 王长生说道:“将死之人病入膏肓者不算,他们的阳寿已尽算不了了,刚才的那个头顶上生机不断外泄,一身死气,明显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算命这种事,不是你拿过来就能算的,那是江湖骗子,真正的此道高手讲究是很多的,因为本身卜算就是泄露天机,容易命犯鳏寡孤独,所以说算命的先生要么眼瞎腿瘸要么就是脚底生疮头上流脓,这不是说残疾人全都来干这一行了,而是卜算太容易遭天谴,此道高手中最后没有几个人会善终的。 其中有部电视里的一个人物就是卜算界悲惨命运的最佳代表者,这部电视剧叫风云,里面有个角色叫泥猴子因为泄露天机太多导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毒疮,只能以火猴子来抽取毒浓来苟延残喘,终日用盖子蒙住脑袋不敢见人。 他的悲惨命运真实的写照出了一位算命大事一生的坎坷。 从西关街里走出来,梁平平拉着王长生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了下来,两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打酒,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对于两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友谊是一场小酒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喝一场好了。 王长生和梁平平喝着酒聊着天,王长生说他来自很遥远的一座山,梁平平说他来自于很遥远的一座岛,一个说我要行走天下,一个说我要历经大劫。 “叮”两人碰了下杯子,同时说道:“你好,全世界。” 这一场酒,他们聊了很多,但唯独谁都没有打听对方的来历,有些事是需要默契的,你不问他不说这就是,你问了他不说,那叫尴尬。 关于这场酒,王长生和梁平平就像是久旱逢甘露一样,喝的可谓是畅快淋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的舌头都打结了,最后互相搀扶着走向了离此不远的小树林里了。 这天晚上他们在林中的长椅上对付着睡了一觉,因为两人都没有栖息的地方,天气还算不错,风餐露宿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隔天一早,天亮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睡醒之后在附近吃了早点,又来到了西关街上出摊,而从今往后几天里他们一直都在持续着相同的生活节奏,俨然从素不相识变成了一对基友。 但平稳的日子,在这一天被打断了,王长生在连续几天都没有接活之后,今个终于是产房传喜讯,开张了。 时间一转到了这天下午,王长生昏昏欲睡,梁平平也是无精打采,上下两眼皮眼看着都要打架了,从西关街的另外一头“哗啦”一下走过一群身影。 这群人有很多,从外表和气质上看,那是各种的参差不齐,什么样的都有,有的身穿一身中山装一本正经,有的手拿蒲扇看起来特别的仙气飘飘,还有的则是故作深沉的捋着胡子,目不斜视。 但这一伙人,唯独的特点就是看起来年岁都颇大。 他们从西关街的那一头走过来,人群中间是个穿唐装的老者,年约六七十岁左右,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中年,你若是看见这两人露在袖子下的一双手,就会看见他们拳头上的骨节都特别大。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经过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的身旁,忽然间穿着唐装的老者脚下就顿住了,他扭头望了过来,看见地上写的一个“卜”字就愣了下了,然后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即他后面的中年就快步走过来,很礼敬的跟王长生说了句话。 “这位先生,登门看诊么?” 登门看诊是行话,在中医界来讲叫请医上门为病患望闻问切,在卜算这一行当里差不多也是如此。 王长生本想拒绝,但想着自己几天都没有生意做,吃喝全是搜刮梁平平的,他这一张小脸也有点靠不住了,就起身说道:“可以” 王长生跟梁平平说我过去看看,就加入了这一行队伍中,那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都眼神诧异的看着他,有人从鼻子里就哼了一声:“嘴巴没毛,办事不牢啊” “病急乱投医,理解,理解” 穿着唐装的老人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笑着和王长生说道:“麻烦小哥跟我们去一趟,家里有个病人看不出什么问题,不管最后您是不是能够看出来,我们徐府都一定奉上车马费” 王长生说道:“好,我试试” 西关街外的马路上,停着一溜的七系,唐装老者到了头车前,就伸手示意道:“各位,请上车,咱们这就启程” 这个排场够让人咋舌的了,王长生略微看了一眼,车是一水的七系,就连牌子都是连号的,一共八辆车都配着司机。 “咣当”王长生坐进其中一辆,跟他一起的是个竖着八撇胡的小老头,总是习惯性的用手指捏着嘴边的那一撮毛。 “朋友,师从何处,在西关街讨生活的?”八撇胡很有江湖气息的拱了拱手,先开口问道:“在这很眼生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 “初来乍到,随便逛逛”王长生接着问道:“登门看的什么诊,怎么会请来这么多人?” 八撇胡诧异的说道:“呀,你不知道?还有,这里面的那些人你都不认识?” 王长生摇头说道:“莫名其妙被请上来的,主要是因为我手头紧” “哦……”八撇胡拉着长音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几辆车里,坐着和善堂的董老医生,祖传三代中医,断病很有一套,还有位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大师,也有神算邹老先生” 从这八撇胡的嘴里,王长生知道这排场的前因后果是从哪起来的了,总的来说就是岭南有一位大户人家的闺女,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几天都人事不省,先是送到省总院住了几天ICU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就送回到了家中,打算从民间土方上入手了,所以请了一堆中医,卜算,看风水的高人,打算从各个方面找出切入点。 王长生这就了然了,这户自称徐府的人家也够大气的了,一口气把这一条西关街上相关的人全都给请了去,这手笔绝对够可以的。 宝马车队从西关街路边离去后开了很久,来到郊区一带了,这才进到一片村落里,其实这就是岭南鼎鼎大名的城中村,而且还是最特殊的那种宗族村,村口立着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徐行村三个大字。 整个村子上下至少一半左右的人都姓徐,村的历史大概得有八百多年以上了,发展到如今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宗族文化,全村上下共有三万多的人口,本村人占了三分之二还要多,仅仅只有一小部分是村外的人过来住的。 很扎眼的宝马车队开进村子里后,有村民看见也并未引起多大的惊骇,似乎对这个车队他们早已经都司空见惯了一样,更有不少人朝着缓慢行驶的头车里的那位穿着唐装的老人点头,示意。 “七叔,回来了?” “唐七叔您好!” “嘎吱”头车停到了一处大宅门前,车门纷纷打开,唐七叔下来后朝着门里的人摆了摆手,又礼貌的笑道:“麻烦各位舟车劳顿,里面请。” 西关街里被请来的人连连拱手,有的点头哈腰,似乎没对这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有任何的怨言,便跟着唐七叔走进了门廊上刻着“徐府”两字的大宅门里。 王长生和那八撇胡走在最后面,来到门口后他忽然回头望向了右后方,那里有一座很古老,沧桑,透着浓厚历史气息的建筑,上面写着“徐氏宗祠”四个字。 “你看什么呢,小哥,走啊?”八撇胡拉了他一把,王长生说了声没什么,但眼神依旧诧异的看着那座宗祠。 别人未必能看得见,那宗祠上空萦绕着一团气息,上下翻腾不止,甚至远处四面八方的方向,还有着淡淡的气息正在缓缓的流向宗祠。 老子成圣,有鸿蒙紫气由东而来,一朝天子坐镇都城上方黄气萦绕,宗祠为一个家族祭祀供奉之所,代表这个家族的气运,气运旺盛自然意味着这个家族正在持续昌盛着。 徐行村中的徐氏宗祠气势正浓,这村中必然财力极厚,甚至还有人身居高位,而且至少得有人位列封疆大吏之职,否则这宗祠的上方气运肯定不会如此直冲天际。 “这村子,不简单啊”王长生回过头,跟着八撇胡走进了徐家大宅门中。 这徐家的宅子很大,比京城四合院中四进的院子还要大上不少,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居然都有,说是私家园林有点夸张,但这徐家大宅院也差不多少了。 王长生轻声问道:“这徐家什么来头,好大的家底。” 八撇胡理所当然的说道:“大户人家啊,我不是说了么” 王长生无语的说道:“我是说具体的” 八撇胡摇头说道:“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外面的传言有很多,有说这城中村外的楼盘都是他们开的,在往远点广佛一带的产业园也是他们经营的,据说岭南最繁华的那几条街,其中有一条产业都是他们的,不过呢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孰真孰假谁知道了,呵呵,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是真的” “什么?” 八撇胡说道:“我家也是岭南本地土著,我小时听我爷爷说过,他爷爷那辈时徐行村就已经在了,徐家老太爷每年过寿,京城里的皇上都会特意派人跋涉千里送上一份贺礼过来,还有就是前年的时候,徐家这一代族长八十寿诞,村中摆了七天流水席,最后一天港岛几大富商掌门人都来了。” 王长生听闻也有些咋舌,这种古老的绵延了千年左右的村落,到现在还仍旧能够保持着曾经的面貌,其底蕴可就太恐怖了。 穿过前面的院落,后进的院子中有个古香古色的二层小楼,那位唐七叔领着众人走了进去,楼内厅中坐着两人,一个双手握着根龙头拐须发皆白,他的右手边是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两人的表情先前都很凝重,但在见到唐七叔领人进来后就舒缓了不少。 唐七叔半躬着身子,言谈举止间保持着古老社会的家庭礼仪,他低声在两人身前说了几句话,那梳着背头的中年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然后朝着王长生他们这边鞠躬致意着。 “麻烦各位了,我女儿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看好,知道我们岭南西关街上奇人异事颇多,就冒昧请各位前来看看……” 这些人齐齐拱手,语气恭谨的说着客气一类的话,随后这背头中年就开始介绍起来,王长生旁边的八撇胡也小声跟他讲着。 那双手握着龙头拐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吭声的老人,就是徐氏宗族的族长,当之无愧的徐行村NO1人物,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叫徐盛堂,这唐七叔是徐家的远房亲戚,在这许家大宅中做管家。 半个月之前,徐盛堂的女儿在外地出差,忽然间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晕倒了,先是在当地的医院简单的查探一番,没有结果后徐家马上把人接回到了岭南,直接送往了总院的ICU,经过两天的检查结果仍旧没有得出,医生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大脑不知为何受损而导致人昏迷不醒,若想要恢复或者痊愈,还得继续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个答案徐家肯定不满意啊,过了一天就把人送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港岛养和医院,各种专家请了一大把过来,但结果一如既往,后来徐家老族长就发话了,把人从医院接回来送回家中。 这才有了今天唐七叔从西关街上请人的一幕,如果今天还看不出个一二三来的话,明天徐家就会从岭南外接人过来了。 徐盛堂的女儿住在楼上,他介绍完之后就领着人上了楼,王长生跟在最后面,走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坐在太师椅上默不作声的老人,对方忽然有感,也在这时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王长生笑了笑,背着手跟在八撇胡身后上去了。 一间典雅幽静的卧室里,拉着窗帘亮着灯,**安静的躺着个女子,旁边坐着位一脸哀容的妇女,徐盛堂过来后拍了下她的肩膀,这女人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强笑道:“我女儿的病,就,麻烦各位了……” 王长生在后面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女人的身上,除开她的长相不说,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就跟睡熟了一样,下面盖着一层薄被子。 西关街上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似乎都对那位和善堂的董老医生比较推崇,他先坐在了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拿起对方的胳膊伸出两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另一手扒开了她的眼皮。 片刻后,这位董老先生拧着眉头说道:“脉搏平稳,气血正常,乍一看似乎并无什么异样,不过……” 有两个词有时你听到以后,会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就是不过和但是,当这两个词中的一个出现以后,通常就意味着极大的转折要出现了,这位董老中医似乎确实有些本事,他了顿后就接着说道。 “唐小姐几天没有进食,也没吊上营养液,但人却不见消瘦血气也未流失,这在中医里的特征叫锁魂,也就是说人进入了类似于冬眠的状态,大脑出于深度假寐的程度,要是在西医上来讲的话,这种状况被称为植物人。” 徐盛堂的老婆当即身子一软就靠在了他身上,徐盛堂叹了口气,说道:“养和医院也是这么说的,但却找不到病因和病发症,不知董老先生可有什么意见?” 董老苦笑着摇头说道:“抱歉,唐先生这种状况我也束手无策,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请茅山,龙虎,天师等道门弟子过来看看,在三魂七魄上的研究,他们道家才是正统” 董老身后那位有着神算之称的邹先生也点头说道:“我看唐小姐的面相,并不像是早夭地短命相,肯定还有余地” 徐盛堂说道:“那您可有什么指点的?” 邹先生摇头说道:“点到即止吧,再深我也看不了,道行有限恕难从命……我觉得董老的意见不错,佛门道派的弟子可以请过来看看,当然如果徐家能请来各大掌门的话,应该会更稳妥一些” 八撇胡小声说道:“江湖骗子常用的托词,这个姓邹的在西关街里有人说他最会装神弄鬼,也有人说他算的很准,但我看过他有几次给人算命,都会说一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哎呀,这不就是编不出来了么?” 王长生笑道:“那你在西关街是干什么的?” 八撇胡眼里透着机灵,在他耳边说道:“我是凑热闹的啊,来一趟就能白拿一笔车马费,傻子才不干呢” 八撇胡可能是真江湖骗子,但那位邹先生却算不上,他说的那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也不是什么托词。 王长生知道他确实强算不了,不然他至少得要折寿三五年才行,没有人会为这点钱让自己少活几年的,这邹先生应该是看出来了徐盛堂女儿的命相被人给掩住了,他没有那个能力破开这道枷锁,除非宁可损耗自己几年的阳寿,强行为对方卜一卦。 这岭南西关街上的人,确实还真有几两本事,江湖备有人才出啊。 随后西关街上的人都上去为徐盛堂的女儿诊断了下,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滥竽充数的,就像八撇胡所说的,来回一趟混点车马费这生意很合适啊,毕竟徐府的人不差钱么,就连他也过去装模作样捏着胡子互掐了几句,到了王长生这他都懒得过去浪费口舌了,就摇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才疏学浅”之类的话给搪塞了一下。 前面一群人都没能看出什么猫腻,他一嘴上没毛的小生看不出来也正常,这时候倒也没人嘲讽他了,徐盛堂本来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所以谈不上什么失望,他老婆倒是眼圈又红了,摸着女儿的脸期期哀哀的抹着眼泪。 随后,一行人从楼上下来,唐七叔和徐盛堂跟坐在太师椅上的徐茂忠交代了一番,这位徐氏宗族的族长想了想后和儿子说了两句,徐盛堂的表情当即一惊,略微迟疑着没有动,徐茂忠从鼻子里哼了哼,徐盛堂连忙说了声各位请稍等,就走出了这栋小楼。 于此同时,唐七叔拿了一摞信封过来,依次交给这些人,说道:“劳烦各位了,这里是一点车马费,还请笑纳” 徐府的手笔真不小,从信封鼓起来的程度看,里面装的钱怕不是得有五位数了,西关街上的人也没推辞,为人看事甭管成不成收钱都是规矩,但是唐七叔将信封递给王长生的时候,他给拒绝了。 “不好意思,家师曾经告诫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没消灾这钱就不收了。”王长生摇了摇头,这钱他确实不能收,收徐家的钱就是沾染上他家的因果,可王长生已经打算并不去管这档闲事了,车马费自然不会要。 唐七叔愣了下,没想到 有人会不要这钱,就说道:“一点心意,毕竟耽误您时间了。” 王长生说道:“师门规矩太严苛,我谢谢您了。” 王长生说什么也不收,唐七叔也就不再坚持了,那徐家的族长有些诧异的望了过来,八撇胡小声说道:“你不是江湖骗子么,这钱不拿白不拿啊,十八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不用心里不舒服,习惯就好了。” 王长生笑道:“但是我尊师重道啊。” 唐七叔刚把车马费散完,徐盛堂就从外面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串十八粒的念珠,徐盛堂的父亲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是多年前禅宗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送给我的,说是他的随身之物,每日随他受香火,听经文已经有六十余年左右的时间了,大师说这是一件法器,曾经被他用佛法祭练过,可以为人挡下三次横祸,各位麻烦一下,还请散出消息说谁若是能将我家姑娘治愈,我就以此相赠。” 不少人都动容了,法器这种东西特少见,基本都不会露在市面上,因为这玩意可遇不可求你花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这是可以当成传家宝一代代的往下传的。 王长生眯着眼睛,看到那一串老旧的念珠十八粒上都出现了一道轻微的裂痕,就轻声说道:“用过了,还剩两回,到也算是个好东西,我昆仑观中到不缺这种,可惜我出山门后,一件也没带出来啊” 昆仑观中除了那三千三的道藏,还有一些东西,都是历代祖师爷留下来的,但王长生离观的时候却只带了一把桃木剑,二师兄跟他讲过,三年内道观里的各种宝贝他不能动,他曾经问过为啥,二师兄不耐烦的跟他讲。 “观下行走,是一种修行的姿态,但你若是观下行走的时候带了一堆宝贝,哎呀,谁能打得过你,你还怕谁啊?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动,但为了怕你被人活活的打死,师傅临走前说过,可以允许你带我们的镇观之宝一件下山就行,就是这把桃木剑。” 王长生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用上?” “三年之后,待你羽翼丰满,当这些外物只能对你锦上添花的时候,你就可以回来取了,毕竟再过三年你要还能活着的话,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也不是太过重要了……” 西关街上的人自然是很眼馋那串念珠的,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有没有能力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下有些关系或者渠道的都摩拳擦掌连连称是,随后唐七叔同他们用走出徐家大宅门,送人上车又要给送了回去。 王长生上车之前,跟八撇胡说道:“你先回去,不用管我了,这附近我恰好有个朋友,我过去看看” 八撇胡可惜的说道:“你啊,白来一趟,何苦呢” 王长生笑道:“我却一点都不可惜” 宝马车队缓缓离开徐行村,唐七叔转身回到院里,伸手就要关上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啪”王长生伸手就按在了上门,轻声说道:“稍等一下,你家小姐我还可以再看看……” 片刻后,王长生又被重新请了回去,他进去之后就说了两句话。 “那串念珠我要了” 第二句说的是:“你们家得罪人了……” 徐茂忠问道:“刚才你怎么没有出声?” 王长生说道:“师兄们告诉我,出门在外低调行事,小心做人,这不是坏事。” 徐盛堂皱眉问道:“你为何说我们家得罪了人?” 王长生看着他说道:“你女儿被人下了巫术,我想你们应该看见了,在她的胸膛上有一道黑线,一直延伸到小腹上,那位老中医说的没错,她的魂确实是被锁上了,但他往后却没看出来……我猜,你女儿出事应该还没有到二十一天吧。” 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同时表情大变,徐大小姐的身上确实有一道线,刚才王长生可从来都没有凑到床边去,就是过去了也肯定看不到。 徐盛堂凝重的点头说道:“今天是第十九天。” 王长生说道:“二十一天之后,她的魂魄彻底被锁死,你就是把神仙请过来也救不了她了,她是刻意被人下了巫术,不是得罪了人是什么?但你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想那应该是对方在等着,最迟不过明天晚上,会有人找上你们的” 徐盛堂当即来到他面前,说道:“你能治?” 王长生看着桌子上的锦盒说道:“钱我不太感兴趣,但这东西我挺想要的,能治” 之前,王长生不想管这个闲事,原因在于因为这点钱而给自己惹上个未知的麻烦实在不太值得,但这串念珠要是能到手,足以抵消任何麻烦了。 有句话说的很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价码不够高而已。 同样的,这世上也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有人为徐盛堂的女儿下了巫术,王长生要是擅自给解了的话,无疑就是要和对方结上仇了,用钱说话,不足以让他去接下这个梁子,但一串可以挡三次横灾的念珠,就可以了。 王长生再次上了楼上的卧室,这回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都跟了上来,王长生直接坐在床边一把掀开被子,然后扭头问道:“把她的衣服解开,这不算唐突吧?我得需要仔细看看才行” 徐茂忠当即点头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事你不用在乎” 王长生倒也不是说要把人家姑娘全看一遍,他解开对方的衣服,掀开了一块,对方的胸膛和小腹上就出现了一条黑线,这线条看起来特别的诡异,大概有一指粗细左右,从上到下非常笔直,但最令人惊异的是,这条黑线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是在蠕动一样。 巫术主要源自于西南和西北等地区,在黔南,湘西等地比较常见,后来传到了南洋一带,降头,蛊虫,三花洞女这些都算巫术中的一种。 王长生低头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我现在若是解开了,她自然就没什么事了,我要是等等的话,对方应该会找上门来,二十天没有找你们,无非就是等着最后两天提出什么要求来,怎么选,你们决定,我无所谓的,不过我告诉你,对方要是想要了这女人的命,早几年就能办得到了,不会闲的蛋疼等上这么久的” 徐盛堂说道:“威胁?” 王长生抬头说道:“你肯定是触碰到了对方的什么利益,不然没人会蠢得冒险来得罪你们的” 徐盛堂看了他父亲一眼,老人淡淡的说道:“树大招风,难免的,既然你说对方会找上门来,那就再等等,毕竟我们还不太习惯有个敌人掩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斩草得要除根么,以后谁有那个时间再去防着他们?” 王长生点头说道:“那就过了明天再看看” 这天晚上,王长生就留在了徐家大宅里,对方对他很是恭敬,特意准备了一间客房让他住,吃完饭的时候徐盛堂让唐七叔特意过来请他一起,但他只说把饭送过来就可以了。 一夜无话,隔天清晨醒来之后,王长生吃过早饭就来到院子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舒展着筋骨,不远处的一间厅房里,徐盛堂和他父亲看向了这边。 “你觉得要是让他留在徐府的话,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徐茂忠抬头问道。 徐盛堂搀着他父亲走出来,说道:“留在家里?做供奉么?” 徐茂公说道:“往前几百年,将军府里有亲兵,宰相门中有幕僚,皇帝老儿身边是大内高手,像我们这种巨富之家养的就是供奉了,港岛那几位家中的则叫坐堂,没办法谁让咱们家大业大呢,其实民国左右徐府也有几位供奉,八极宗师刘长龄还有白马山的道长和一位来自北方开过堂口的出马家,不过后来兵荒马乱,徐府就把这些人给遣散了,再到解放后也用不上了,这事暂且就搁置下来了,不过这次木白出的问题让我意识到,供奉的事是又该提上日程了,养兵千日防贼一时,家里产业大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徐盛堂看了眼在在院子里舒展筋骨的王长生,很中肯的说道:“我从来都不会以貌取人,也不会觉得年轻有什么不好,但他行不行的话,总归得要事上看,这次木白若是能好,背后的麻烦也能解决了,留下他也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么,他要是合适了价钱不是问题。” “你觉得钱对他来说会是问题?”徐茂公反问了一句。 徐盛堂顿时一愣,想了想确实如此,唐七拿出车马费王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那串念珠拿出来,这年轻人的眼睛就亮了。 “啪,啪”徐茂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好在家里还有不少的东西,除了那串念珠外他还可以有的选,等过后看看再说吧,你去请人过来喝点粥,吃饭的时候拉一下关系” 早练以后,王长生也没拒绝徐盛堂的邀请,跟徐家人吃了一顿早饭,席间徐家这两父子展现出了一席高超的语言技术,在不知不觉间的对方全都是奔着打听王长生底细去的。 他虽然十年没有接触社会,但昆仑观的几位师兄个个都是人精,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王长生跟一帮成了精的老道小道厮混了十年,这点心眼还是有的,所以对方旁敲侧击下,王长生全都不咸不淡的给挡了回去。 一顿早饭吃完,唠地全是没影响的话没办法,小王比较低调。 吃过饭后王长生回到客房里歇息,临走之前他告诉徐盛堂最迟不过今晚,一定会有人找上他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傍晚左右,徐府也无人找上门来,王长生的那句断言似乎有点要落空的节奏了,徐盛堂不免有点急促,这要是别的什么后果倒还好说,但涉及自己女儿的性命,为人父母者难免会乱了分寸,王长生就皱眉跟他们讲了一句,再等等的。 十点左右,依旧悄无声息,徐茂公也有些皱眉了,王长生还是那句话,接着再等吧。 临近午夜,徐府的厅堂里,王长生,徐茂公和徐盛堂还有唐七叔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屋外天色一片漆黑,院中的一棵老树上飞来一只夜猫子。 王长生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温热的茶水让他胸腹间一阵舒坦,忍不住的抻了下懒腰,老管家唐七耐不住性子,皱眉问道:“王先生,人是不是不会来了?” 王长生的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传来“咚,咚”的声音,几下之后他的手指略微一顿,人忽然之间他起身说道:“来了。” “唰”三人都豁然一惊。 王长生语速极快的说道:“我去楼上,从人进来后不管用什么托词,你们能留住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出什么端倪。” 王长生说完,快步走向楼梯,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徐木白的房门,房间里徐盛堂的老婆坐在沙发上打着盹,听到有人进来就被惊醒了,王长生说道:“徐夫人,您在门外等着,你女儿的问题我来处理一下。” “你真的有把握?” 王长生笃定的说道:“有没有把握,过会您就能看见了……” 王长生人刚上来,徐府就有佣人过来说,有人登门造访,徐盛堂按耐住惊异的心思说了声让他们进来,片刻后有人被领进了厅堂中。 对方来的是三个人,这世上存在着很奇怪的一类人,那就是本来都是素不相识的,但你只见一面就会对他产生畏惧和生厌的心里,忍不住的都想要退避三舍,离得越远越好。 那是一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霾的气息,长相倒是普普通通的,可他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何却泛着猩红的血色,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干瘦的老头,狗搂着肩膀,双手拢着插在袖筒里。 这三人一进来,厅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都低了好几度,让人身上止不住的冒出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唐七叔走上前,皱眉问道:“几位,来徐府中是……” “徐先生,您的女儿这几日可还安好?”那阴霾的年轻人,眼睛直接掠过唐七叔,落在了徐盛堂的身上,笑起来的时候比哭还要难看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九阳,十几日前曾经在川渝和您的女儿有过一面之缘。” 徐盛堂当即咬了咬牙,怒声说道:“是你做的手脚?” 于此同时,楼上的卧室里,王长生“哗啦”一下将窗前就给拉上了,屋中一点光亮都没有透进来,他来到窗前一把将徐木白身上的被子掀起来,伸手又将她的衣服给解开了。 这次,不是只掀开一角,而是全给解了。 王长生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色彩,他的手指落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触手一片冰凉的同时,指尖明显还能感觉到一阵阵的蠕动。 在见到徐木白第一眼的时候,王长生就知道他中了巫术,看见她胸中的那条黑线时,他就确定了对方是被人下了蛊,而且还是一种本命蛊。 楼下,叫九阳的人很没有想象的斜靠在椅子上,后面站着两个干瘦的老头,他说道:“我来找许先生,是想要和您做一笔小生意,买卖的代价么很简单,用你女儿的安然无恙,来换取你在广佛和岭南交界处的那片公墓,这个买卖很划算吧?” 徐茂公和徐盛堂当即一愣,父子两人都没有想到,对方提出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个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条件。 那片古墓很老了,九十年代中期左右被徐府下面开发的,用地期限五十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要不是有人跟他提起,他几乎都已经望了自家集团下面还有这片公墓,因为早就已经甩出去不知道给哪个子公司打理了。 徐盛堂张了张嘴,想着王长生的交代,就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威胁的是什么人?” 九阳笑了,晃**着一条二郎腿,说道:“知道啊,但是……我不怕啊。” 楼上卧室,王长生的指尖点在了徐木白的胸前,随即手指向下压着,缓缓移动,对方身上蠕动的那条黑线顿时就鼓了起来,出现了一个筋包。 “唰”王长生左手一翻,就从身上掏出那把桃木剑,剑尖所过之处,徐木白的腹下黑钱顿时就被切开,一股漆黑的血水就喷了出来,王长生手指当即向下用力逼近,那筋包仿佛活了一样,硬是被逼的朝着下方急蹿,直到眼看着快要离徐木白那处创口只有两三公分距离时,忽然从她的身上传来阵阵急促的“唧唧”声,那动静听着极其刺耳,令人不舒服。 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你都无路可逃了,还不赶紧出来?” “啪”王长生说完,手中桃木剑一翻,他就朝着对方的小腹上拍了过去。 “嗖”从徐木白的腹下,一只浑身漆黑的甲虫直接就蹿了出来,扑扇着翅膀,飞舞到半空中,王长生随即起身同时右手上扬,猛地一把就抓了过去,就将那只虫子给扣到了掌心里。 楼下厅堂里,徐盛堂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表,见时间已经过了六分多钟,就站起身子背着手来到九阳身前,探着脑袋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我们徐府已经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么?” “很久,很久?”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徐家先祖从滇地跋涉千里来到岭南扎根,距今已有一千一百多年,徐府历经多次改朝换代,历史变迁,经历过兵荒马乱和民不聊生,也差一点付之一炬,但不管如何徐府都安然无恙的走到了今天,并且从两百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处于鼎盛的阶段,你说,就是这样的徐府,我会觉得你三两句话,就能威胁到我们?”徐盛堂伸手点着对方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再给你普及一下,徐府的敌人有很多,但最后就两个结局,要么趴下了,要么跪着求和,你猜你会属于哪一种” 九阳愣了愣,忽然“啪啪”的拍着手,很洒脱的笑道:“我就喜欢威胁你们,然后还得把脑袋低下来啊” 徐盛堂扫了眼表上的时间,突然直起身子,歪着脑袋跟唐七说道:“老七,关门打狗……” 楼上卧室,王长生伸手就抓住了那只蹿出的蛊虫,掌心里一个劲的“唧唧”的叫个不停,这是一只本命的蛊虫,自打钻进徐木白的身体里,就将她的生机全都给锁住了,明天第二十一天到了,下蛊的人随时就可以要了她这一条命。 这种本命蛊虫十分难以对付,从幼年时期就和其他蛊放到一起,接连厮杀,直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只经过淬炼,然后变成了主人的本命蛊虫,伴随其成长,可以说是经过了八十一年才长大的。 这么说吧,这就是虫在人在,人亡虫亡,本命蛊虫若要是死了,主人也得受了重创。 这种蛊虫几乎都是刀枪不入的,躯体异常坚硬,唯独得用一道火才能给烧死了,寻常的物理杀伤对其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王长生思量着时间似乎已经差不多了,他“唰”的一下摊开手掌,随即口中同时说道:“天地为鼎炉,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出以阳火” “噗” 王长生的手掌中突然毫无征兆的就爆出一团炙热的火焰,屋中的温度陡然直线上升起来,瞬间就将那蛊虫给团团包裹住了,空气里弥漫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人身有三盏火,头顶和两肩,这是人与生俱来的被称为阳火,在身上不断的跳跃着,当人出生之际阳火就像三盏蜡烛一般,等到了中壮年时就是跳跃的三朵火苗,到垂暮之年,阳火就像在风雨中摇曳,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了。 阳火越旺这人的阳气就越重,寻常的孤魂野鬼都不敢近身,反之三盏阳火要是灭了一盏必然体虚多病,终日无力夜间睡觉盗汗,阳火要是灭了两盏,那就是面色枯黄全无血色,感冒发烧那都是常有的事,这种人也千万不要走夜路,因为极易招脏东西,并且也是短命相,可能年纪轻轻就得夭折了。 当一个人三盏阳火全灭的话,他离死也就不远了,最多不会挺过七天就得天人两隔,去往阴间报道。 王长生是以道家秘法唤出了一道阳火,这才能够烧得了这只本命蛊虫,这阳火往上一层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了,太上老君炼齐天大圣 用的那一种,据说三昧真火一出世间任何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得被烧的无影无踪,算是一切妖邪的克星。 “噗”王长生抬起手掌,冲着手上的一撮灰轻轻一吹,顿时纷纷扬扬的落向了地面。 就在王长生一把火烧了这蛊虫的时候,下面厅堂里,九阳身后的一位老者突然眼神一凝,他的胸腹之中传来一阵剧痛,喉咙顿时就感觉有些发甜,忍不住的张嘴“噗”的一下喷出了口鲜血。 九阳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我的本命蛊被人给灭了……”这老者惊愕的说道:“他的动作很快,本命蛊虫甚至都来不及飞回来,就被灭了” 九阳当即转过脑袋,徐府大门这时也被“咣”的一声给关紧了,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曾经跟随唐七叔去西关街接人的两个壮汉,领着数人疾步而来。 这些人都是徐府雇佣的保镖,很多都出身于各武馆,功夫都不是什么花架子,手底下属实有些本事的。 九阳脸色“唰”的一变,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在他来时有已经准备着要下杀手,也不知道这徐府从哪里找到个能破了他手下本命蛊虫的人,这些常人不足为惧他担忧的是那个解蛊的人。 九阳的反应也快,知道自己被人有心算无心了,于是决定果然脱身而出,他身后的两位老者除了被重创的那一个,另外一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那手上的五根指甲都泛着黝黑的颜色,皮包着骨头,看起来煞是吓人。 “嗖” “嗖,嗖” 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冲进来之后,两腿略微一弯,人径直朝着这边撞来,壮硕的身躯直接就把桌椅给掀翻了,毫无顾忌的朝着九阳他们这边撞来,与此同时唐七叔一拉徐盛堂就朝着后面躲了过去,身子紧紧护着徐茂公,以防对方伤及这边。 “来人护着这边,其余的把他们留下……”唐七叔冷着脸吩咐道。 缠斗瞬间燃起,徐府人的身手都很强悍,一双拳头上粗大的骨节明显在此下了不小的功夫。 “嗡”一名壮汉轮着拳头带起了破空声,一圈就砸向了九阳,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脚尖点了下地面,身子轻飘飘的就躲了过去,眼神毫无异样和波动,随即他身后抬起手掌的老者,就和他擦肩而过迎了上来,伸出一根食指后指甲速度极快的在对方的拳背上划了一下。 只见那壮汉手上出现了一道乌黑的伤口,他的血液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到地面上,只是片刻的工夫就流了一摊子的发黑的血液,明显此人指甲上是有毒的。 你绝对无法想象的是,一个体重至少超过一百九十斤的魁梧男子“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后几乎在顷刻间身上的血液就流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都仿佛一朵枯萎的花儿一样,居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即就把另外几人给吓住了,死人谁都见过,但这个死法,他们前所未见。 九阳冷冷的瞥了眼徐盛堂,嘴里吐出几个字:“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 九阳说完就转身走了,那个老者搀扶着同伴跟在后面,唐七叔刚要吩咐人拦过去,徐盛堂朝着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九阳三人走到徐府院外,向着正大门的方向,这时他们身后的一栋二层小楼阳台上忽然出现一道身影,这人直接撞碎了玻璃,从二楼悄然而下,落到地面后几乎身子完全未有任何的停顿,稍微晃了晃,下一刻就冲向了前方三人。 在王长生从二楼跃下的时候,躺在**被解开了蛊虫的徐木白恍然间就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借着月光,就看到一个男子从自己的卧室里走过,一步跨上了窗台,用肩膀撞碎了玻璃之后就跳了下去。 徐木白虚弱,惊愕的看着王长生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身上有点发凉,就低下脑袋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很美好的一副光景,多少年来徐木白也只是在镜子里独自看过而已。 徐木白的眼前一黑,刚刚苏醒过来之后,又重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脑袋里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何方宵小之徒闯入了她的闺房,做出了如此不可描述的画面。 王长生跳楼,落地,直冲,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前方正要出门的三人完全都没有意料到,余光之间只是瞥到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那两个老者顿时就被撞开了。 “噗通”因为本命蛊虫被破,导致身受重创的一个老者,身子踉跄着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王长生抿着嘴唇面无表情的用脚后跟磕了下他的脑袋,一脚就将人给踢晕了过去。 这老者同伴见状就火冒三丈了,他再次抬起手掌,五根指甲冒着森光“唰”的一下就扫向了王长生的面门,他身子朝后略微一仰,感觉到一股腥风从面前划过,那股气息嗅进鼻子里后脑袋里有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眩晕了一下,下一刻王长生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突然张嘴爆喝一声。 “咄!” 一声道音,就像是一道惊雷,仿佛能够惊天动地一般,直接就把对方体内的三魂七魄都给震得不稳了,这老者的七窍瞬间就流出了道道的血迹,王长生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往自己这里带了过来,同时抬起膝盖,势大力沉的迎向了他的脑袋。 “咔嚓”对方的鼻梁骨应声而碎,老者满脸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两个照面,不到一分钟,王长生的出手几乎是雷霆一击,完全没给这两个人任何反应和还手的机会,干脆利索的就把他们给撂倒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昆仑观中有着最精湛的战斗术法,王长生练得还不算太到家,他那些师兄个个都浸**其中至少十五年左右了。 王长生随即转身,看向九阳,对方皱着眉头说道:“你破了我们下的蛊?你我之间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从没有过过节,你这么做是不是压线了?”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男人钱财,与人消灾……还有,什么线啊,你画的?” “嘎巴”九阳捏了下拳头,说道:“这钱你拿着不烫手?” “皮厚!” 九阳:“……” 王长生转过身子,静静的看着对方,除了诈尸的许家老爷子不算,这是他从昆仑山出来后,严格意义上来讲的第一次对敌,王长生很感兴趣,他不知道昆仑观那三千三的道藏,他粗通了一遍之后,观下行走,会不会给人一种横空出世的感觉。 如果有,他很欣慰。 如果没有,王长生想着那应该就是自己太蠢了点,他经常听师兄们说过,师傅和小师叔都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很厉害的啊。 九阳歪着脑袋,打量着王长生,问道:“龙虎,天师,茅山还是正一的弟子?” 王长生摇头说道:“在我这里提人不太管用” 九阳说道:“那你可知道我又是谁。” 王长生继续摇头:“我不想” 这人完全按套路出牌啊,不应该是这个对话节奏啊,但他出手却挺手辣的,毫无顾忌,一上来就将九阳的两个护道者给干掉了。 王长生往前逼近两步,缓缓地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仇怨,过节,但不好意思,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九阳冷着脸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时候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讲规矩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毛的规矩”王长生嗤笑一声,忽然身子前倾径直就朝着对方撞了过去,九阳脚尖点地,人直接朝后面掠过,他的动作极快,都未看见他的脚步如何移动,人就已经划了出去。 王长生伸手就落空,于此同时九阳转身,两腿略微一弯,人直接就冲向了门旁的院墙,略微一顿之后就从上面跳了下去,王长生随后紧追,跃下墙头后看见九阳的背影已经顺着村路即将远去,伸手就从身上掐出一道符纸,甩手就扔了过去。 符纸飘然而出,王长生屈指连点,嘴唇轻启,那符纸上顿时跃然而出一道符箓,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杀机隐隐露出,九阳下意识的就回头望去恰好看见那一张符纸飘向了自己,他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隔空画符!” 道门中人画幅多用两根剑指,咬破指尖挤出一道精血画在符纸上,能施出符咒来降服一般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但这种画符的方式局限性比较多,也有点慢。 剑指画符往下有个境界,道门中修为高深的可以隔空画符,就像王长生这样一道符纸甩出,勾连天地间的灵气,抬手加上道门咒语可以顿时就让符咒跃然于纸上。 也就是说,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想画就画,没有任何的拘束,只不过这在道门中得要达到出神这一境界才可。 九阳惊呼的原因在于,王长生的这个年纪,能到了出神这一境界,并不多见,至少他自己就不是。 “咔嚓!”王长生一道隔空画符甩出去,那一道符纸上顿时出现一道白光,直接就劈向了对方。 道门惊雷符,八大神咒之一,专用于降服孤魂野鬼,但对于人来讲也有莫大的杀伤力,能伤人的三魂七魄。 魂魄受损,远比身体受伤要严重得多。 “噗”九阳后背被那一道惊雷劈中,他的三魂当即就受到了重创,一口鲜血压不住的就喷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九阳翻身就要再起,他刚掉过身子两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一只四二十码的脚丫子就印了过来,精准的贴在了他的脸上。 九阳的鼻子直蹿血,他仰着脑袋,惊恐的说道:“多大个事啊,你还要杀人怎么着?” 王长生低着脑袋淡淡的说道:“我小师叔一直告诫过我,碰到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像演电视剧一样,扯出太多无用的对白,因为话一多了难免就会出现什么闪失,所以最正确的方式就是,你能打死对方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干就完了。” 九阳顿时一脸懵逼,他惊声吼道:“你疯了,你我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杀我,还,还有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来自于哪里么?” “抱歉,真的不想知道,至于我想杀你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你的来历必然很有说道,我实在不想放虎归山以后,你回过头来再报复我。” “不,不,不会的,你,你放了我,我就当没见过你,大道朝天从此各走两边”九阳真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人已经起了杀心,他身上的杀机都已经到了外漏的地步,眼看着就要手起刀落了。 九阳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居然会让自己把命给丢在这里,你说,这他么的上哪讲理去啊。 “不好意思了,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剧……”王长生抿着嘴唇伸出两指,忽然间从他指尖就迸发出一道气息,朝向九阳的头部。 “噗”一缕剑气,从他的眉心上洞穿而出,穿透了脑后,人一仰脑袋“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王长生抬起头,这里是一条无人经过的村路,午夜时分早已没有了人影。 王长生的心狠手辣,多数都来源于观中的教诲,小师叔经常告诫他,斩草要除根,不要给你的敌人任何翻云覆雨的机会,不然到最后后悔的肯定是你。 这只是一个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世界,背后的暗潮汹涌常人并不会看见,只存在于一个特定的阶层,某一类人中,比如说像王长生这一种。 “啪”王长生点了一根烟,静静的看着地上九阳的尸体,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清楚,但这不重要,徐府里还有两个老头,可以稍后在询问。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一月的岭南,已经开始吹起了秋风,天气虽然不算太热,但也会让人的身子感觉有点发凉。 片刻后,死透了的九阳的尸体上,飘出一道亡魂。 人死了,其实生命并没有完结,按照正常的规则是,人死后会被阴差领往阴间,送上黄泉路过奈何桥喝下一碗孟婆当,再由阴曹地府的判官来断案,然后看看生前是非功过,如若生前有罪就送往炼狱收押,待罪孽消除以后再被放出来,如果罪大恶极就会被送往十八层地狱了,也许往后无数年都无法枉生了。 生前要是平平淡淡,就被送到六道轮回等合适的机会投胎转世,生前如果功德圆满者,投胎也能投个好人家。 这就是有人所说的上辈子积德了,投胎都投到富贵人家了。 九阳的亡魂出来后,王长生面无表情的掐了烟头伸出右手,掌心上跳跃出一道阳火。 杀人灭口其实说的并不对,做得最干净的,是让人魂飞魄散,这做得才算是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没有留,让人查都未必能够查得出来。 “噗”九阳的魂散了,阳火随即落到他的尸体上,就剧烈的燃烧起来,王长生转头就走,不用片刻他身后的尸体就会化为一团灰烬,随风而散了。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这是王长生第一次杀人。 但是他的心里却古井不波,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昆仑观的师兄和师叔们都曾经和他说过,差不多相同的话。 “你这辈子注定是要走在铺满了鲜血的路上的,杀人么……杀着,杀着就习惯了,没什么的” 当王长生回到徐府的时候,徐盛堂和徐茂公还有唐七叔等人正在等着他,见他回来就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王长生说道:“善后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收了那串念珠,自然不会让你们再有麻烦的。” “好,那就谢谢王先生了。”徐盛堂点头说道。 王长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两人,指着他们说道:“我得问问,这帮人从何而来,又为何图谋你们的,帮我找个地方可以么?” “这是自然,唐七你领王先生去后面的仓房里,不要让人过去打扰了……” 王长生被唐七领走以后,徐茂公扭头问道:“他追出去以后,你看,那个人会是什么下场?” 徐盛堂想了想,说道:“死了?” “应该是被灭口了,这个年轻人杀伐果断的性子很重啊”徐茂公叹了口气说道。 徐盛堂惊愕的说道:“至于么?” “首先,他不至于为自己惹上这个烂事,所以最正确的方式,就是做得干净一些,不给落人口舌的机会” 老而不死是为贼,人老则成精,徐茂公的年纪让他走过了两个世纪,看惯了风浪和波折,他就算是没亲眼看见,品也品出来王长生是灭口了。 但他可能没有想到的是,灭口不说,连人家的魂都给灭了。 徐茂公和徐盛堂两父子坐在厅堂里喝着茶,他们在等着王长生问完话后,看看是何结果。 时间缓缓而过,王长生和唐七叔又联袂回来了,但他却并未交代什么细节,只说明天还得要出去一趟,等着回来再说。 王长生要去的,就是九阳嘴里说的那块在广佛和岭南交界处的公墓。 徐盛堂也没有询问,跟唐七叔吩咐,让他明天一早带王长生过去看看,其实他也没有想通,那块被徐府都快要忘记了的公墓,到底有什么原因差点把自己的女儿都给赔进去。 一夜无法,隔天清晨,王长生起来之后,唐七叔亲自开车送他去公墓那里。 路上,唐七叔忍不住的打量着身旁的青年,容貌长相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穿着身稍显另类和现代年轻人格格不入的长袍,气质上也从没体现出什么不普通来,他有些庆幸自己前两天在西关街上临时起的念头,把人给带了回来。 昨夜,王长生审了跟随九阳来的那两人,说实话,审出来的结果挺不美好的。 原因主要出自于九阳的来历上,他是巫门中人,关于这一点王长生其实并不太意外,徐木白中的蛊毒上就已经体现出来了,但是九阳的身份让人有些头疼,他是巫门中一位长老的孙子,也就说这是一位巫二代。 出场自带背景音乐,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的那种人。 关于巫门,昆仑观中有典籍记载这是个历史绵延超过了三千多年历史的门派,最早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十大祖巫了,一直传承到如今,没有谁能确切的说出,巫门下到底有多少的底蕴。 巫门的活动范围一直活动在云贵川一带,以界限为准,从不跨过秦岭,几千年过去后巫门繁衍生息悄然无声的发展着,渐渐地延续出了多个分支,从蛊术到降头再到赶尸,都是从巫门分出去的,虽然已经自成一系,但仍旧奉巫门为首,每隔五年都会去总坛述职的。 巫门一共有十位长老,九阳就是其中一位的孙子,他本来是出门历练的,还跟随了两个护道的人,原本这个配置就说让他不能横着走吧,至少也不至于丢掉小命,但谁能想到的是九阳一不小心踢到了王长生这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铁板上。 因为,有人真不惯着他巫门这块铁招牌。 九阳的死他自己没有料到,也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时间推到昨夜,九阳身死的那一瞬间。 西北边陲,连绵十万里的大山中,有一座很古老,与世隔绝的寨子,寨子当中有一座祠堂,散发着古朴和腐朽的味道,明显年头已经不短了,祠堂当中摆放着一块块黑色的牌子,每一块的上面都刻着个名字,下方压着一道黄纸。 忽然之间,最下面的一排牌子当中,有一块上面传来一声“咔嚓”的动静,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祠堂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个中年拿着扫帚清理着祠堂里地上的灰尘,打扫一遍之后他拿出块抹布开始擦拭着桌子上放着的牌子,动作小心翼翼又不失恭谨。 这里面摆放着的,是这个寨子所有人的命牌,不管是已经死去的还是刚出生的,命牌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命牌的主人死去,上面就会出现一道裂纹。 哪怕远隔万里也无所谓。 “唰”这中年的眼神忽然落到一块写着九阳名字的命牌上,上面的那道细细的裂痕让他当即一愣,足足过了半晌之后,他才慌忙拿起命牌转身就跑了出去,来到寨子中的一座吊脚楼上,楼中有一老人刚刚起床,正在擦着脸,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后,他就皱眉训斥道:“慌什么慌,死人了么?” “八长老,您看这个……”这中年上来后,就躬着腰将九阳的命牌递了过去,片刻后吊脚楼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是谁杀了我的孙子……” 一时半刻后,寨子里的人汇集到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人头攒动站了黑压压的一片。 寨子的角落里,有个留着一头乌黑靓丽秀发的青年,斜了着眼睛,看向咆哮的八长老,揉着脑袋说道:“头疼,这不是给我找事情呢么?” 王长生尽管有点头疼,但也不是特别在乎,昨夜他的尾巴清理的很干净,没有给人留下任何能够查出来的线索,除非是徐府的人招供出去,但他相信对方应该不会蠢到把他给卖了。 两个小时后,唐七叔开车到了岭南和广佛交界处的公墓,这块墓地的历史得有二十几年了,当初徐府开出来的时候,花了大价钱请了港岛的一个风水大师过来看的,是个典型的上佳阴宅,背山面水玉带环腰,有白虎坐镇青龙望月的说法,这在公墓当中得算是极品阴宅了。 这块墓地,如果要是私人的祖坟,那格局可谓是相当不错了,后辈子弟肯定能出达官贵人,大富大贵的子嗣,但成了公墓可就差了不少,说白了就是阴宅的地气,都被分担出去了。 这就是为啥以前的人家都有祖坟一说,家中老人死了以后都埋进去严禁外人入内,不是因为家里人死后都要团聚在一起,而是外人入了祖坟的话,容易把坟中的地气都给引走了,公墓就是如此,再好的阴宅住的鬼多了,品相也就一般了。 王长生从巫门的那两个老人嘴里得知,九阳费了一番周折的目标,居然是一块墓地,他就知道这里面恐怕得有什么说法了。 昆仑观在玉虚峰上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风水龙脉,要论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谁在风水一道上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恐怕就寥寥无几无人知道乃是昆仑观中人了。 昆仑观观下行走的弟子,曾经隐姓埋名的从商周开始直到宋元时期,一共做过各朝代的十二任地师,却从未有人知道其来历。 在风水一道上,初出茅庐的只能被称为风水师,再往上叫风水大师,最后到顶了,则就称为地师了。 具有史料记载,迄今为止历朝历代加上民间的能人异士,五千年文明史上,记录在案的地师一共只有二十一人,昆仑观弟子就占了一半还带拐弯的。 一代地师堪舆一国风水,掌一朝气运,轻则可祈风调雨顺,重则能控王朝衰败,所以历代地师在朝中地位都是很超然的,他们不涉朝政,也从不为皇帝进言,只有当国运危及江山社稷的时候,才会指点江山。 而当地师认为此朝气数已尽,再无可能维系下去的时候,则会在悄然间飘然而去,挥一挥手都不带走一片的云彩,深藏功与名。 车子停下后,王长生跟唐七说了声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就走进了公墓当中,这个季节不是祭拜的时候,除了一位守陵的老人,公墓里空****的,只有偶尔几座坟头下摆着贡品和枯萎的白**。 王长生来到公墓门口,鞠了一躬,嘴里念叨:“小生无意冒犯,还请各位前人海涵……” 公墓之中阴气颇重,也不知道是此地的亡魂没走,还是外面的孤魂野鬼闲逛了来,总之里面肯定是有东西的,王长生倒不是怕,只是出于礼敬和规矩,要打个招呼。 在这里就得说下这个规矩了,有句俗话叫“宁睡荒郊野坟,也不睡无主空屋”,这句话的意思是古时有赶路的人说是晚上走夜路,没有地方睡了的话,你哪怕就是睡在坟头旁, 也不要去睡空了很久的屋子。 坟头里的亡魂好说话,你正儿八经的打个招呼说声“莫怪,莫怪”人家通常都不会搭理你,但你要是睡了一间空了不知多少年的空屋,这里的阴气就会太重,里面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擅自闯进去的话轻了会病上一场,重了被索命都有可能。 孤魂野鬼也不都是恶鬼,能害人的厉鬼都是少数的,千万不要被电视和电影里的情节给带偏了。 过坟有过坟的规矩,祭河有祭河的说法,上山也有拜山的那一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王长生背着手溜达在公墓里,觉得这里的风水确实不错,很有可圈可点之处,是个藏龙聚气的好地方。 但王长生并未觉得这里有什么离奇的地方,风水好的阴宅有都是,远达不到让人用下蛊的手段来谋夺的地步,况且九阳找上的还是在岭南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徐府。 九阳身旁的两个老人,只说他很想要这块地,但是何原因却并未说,似乎只有九阳一个人才知道。 王长生在公墓里转了一圈,出来后跟唐七叔问道:“除了九阳以外,最近几年中还曾经有人打听过这公墓的状况么?” 唐七叔想了想,说道:“不太清楚,从没听老爷他们提起过,主要是徐府很多生意都是由其他的子公司来操作的,说白了就是府中只管收钱,掌握大方向就行了,不可能事事巨细面面俱到,也根本都忙不过来的” 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那我就想不通了,这块墓地哪里来的那么大魅力呢” 查看一番无果,王长生和唐七就准备要打道回府,刚上车的时候忽然之间有一群乌鸦铺天盖地的就飞了过来,盘旋在了墓地上空,那乌鸦黑黑压压的一大片,用一句遮天蔽日来形容都差不多,仿佛瞬间就被阴云笼罩了一样。 王长生略微一愣,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正看见那群铺天盖地的乌鸦纷纷扬扬的落在了墓地外的柏树上,坟场本就阴气极重,乌鸦又喜阴,寻常时都喜欢栖息在这种地方。 但像这么多乌鸦的状况,那就太不常见了。 王长生走向公墓旁边,朝着守陵的老人问道:“大爷,公墓里以往也是这么多的乌鸦么?” “是啊,好几年了,不光是有这公墓的时候,这里就是一片荒地时,那乌鸦也是成群的往这里飞啊……” 有句老话叫“乌鸦飞满天,魂没了半边”这是古人常说的,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绝对是事实,那就是谁家的院子里要是铺天盖地的飞来一群乌鸦盘旋着不走,时间稍久点家里的人肯定要害一场大病的。 乌鸦是阴属性的生物,自带大量阴气,对人无益。 王长生抬头看着公墓里柏树上枝头落得黑压压的一片,这种情况属实太少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公墓下方必然有点什么不寻常的。 “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王长生皱眉说道:“时间越早越好,七叔你知道么?” “以前?荒地啊,后来被咱家开出来做公墓了,我记得请来的那位风水大师说,这里阴气很重,适合做墓地。” “再往前呢” 唐七叔愣了下,就摇了摇头,忽然公墓守陵的老人说道:“再往前这里也是荒地,不过却是乱葬岗,我家就是住这边的,听我太爷说起过他那一辈这就有很多的坟头了,他说以前有外乡人逃难到这里,本打算要在这开荒,扎根,落户的,但来的人只住了几天就搬走了,说这里晚上凉的有点渗人,那时可是大夏天啊,岭南和广佛的气温都快四十度了,住了几天不少人都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于是就全都搬走了,到后来只能成为了一片乱葬岗,活人是住不了的” 王长生笑道:“大爷,我看你挺好的呢?” 守陵的老人淡淡的说道:“算命的说我命硬,阳火烧的旺。” 王长生瞥了这老人一眼,对方身上的三盏火确实烧得很旺,远比一般的青壮年都要火势冲天,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算是天赋异禀,他们生来就是阳气盛阳火旺,真要是碰到龙虎和正一这种正统道门的人,当真会被人叫一声我看你骨骼清奇,以后振兴门楣的大事,就交给你吧,妥妥的会被收为弟子的。 只可惜这老人的年岁太大了些已经到了迟暮之年,早几十年被人发现,那就是少了个守陵的,多了一个道家正统传人。 “走吧……”王长生望了一眼公墓,跟唐七叔上了车,他已经看出此地的问题在哪了,这公墓的下面必然是一片古坟场。 古坟场其实就是古战场,明清往前曾经战事颇多,几乎每一个国度的建起都是从一场场厮杀之中,在血肉和尸体上堆积起来的。 两军交战必有死伤,少了可能万八千的,多了可能数万数十万都有可能,死了这多士兵自然不可能把尸骨运回去,基本都是就地掩埋了,所以古坟场也俗称万人坑。 这种地方阴气极重不说,更是充满了无边的戾气。 战国时期,秦国大将白起在长平一役就坑杀了四十万的降兵然后全都埋在了长平,从而铸造了杀神白起之名,据说白起死后入阴曹地府,由于身上杀气太重,阴差都不敢为其引路,最后没办法只得由鬼王等十大阴帅亲自出面,这才领着白起上了黄泉路,到最后判官为其断功德和因果的时候,更是都断不下去了,因为白起一生杀人太多,按理应该送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但是白起杀气涛涛,恐怕在地狱中都镇不住,最后没有办法送到了地藏那里,用地藏本愿经来渐渐的磨掉他那一身冲天的血气。 所以,这种古战场由于杀气和阴气太重的原因,用来修炼一些巫术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较之寻常的地方肯定是要事半功倍的,难怪九阳动了心思,但他却没办法和人明说,只能想着偷摸的弄到手据为己有了。 可惜十八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半路碰上了王长生这个程咬金。 两个多小时后,从广佛回到徐行村,王长生刚进到徐府,就看见一行人走了出来,徐盛堂夫妇陪着,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言谈间还洋溢起了笑意,唐七在他身后说道:“来的是总院的副院长和内科的两位主任,过来为小姐检查的,看老爷的意思,人应该是无碍了。” 王长生“嗯”了一声,忽然间抬起头,发现那栋小楼的门旁靠着一道身影,正抱着胳膊望向这边,对方抿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火花,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长生顿时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一阵冷飕飕的,对方这杀意有点重啊。 唐七叔说道:“小姐起来了……” 小姐,就是徐府的大小姐徐木白,徐盛堂的女儿,他还有个儿子一直在国外经营徐府的海外产业,国内则是交给了这个女儿来操办,徐茂公下面人丁茂盛,但到了徐盛堂这里就有点寒碜了,费了好大的劲才和自己媳妇捅咕出一儿一女来,但好在是量虽然少但都是精华,他的儿女都是那种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能够承接家业的。 “王先生回来了?”徐盛堂送完人后,看见王长生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徐木白招了招手,等女儿过来后,他就说道:“木白还不谢谢王先生,要不是她,你的命恐怕就……” 徐木白直接打断了徐盛堂的话,看着王长生说道:“我谢谢你” 这句谢谢说的,就跟有人拿着枪顶在她脑袋上说的一样,徐盛堂略微皱眉说道:“不好意思王先生,木白大病初愈,可能身体有点不适” 王长生笑道:“不用客气,按劳取酬么,态度不是问题” “您里面请,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和您聊聊”徐盛堂伸手示意,然后冲着女儿说道:“你的病刚好可能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我和王先生还有些事情要讲” 徐木白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也要透透气,你们聊你们的我在旁边听听,想来你们说的也是跟我有关的” “老七,送几杯茶过来”徐盛堂吩咐道。 随后徐盛堂和徐木白跟王长生对坐在厅堂里,这女人确实很有大家风范,哪怕是大病初愈,坐着的时候也努力的保持着端庄和从容,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腿间,目不斜视,笑得是有点勉强,但绝对很典雅。 徐盛堂和王惊蛰聊的,是一个让他绝对没有想到,但却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 徐盛堂说,看起来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但我觉得依然没有,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第二次将手再伸向他的女儿,毕竟他们的目的没有达成,难保不会故技重施,所以徐木白的安全似乎看起来很难得到保证。 王长生听完,就皱眉问道:“那您是什么意思?” 徐盛堂将锦盒递了过来,说道:“这是先前答应王先生的报酬,我们自然不会反悔,但我接下来想说的是,是否可以请王先生暂时留下来一段时间,陪在木白的身边,如果对方真的故技重施了,也好有个防患,时间倒也不会太长,两三月基本也就差不多了,当然了在这期间我们也会按月付给您满意的报酬。” 王长生听闻,先是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昆仑观弟子可从来没有给人当过什么保镖,但随即他觉得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自己的眼前,那就是这个活计似乎比摆摊算卦赚钱要来容易和快一些,在岭南等着王长蓉放假然后一同回家,还有两个多月左右,似乎严丝合缝的和徐盛堂的请求对接上了。 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语言艺术很巧妙,同样的一件事,两个说法起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徐盛堂要是张嘴说我雇佣你三个月,王长生肯定就嗤之以鼻甩袖子就走了。 王长生略微一想,点头说道:“好,两个半月,我可以接受” “谢谢……”徐盛堂伸出手说道。王长生跟他握了一下,忽然间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徐木白,插了一嘴说道:“你们好像没人询问过我的意见?毕竟,似乎我才是主角的。” 徐盛堂扭头,用着不用质疑的语气说道:“我不询问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得接受,出于你的安全考虑这段期间里你的身边必须得要跟着一个稳妥的人,王先生正好合适,还有,你的任何反对都是无效的。” 徐木白拢了拢头发,皱眉说道:“我有个条件。” “你说” 徐木白看向王长生,说道:“不要干涉我的任何私人生活,看到的听到的就当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王长生“嗯”了一声,说道:“能让我感兴趣的事,其实很少。” 说完,王长生起身告辞,他走了以后徐茂公拄着龙头拐走了进来,徐木白上前扶着爷爷的胳膊,他揉着她的脑袋说道:“大病初愈多歇歇,不要乱走,你的身子应该还比较虚,我已经让人给你开了个进补的方子,在家多休息几天,工作的事不要急。” 徐木白笑道:“你也知道我闲不住的爷爷”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徐茂公点了点她,然后冲着徐盛堂问道:“他答应了?” “两个半月” 徐茂公说道:“循序渐进也好,他这种人性子比较淡,诉求也不是很多,你一上来就跟他讲进到徐家做供奉,反倒是会让人起了反感的心思,这和谈生意没什么区别,总归是熟了才好做,两个半月的时间,我想应该可以让他觉察到我们的诚意了。” 徐木白惊愕的说道:“你们想留下他?” 徐茂公淡淡的说道:“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王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盒子里拿出那串念珠放在眼前端详着,珠子上除了有着一道轻微的裂痕,其实质地看起来相当的普通,但王长生却能看到,这念珠的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串念珠,送到懂行人的手里,恐怕你让他倾家**产来换的话,他可能都不会犹豫,毕竟念珠可以为人挡下两次横祸,说白了这也许就是多了两条命。 法器这种东西,佛道两门都有,白马山老道手里的那面镜子和王长生新到手的念珠都是法器。 这种法器的形成其实很有说道,名山大川中的千年古刹,道观,信徒都颇多,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朝圣祭拜,众生祈愿下那种源源不断的念力就会汇聚到道观或者寺庙之中,德高望重的高僧和道士身上常年佩戴的器物就会被长时间的受到浸**,再被高僧,道士经过祭练以后,就会形成各种各样的法器了。 这类法器,王长生也能造得出来,但是还达不到挡三次灾的程度,一次问题不大,两次有点勉强,三次他的道行还不够,要是小师叔和他师傅的话那肯定没问题,甚至几位师兄也都可以,但他这个昆仑观小师弟就差了点。 没办法,宝宝还很嫩。 “行走江湖必备啊……”王长生收起念珠,从徐府中出来了,徐木白还得要两三天才能痊愈然后再出家门,他这两天暂时还不用看着对方。 王长生来到西关街上的时候,梁平平正在收摊,已经把二胡给装了起来,看见他来了就有点发愣,梁平平以为两天没见,对方可能是走了。 “找了个好活,以后不用摆摊了,但是我和你不能白认识一场,今晚我请你喝酒,火锅怎么样?” 梁平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个朋友,今天要过来” 王长生有点诧异,因为他觉得梁平平这么闷,不懂得变通的人,居然会有朋友,这可有点难得了。 “没关系,一起,一起” 梁平平说道:“他,可能和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我觉得你也许不会习惯” 王长生惊讶的说道:“比你还闷么?” 梁平平:“……” 王长生尴尬的说道:“没事,一起,一起” 王长生和梁平平从西关街出来,找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梁平平跟他讲,来的这个朋友也是在西关街上认识的,时间倒也不是很长,大概两个多月左右,双方也不是很了解。 “他前段时间说是出去办事,一走半个多月左右,今个才回到岭南,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聚聚的” “人来了么?” “刚刚给他发了信息,说是马上就要到了” “咣当”这时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风风火火的青年梳着鸡冠子头穿着很嘻哈的走了进来,抻着脖子扫了几眼后看到他俩这边,就甩着膀子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这地方喝个屁的酒,去酒吧啊,那里都是妹子,各种大长腿肤白貌美什么的,嗷嗷带劲” 店里的人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凌平平尴尬的笑了笑,王长生点头说道:“这是挺另类的……” 这青年留着典型的莫西干发型,穿着嘻哈风,脖子上还挂着个骷髅头的挂链,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地,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就坐了下来,斜了着眼睛瞅着王长生,说道:“小萍萍啊,你也不介绍下这哥们?” “不要叫我小萍萍,我叫梁平平……”梁平平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王长生说道:“王长生,他叫周皇帝” 这青年有一个很奇葩,但不得不说又很大气的名字,他特意很傲娇的又说了一遍:“我姓周名皇帝,族谱上说的,俺家是周武王的后代,到我这一辈觉得有可能会光宗耀祖,于是起名周皇帝,真是很有寓意的一个名字啊” 王长生一脸懵逼,顿了半天后才说道:“周武王,不是姓姬么,你一个姓周的和他有啥关系啊?” 周皇帝眨了眨眼睛,镇定的说道:“啊,那个,不姓周么?” 梁平平难掩尴尬的转过了脑袋,王长生硬着头皮解释道:“武王是号,他姓姬” “那我姓姬也不太合适啊,万一以后有谁介绍我,说这是小姬吧,那岂不是很尴尬?”周皇帝一本正经的说道。 梁平平直接无视了他的无知,伸手招呼服务员过来,说道:“点菜。” 王长生掏出烟,朝着周皇帝示意了下,也打量着他,他绝对不会为对方的名字而感觉到尴尬,更多的则是惊奇和有那么一点不解,人的名字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姓名多少都会和人的命运挂上钩,起名的时候都是根据八字和五行来的,人若命中缺什么名字里就带上什么,少了哪就多加到哪。 但是有一类名字,一般人是带不动的,比如周皇帝这种。 王长生就听师兄说过,有个孩子姓武,出生以后父母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图新鲜又或者是想特立独行,居然给小姑娘起名叫武曌,于是这个孩子灾难性的人生就到来了,一周岁过后尚在幼儿时期的孩子被妈妈抱着逛街时,一头就从怀里扎了下去,摔断了胳膊,等好了痊愈以后没过两年,能走路时磕磕绊绊的栽倒在了喷泉的水池了,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才被人发现差点就被淹死了,六岁那年一辆失控的车子从她的腿上压过,在**躺了半年,等上了小学以后和同学在教室里追逐,没想到摔倒了被一根米插进了腹腔。 一直到这孩子十八岁那年成人,向来都是波折不断,特别是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和朋友在湖边玩,明明她在离水边有四五米远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何,居然自己鬼使神差的就走进了湖中,和水都淹到了脖子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于是拼命的挣扎,但总感觉在水里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一样,一直将她往水中拖拽着。要不是当时恰好有个道士路过,将她从湖中给救了上来,人恐怕是得要活活的淹死了。 这个救人的道士就是王长生的三师兄,他就说了这孩子起名犯了忌讳,起什么不好,名字中偏偏带了一个曌字,这个字是当年唐朝大臣宗秦客在武则天称帝前一年多时创出来的,意指日月凌空,普照大地,这个字只有武则天能用,因为她是一代女皇,奉天承运了的,旁人若是用了这个字,恐怕就承受不住这个气运了。 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和一代女皇去比。 后来,王长生的三师兄断出来这姑娘的问题出自何处后,就奉劝她的父母换个名字不能再用这个曌字了,当然了就算改名恐怕也无法压住小姑娘身上多年来积攒出的运道,于是王长生三师兄就让他们在自家门前修了一座方坛,坛中有三根九米多高的水泥长柱,就像是点了三根长香一样。 这是敬天的意思,因为武则天是一代女皇,可称天子,以此来祭天那意思就是我知道错了,老天爷你不要错过我了。 果然,从那以后这个姑娘的运气好了,再也没有那么多邪门歪道的事了。 王长生看着周皇帝,其实他这名字也犯了同样的忌讳,按理来讲他肯定是扛不住的,但王长生却发现周皇帝的面相贵不可言,虽然打扮另类,行事张扬,可他的两根眉毛的尾端都是朝天上扬,眉心当中异常发亮,两边的耳垂耷拉下来,上面的肉非常的厚实。 有一个就是两耳宽大的人,后来也算是做了皇帝,他就是三国时的刘备。 周皇帝的面相很好,放在以往就拿他现在的一张面来看的话,那最差也是王侯将相的命,如果是生逢乱世都有可能改朝换代了。 这人,很有意思。 王长生就敢肯定,若不是周皇帝的命相太贵,他都很难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皇帝这两个字他肯定受不起。 王长生打量完对方,一个三十多岁典型的少妇风格的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了,说道:“先生要大锅还是中锅的,大锅128中锅88” “呀,你们店里的锅,价有点略高啊。”周皇帝眨着眼睛问道:“听你口音,好像是北方的,大家都老乡,便宜点不?” 少妇笑眯眯的说道:“老弟,咋的啊,就吃个火锅我还得和你捋捋前世今生呗?老弟啊,就你这个气质我觉得128都有点便宜了,您一来我们这小店都蓬荜生辉了,这个价格有点配不上你了” 周皇帝美滋滋的捋着自己脑袋上的一撮鸡冠子,说道:“是么,我也觉得我这气质有点岭南吴彦祖的味道,啥也别说了,老妹哥就问你,点大锅送电话号不?” 少妇笑得花枝乱颤,眉开眼笑的说道:“我老公正在后面磨刀切肉呢,你要不去问问他?” “算了,算了,和谐社会谈什么刀枪炮啊,一点都不文明,吃饭,吃饭……”周皇帝讪笑着说道。 王长生靠着梁平平小声的问道:“我是新认识他的,我就想问问,他的路子一直都这么野的嘛?” 梁平平无语的说道:“这都算是收敛的呢,你等他喝完几瓶酒下去,他觉得整个岭南都是他的了,长生啊一会你看他要是喝多了一定要拦着,真的,我就奇怪了,咱们泱泱大国五十六个民族,那五十五个喝完酒都载歌载舞的,偏偏咱们大汉民族喝完就有种横刀立马向天笑的感觉,惹得不光是事,都是新闻呢。” “了解,了解,我一定劝着他点……” 梁平平没想到,他这绝对是所托非人了,因为刚从昆仑观上下来的王长生,当了十年的苦行道士,对于酒肉来说,那见了都比见到美女还要亲的,这哥们吃喝起来自己都刹不住车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啊。 热腾腾的潮汕牛肉火锅上来,放下切好的新鲜牛肉,滚几滚捞上来放进嘴里吃着,在配上一杯冰镇的啤酒,这种感觉顿时都能把人给升华到神仙站不稳的层次了,特别是三个年龄相仿的青年,吃着火锅唠着嗑,感情也在迅速升温了。 男人之间的友情,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一顿酒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世间的缘分是很巧妙的,王长生,梁平平和周皇帝这三个来自于天南地北的年轻人,在西关街上接连偶遇之后,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若干年以后居然谱写出了一段桃园三结义的凯歌。 肉越吃越少,酒越喝越多,到最后三人几乎都已经不怎么动筷子了,但举起酒杯的频率却没有慢,地上已经摆满了空****的酒瓶子。 喝酒的人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梁平平还矜持的想着要控制下喝酒的节奏,小饮即可多喝了容易伤身,但是他架不住周皇帝和王长生的推杯换盏,喝到最后他已经把矜持的念头全都给抛在脑后了。 华灯已过,深夜来临,坐在火锅店里已经喝了几个小时,三人的眼神多少都有些迷离了,他们天南海北的扯了很多,话题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个,但有一点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分寸,那就是他们谁也没有去打听对方的来路。 并且各自也肯定都看出来了,似乎每个人的来历都有可琢磨的地方,有些人尽管看着很内敛,普通,但这些人骨子里的闪光点,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总会在不经意间挥挥手就洒出来。 时间一晃到了子时左右,店里的客人已经走了很多,就只剩下两桌了,周皇帝举着杯子说道:“青春小酒就是喝,今天喝完明天喝,来,哥俩干了这杯友谊的……” “咣当”周皇帝正喷着唾沫星子煽情的时候,店门忽然被人推开,门口站着三个低着脑袋的人,随即有人迈步进来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脚尖就绊到了门槛上,一头栽了进来。 “唰,唰”王长生和梁平平还有周皇帝同时侧目望去,就看见另外两个人进来时,脚也先后都在门槛卡了一下,但他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站起来后走向了旁边的那一桌,只是他们走路时稍微有些奇怪,都是垫着脚,脚后跟没有落地的走了过来。 王长生皱了皱眉,一饮而尽杯中酒,周皇帝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梁平平说道:“怎么有点冷了呢?” 老板娘看见有客人进来,就连忙拿过菜单迎了过来,那三个走路姿势奇怪的人都默不作声,手指在上面随意的点了几下,然后就呆坐着一动不动了。 “这空调开得是不是有点大了,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呢……”老板娘打了个哆嗦,嘀咕了一声走了。 刚刚还举杯邀明月的三人顿时都不吭声了,王长生瞥了眼旁边那桌,这几人脚尖依旧垫着,脚后跟始终都没有落地,脸色发白嘴唇青紫,眼神有些直勾勾的。 这几人一进来,脚绊倒在了门槛上,王长生就知道他们是咋回事了,这是鬼上身。 一般鬼上身就两种方式,一是叫背驮鬼,就像刚才进来的人那样脚尖着地脚后跟不沾,走起路来身子前倾,所以遇到门槛的时候就迈不过去了。 有一个民俗现在城镇里已经比较少见的是,以前的房子特别是在北方农村,家家户户都会装一道门槛,当家里有人来进屋时绊倒在门槛上,就知道这是被鬼上身了。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民俗罢了,可能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没有碰到过这种状况,但门槛子挡鬼也确实是一种风俗。 门槛这玩意说道还是比较多的,像寺庙中的门槛就装的比较高,并且还不能踩,传说门槛是佛祖的肩膀,你只能抬腿迈过去。 还有种鬼上身,就比较麻烦了,那就是人的阳火肩头的两盏已经熄了,鬼全都附着在人身上,达到了完全控制的地步,就像有些港产鬼片里的那样,都能来去如风了。 王长生没有看到的是,梁平平转过脑袋的瞬间,两只眼睛忽然出现一黑一白两个瞳孔,在梁平平的眼中,那三人的三盏阳火虽然没有熄,但已经烧得明显不那么旺了,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片刻后,老板娘端上来几盘肉还有些青菜放在桌子上,说了声您慢用后就走了,这时另外一桌客人也走了,店里就只剩下王长生他们和对方。 这几人并未动筷子,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桌子上的肉和菜,但是忽然之间几盘牛肉迅速就干瘪了下去,就像一瞬间被蒸发了水分一样,逐渐变成了肉干,那些青菜也很快的枯萎,变得干巴巴的了。 很惊悚的一幕,也没引起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的诧异,他们就仿佛没看着一样,端起杯子喝着酒,等他们一杯酒喝完,那三人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忽然之间,三人相视一笑,有些默契不需要刻意的描述。 有句话说地很好,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八瞅绿豆对眼了,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打听过对方的来历,但用眼睛看也知道,这都是来者不善的。 没办法,个人的气质摆在那里呢。 “买单……”王长生召唤了一声,老板娘走后面过来,扫了眼旁边那桌,说道:“咦,吃的这么快?” 老板娘刚说完看着桌子上干瘪的肉和干枯了的青菜就吓了一跳,桌子上还放着一摞的冥币。 老板娘愣了半晌,顿时破口大骂道:“和我装什么妖魔鬼怪,不知道我这店里是供了关二爷的么,来我这里偷鸡摸狗,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板娘骂骂咧咧的了过来,王长生从身上掏出钱递了过去,眼睛瞥了眼角落里摆放的神龛,上面供着一个拿着把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铜像,下面插着三根长香和一些贡品,这关公的质地看起来似乎不错,擦地一尘不染的。 王长生轻声说道:“老板娘,你家的关二爷放错地方了,脸最好朝着东边。” 老板娘茫然的问道:“为啥啊?” 王长生看了眼门外,关二爷正对着的方向有一座高架桥,这座高架拐了一道弯的地方正要压在了这家火锅店的房顶,这在风水中有个说法叫挡煞,也就是说这关二爷的运道被那座高架给挡上了,你得把关二爷给绕开才行,换个方向就可以了。 摆放物件历来很有说法,就拿神龛来讲,不是说你随便找个地方放在那就行了,放在家中或者店里那都是有规矩的,得由里朝外,冲着大门,干净整洁什么的是必须的,更不能对着床,最忌讳的就是神龛上面压着横梁,不然起不到供奉的效果,还容易给自家招上麻烦。 就比如这家潮汕牛肉店,就犯了这个说法,门外的高架把他们家的屋顶给压上了,这才导致三个鬼上身的人找上了门,如果不处理妥当的话,那这店往后的生意恐怕得要大受影响了,再往后如果还有登门鬼,恐怕店里的人说不得要害上一场病了。 王长生他们也不是路与不平一声吼,反倒是觉得今个这事来的有点太稀奇了。 这个就得先说段题外话了,岭南作为国内的经济大市早年间发展的时候,曾经有位风水大师对此规划布局过,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风水是属于招财的,很多商业区,居民和官方办公地,是被刻意布置过的,像这样的城市一共有好几处,岭南是一个,长江以北的沪上算一个,再往北那就是一国之都城了。 据说这三座连成了了一条线的超大都市,早些年间着实被上面下了一番功夫,为的就是以后的腾飞做准备。 所以,岭南这里的风水还是不错的,首要一点就是财气重,财气重的地方是能镇得住一些魑魅魍魉的,断然不会出现有孤魂野鬼随便乱逛的情况,因为这些东西受不住这座城市的气运,完全都有可能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今晚,来的这三只小鬼,就让王长生他们感觉略微有些诧异了,什么时候这些孤魂野鬼胆子这么大,敢堂而皇之的在街上乱逛了? 王长生买了单,随即起身就朝着屋外走去,梁平平和周皇帝也随即跟了出去,三人出来后看向街边,那三个被鬼上身的人正垫着脚尖走在街上。 你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不管是月光还是街边的霓虹灯,都未将他们的影子给映衬出来。 梁平平说道:“我来自海外的一座岛,那里叫做蓬莱,蓬莱仙岛” 王长生说道:“我来自西北的一座山,那里叫昆仑,昆仑玉虚峰” 周皇帝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来自于三十六洞天……” 传说中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统称为洞天福地,来自遥远的传说是有神仙住在这洞天福地中,传说其实就是谣言,因为谣言的根本来自于无法确定。 洞天福地确实有,就像人死后会进入阴曹地府一样,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是常人看不见进不去罢了,其实偶尔也有人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见过有人神奇的出没,比如几乎无人踏足过的神农架,后来有人信誓旦旦的讲,自己可能是碰上了传说中的野人,也有人在白山天池中见到湖中有什么影子在游动,没办法解释就说那是天池怪兽,在可可西里的无人区里,曾经有考察队发现过人类的足迹甚至还有尸骨等等,其实这些地方都是洞天福地之一。 王长生虽然惊奇周皇帝来自于三十六洞天之中,但也就是惊奇一下罢了,毕竟昆仑玉虚峰在很久以前也属于洞天福地之一。 蓬莱仙岛也是,不过后来不知是何原因,从洞天福地中出来了,自立一派为蓬莱。 周皇帝说了句自己来自三十六洞天,王长生和梁平平侧目看了他一眼,就没在往下问了,三个青年循着街道那头,缓缓的跟了过去。 “子时一过,天地间阴气大盛,但是这岭南风水极佳,财气重,也能压得住这阴气,这帮魑魅魍魉,孤魂野鬼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在街上晃悠,难道就不怕被人给收了?”梁平平皱眉问道。 周皇帝眯着眼睛说道:“那就是岭南风水有变了。” 王长生顿时一蹙眉,抬头望了眼天,一只手背在身后掐算着,一座城市若是风水有大变那必然天上会起异象,像什么乌云压顶,西天彩霞一类的,但此时岭南的上空一片晴朗,星光闪耀,能见度相当的高,并没有出现什么天变异象,坊间的阴气也没有太盛,看起来一如往常。 这座城市的风水,至少暂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风水无恙,再看看吧……” 街上的三只背驮鬼脚跟不沾地的走过两条街道,此时已到午夜,哪怕岭南有不夜城之城,夜生活相当丰富,但行人也少了很多,只偶尔会有车子经过,这时另外一条街上忽然之间又有几人走了过来,王长生他们顿时一愣,这几人身上阴气涛涛,走路跌跌撞撞,明显也是鬼上了身的征兆。 周皇帝无语的说道:“这是要开聚会么,凑两桌麻将都够了” “看那边……”梁平平拧着眉头指了指另外一条街边,几道黑影忽然飘然而至,脚不沾地,身形鬼魅,这就不是鬼上身了,而是人冤死或者横死之后的亡魂没有去往阴曹地府,留在阳间从孤魂野鬼演变成了厉鬼。 这种东西,已经可以害人了,以前港产有一部鬼片叫猛鬼办公室,一栋写字楼里藏了一只索命的鬼,就是此类型的。 岭南的街道上,就此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一排人垫着脚尖脚跟不沾地的游**着,身后跟着一群常人看不见的厉鬼,排成排队成队,越汇聚越多,渐渐的一整条街道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了。 一般有路过地人,只看见有十来个人低着脑袋默默的走着路,并未看见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色的影子。 三人满目皆惊,这种状况历来罕见,寻常碰见个几只已经够稀罕的了,一下子铺天盖地的冒出来这么多,实属罕见。 渐渐的,这一群走向了白马山的南麓,这里山中人迹罕至,远离了白马观所在的另一座山头。 山麓上,鬼影重重。王长生仰着脑袋叹了口气说道:“百鬼夜行了” 周皇帝和梁平平顿时一愣,两人不可置信的同声说道:“百鬼夜行,搞的什么鬼?” 古来就有传言,说是阳间有一种诡异的奇景叫百鬼夜行,夜幕降临子时将到之际,会有百鬼行于阳间。 在阴间的奈何桥头上看到这一幕并不稀奇,那是亡魂等着过奈何桥喝上一碗孟婆汤后进入酆都城等着枉生投胎,但是在阳间看见百鬼就太不寻常了。 据说,遇见百鬼夜行的人,先是会害了一场大病,然后终生霉运当头,诸事不顺,这还只是遇上而已,如果若是被百鬼给缠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百年难得一见的百鬼夜行都被我们给碰上了,你俩说,我们是跟过去看看,还是就此掉头?”周皇帝感叹着问道。 梁平平说道:“我无所谓啊。” 王长生舔了下嘴唇,看着白马山的方向,表情渐渐的有点凝重了起来,他隐约感觉势头似乎有些不对,倒不是说碰见百鬼夜行什么的他觉得无法接受,而是百鬼来的地方让他出现了疑虑。 这里是白马山,是粤省九连山的支脉,经南岭东部,在往北山脉则就走向了昆仑。 玉虚峰上的昆仑观,有本观中历代前人踏遍万水千山之后总结出的山水脉络图,其中详细的记载了自万山之祖昆仑绵延而出的各条脉络,王长生对其自然是背的的滚瓜烂熟了,他当然知晓白马山中,就有一条龙脉的支脉。 其实说到岭南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古来这里就是古都,老早便有了人际,可是其古都的名号却比那几座六大古都差远了,久而久之都没有人将岭南冠上古都的称谓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里从来都没有成为过一朝之都城。 也不能说没有,倒是也有一次,不过运道太短了一些,短到根本就无人记得和在乎了。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当年赵佗拒不出兵,是导致秦朝灭亡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赵佗手握数十万秦兵,如果要是前去救秦的话,那项羽和刘邦哪能那么容易攻下秦皇啊,历史可能就不是现在的这个历史了。 秦灭之后,赵佗便建立了南越国,建都岭南开始称帝了。 后来二代南越王赵眜,将自己的陵墓建造在白云山“帝龙脉“的结穴位,希望借助“帝龙之气“让自己的后代能够一统天下,让南越就此兴隆起来,只不过可惜的是,白马山“帝脉“的真龙之气,因秦皇的破坏,早已“元气大伤“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一个过渡了,所以南越历经了几十年后,就被汉武帝给灭了,存在的年限实在是少了一点。 历来都有规矩,那就是朝不过百,不为国。 再往后也曾经有几次想要建都岭南的机会出现,只不过都有风水大师断定,这里的龙脉支脉早就被毁的支离破碎了,哪怕是正在缓慢的聚气修复,也不足以成为一国之龙脉了。 就这么的,岭南很可惜的错过了几朝古都的称号,真要是其中的支脉还完好无损的话,恐怕秦淮,余杭,长安这些古都后面就得再增加一个了。 这个事,王长生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因为昆仑观中观下行走的人,终生的信条就是护佑各处龙脉或者支脉,哪怕是残破了的,也不例外。 更何况,岭南这座城市经过千年的发展,地气已经逐渐在复苏了,特别是到了近代以后,经济跟插上了翅膀一样一飞冲天的成为了经济大省再以财运相辅,更加铸就了那条支脉的恢复程度,到如今几乎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 王长生此时的疑虑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百鬼夜行,行到了白马山,是有人在动白马山上的那条支脉,所以他的脸色当即就阴了。 咋的,不过了啊,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班门弄斧,非得挑衅昆仑观的威严么? 龙脉这种事,可大可小,但不管如何都绝对不能碰触。 “我得跟过去看看,你俩……” 周皇帝大大咧咧地摆手说道:“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过去散散酒劲了” 王长生说道:“可能会有什么纷争出来” 梁平平一扬手中的二胡,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梳理下筋骨了” 白马山南麓并无山道,山坡上荆棘密布,树林丛生,这里从未被开发过,所以走上山时脚下有点难行,百鬼夜行速度极快不受地形限制,所以当三人进山以后没过多久就没了百鬼的影子。 但此时,忽然之间白马山上空,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阴云笼罩在了头顶,遮天蔽日,不对,应该说是蔽星月,只是片刻的工夫就笼罩在了山头之上,仿佛有暴雨将至一样。 王长生抬起脑袋,眯着眼睛透过林间枝叶望向上方,到底还是天有异象出现了。 周皇帝说道:“似乎是人为的?” “你怎么知道?”梁平平问道。 “夜观天象了啊……” 于此同时,距离三人不过两里地左右的山头,站着几道身影,这几人身旁的地上插着几道旗子,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罗盘,正在慢慢的踱着步子,一手来回掐算,嘴中吐出几个字。 “山随水曲抱弯弯,必是有穴在此间,千里来龙,但观头一节,寻龙看千山,千山尽在……” 这人忽然脚下一顿,此时已然走了能有百米左右,他手指向脚下说道:“是在这里了,那一条支脉” “亢”忽然间,一声龙吟从白马山上响起,还在南麓往山头上行走的三人顿时一愣。 王长生的脸色更是冷了又冷,他抿着嘴说道:“好大的胆子,还真是敢动这一条龙脉” 白马山头这“亢”的一声龙吟响起,其实听起来就像是凭空响起了一道炸雷,震得整座山头都颤了一颤,但是王长生的心头也同时一颤,毫无疑问这是有人把白马山的那条支脉给动了。 当初岭南这座城的风水格局,就关联着这条支脉,以此为基础布出来的风水阵,所以这条支脉一旦被动,那岭南的风水也有可能被破了,其影响是很深远的,最直接的变故就是聚财的格局会败了,经济逐渐出现衰退,大概百年左右就会一路衰败下去,想要再扶起来,那就不知道又是几个百年了。 以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将会逐渐蔓延开来,就会像瘟疫一样席卷整片土地。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没有这么严重,两千年左右北方有一产煤大市,那时候街头都是豪车,别墅成堆的建,房价几乎领跑一线城市,你扔一块转头能砸到一堆百万富翁,身家千万和过亿的人都有三位数了,此地那是相当的富庶了,自然全是靠挖煤起家的,但过度的开采就导致了这里的地气受到了影响,富饶了不过几十年而已,一夜之间就从金字塔尖上掉了下来,数不清有多少人破产跳楼了。 只不过这里既没有风水局也没龙脉,自然引不起多大的注意,就因为地气受到了影响而已,还蔓延不到其他的地方。 但岭南就不同了,说白了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山头上,百鬼游**上来,忽然之间一头就扎进了那片旗阵当中,全都隐没到了地下,山头下就是那条支脉的脉络,百鬼隐没其中就开始疯狂的啃食着,瞬间山头下就阴气大盛起来。 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顷刻间就萎靡下来,山上鸟惊飞。 龙脉有损,生机尽失。 白马山的上空,乌云压得越来越低,阴云中的龙吟起此彼伏酝酿着久久不出,似乎骤然下就会雷声大作,当山头下的龙脉被百鬼啃食的一干二净,这条支脉也就彻底的废了。、 山头上的几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了雀跃和如释重负的表情,用不上天亮就能尘埃落定了。 行走在山坡上的王长生阴着脸看着白马山的上空,忽然之间他拔地而起,一手从身上抽出一道符纸,屈指弹出之后连点几下隔空画符,符纸上顿时出现一道缩地成寸咒,王长生身影几乎划过一片残影,人瞬间就消失了,下一刻他直接就冲上了山头。 周皇帝仰着脑袋,说道:“怎么急的好像他自己家的祖坟被刨了一样” 梁平平说道:“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你就不奇怪他刚刚用的那一手隔空画符?” 周皇帝两手一摊,平淡的说道:“小小年纪就出神了啊,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也行啊,我当初从三十六洞天里出来的时候,我爹就说过,做人要低调别骄傲,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纵奇才的人物了” 周皇帝说完,鼓足一口气,两腿一弯顿时跃起,人“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梁平平眼前,他愕然一愣,无语的说道:“我认识的这两个,都什么人啊……” 出马的大仙,看风水的师傅,算命的先生,湘西的赶尸匠,下蛊的巫师还有庙里的和尚,说白了他们都是一群修身,修道或者修佛的人,习武者有学徒,师傅之称,修这些个自然也有等级上的划分,就像从风水师再到风水大师,都是一步一个坎走上来的,差一个等级就是差了一个境界上的修为,而他们也有个统一的界定。 修身相当于学徒,王长生十年前随师傅上昆仑山时就是如此,十年之后他下昆仑观就到了出神这一境界,最典型的就是可以隔空画符了,再往后为通阴,通的自然是阴阳两界,正常来说人死了才能去往阴曹地府,但是到了通阴就不再受这个限制,可以随意往来。 通阴之后则为得道,也就是得大道者的意思。 当年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就已经得道了,至于他出了函谷关后去了哪里那就无人知晓了,因为出了函谷关的老子也已过了得道这一境界,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其人。 所以,无人知晓得道之后又是如何,只有传说。 王长生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山头上,人还未到,声已至,他冷声说道:“白马山为九连山支脉,经南岭直到昆仑,为九连山龙脉分支曾立国南越,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此擅动的?” 山头几人见有人突然到来,顿时一惊,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皱眉说道:“这里的风声怎么走漏的,暂时不要管这些,他若是敢管就给我全力拦住,破这条支脉的事,不容有误。” “嗨!”另外几人应声点头,王长生听闻后顿时眯着眼睛说道:“鬼子?” 王长生也随即恍然了,断这条支脉的后果这群人肯定知晓,他估计也不会有人如此胳膊肘往外拐,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但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就没什么可诧异的了。 曾经生灵涂炭的战乱年代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伤疤肯定还在。 “唰”周皇帝此时已经跃然而上,落在了王长生身旁,他瞥了眼对方,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王长生抬起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说道:“没啥意思……” 周皇帝张了张嘴,无语的说道:“吃你一顿火锅,这代价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啊” 对方四人一字排开,只有那拿着罗盘的风水师还有发号施令的人没动。 王长生放下手,低声说道:“一人两个,行么?” “男人都说不行么?” “平平呢?” “你还指望一个拉二胡的过来手起刀落?” 周皇帝无疑是个手嘴都很痛快的人,他这边说着话同时脚下也动了,最先开始了手起刀落。 他不知道王长生为何要插手,但知道自己这一顿火锅不是白吃的,不为了别的,只为自己看他顺眼,也敌视这帮鬼子。 周皇帝率先冲了过去,身影如鬼魅一般,伸手就抓向面前一人,但让他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对面这人的动作似乎较他还要快了一分,周皇帝明明已经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摸向了对方,但手下却落空了,手掌径直从他的影子上穿了过去。 这就不是残影了,是忍术。 “噗”对方的影子爆起一股青烟,散了。 下一刻这人单手抓着一根树枝,**在了一棵树下。 王长生见状,棱着眼珠子说道:“动我龙脉的事是一件,擅自越界又是一件,说破了天去,今天我都得要把你们留在白马山上,以儆效尤了……” 王长生单手朝天,肩膀一动,那把七寸长的桃木剑就从他身后的包中凭空飞出,顺着他的手臂跃上半空,王长生说道:“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昆仑山,昆仑观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代观替天行道……斩” 昆仑观就是护佑龙脉的那一片天,自然可以称一声,替天行道。 “唰”那一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瞬间就好像跨越了空间的界限,随着王长生的那一声斩,飘然远去,剑尖刺向另外一人,对方如周皇帝先前对峙的那个一样,身影爆起一股青烟似乎就要遁走,但未想到剑来的太快,那青烟刚起,剑尖已然从这人身上划过。 一股血箭从他肩头飙出,此人的身子刚刚跃上半空就“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随即王长生两步跨了过去,抬腿脚落,四十二码的鞋底重重的踩在了对方的胸膛上,同时两根手指并拢,轻一环绕,已然远去的桃木剑在半空中兜了半圈之后一转剑身,随着王长生的手势就劈向了另外一人。 周皇帝见状,心里顿时惊了一声,王长生出手如此的干脆利索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也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的心思,没办法,他这人就是愿意攀比。 你行,我也不能不行啊,刚才的话都喊出去了。 “你们有看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么……”周皇帝郎朗地喊了一嗓子,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就是问问,其实我也不会” 正在对敌的王长生脚下差点一个踉跄,但是周皇帝忽然伸出手掌一翻,横于胸前,左手掐了一道兰花指,眼神凛然的喊道:“山有棱,三千丈,一丈千里……借我一里山,为印“ “搬山为印,泰山印” 周皇帝突然横推一掌,掌心上“轰隆”声起,瞬间就拍向了第三个人。 对方见状明显一愣,不知所谓,但他两手快速交叉指尖频繁交错,忍者中的结手印就是对敌的一种方式,一道完整的手印结完就是一招。 此人嘴中喃喃念着咒语,手速极快,当周皇帝一掌拍过来的时候,他也恰好结完了一道手印,随即嘴中“吼”了一声,自他双手上凝结出一记火光迎了过来。 周皇帝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声,说了句小巫见大巫,就只见一道山峰虚影突然狠狠的砸了过去。 “嘭” 山影是虚的,但却是周皇帝从泰山借来的一重山峰,不只是徒有虚表,而是却有其意。 泰山印,顾名思义就是泰山为印的意思。 那道火光弱了,散了,那道山峰摧枯拉朽一般的砸了过去。 “咔嚓”这人身上顿时传来一声脆响,人直接朝着后面飞了过去,身上骨骼在顷刻间就裂了好几处,然后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身子挺了两挺都没能爬的起来。 说来很慢,但王长生和周皇帝的出手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过几秒钟,两人就干脆利索的各自解决了一个。 对方四人除其二,一个正挂在一根枝头下,另外一个侧目望来,眼神之中明显透着一抹震惊。 当王长生和周皇帝骤起杀手的时候,梁平平才背着二胡来到了山头,沉默的看了眼现场,他忽然坐在一块石头上,翘起一条腿摘下二胡搭在了腿上,琴弓搭在了琴弦上传来“嗡”的一声轻响,他略微的试了下音,尽管已经对这把二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试音是习惯。 梁平平侧着脑袋一顿,忽然间右手一抬拉起了琴弓,顿时一曲“万马奔腾”的调子,磅礴大气的就被拉了出来,在这空旷寂静的山头上显得特别突兀,但紧接着王长生和周皇帝同时就动了。 听曲方知意,二胡已不是二胡,那是战鼓。 王长生两指点向那把七寸桃木剑,剑随意动“唰”的一下飞射而来,朝着不远处一人飞去,同时脚下用力踏着,下面的人胸骨当即碎裂开,嘴角渗出了一道血沫子。 发号施令的那人眉头当即一蹙咬了咬牙,右手伸向腰间从怀里拽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前脚下一蹬地面朝着王长生飞去,随后他旁边的那位风水师见状连忙躲向了一旁,他也没有料到来人会这么棘手,三两下就结果了己方的两个人。 梁平平的手指尖“万马奔腾”的曲子忽然急促起来,俨然已经到了高朝的那一部分,王长生和周皇帝从手起剑落到手起掌落,映衬着曲子汹涌澎拜的下着狠手。 白马山头冬风起,一片杀意昂然来,空气中弥漫着血气和肃杀的味道,躺下两具尸体之后,剩余两个鬼子也先后被击毙倒地,只剩那指挥的一人凭借着自己的一把匕首辗转腾挪在两人中间。 “你来还是我来?”周皇帝问道。 “一起,速战速决,下面的百鬼在祸害着支脉,迟则有变别耽搁了。” “要活口不?” 王长生瞅了眼已经有点发抖的风水师,摇头说道:“这个不用,还有那个……” “嗡!”梁平平手中二胡颤音忽起,王长生和周皇帝一人持着把木剑,一人翻手下印,两人几乎在瞬间各处一记杀招。 仅剩下的人见状,脑袋里的神经瞬间就绷紧了,两下夹击,他知道自己似乎敌不过,随即甩出手中匕首朝向王长生的同时,一手拍在胸腹间顿时“噗”的一声喷出一道血箭,人影随即暗淡起来,想要凭借着忍道秘法离开这山头。 王长生忽然转头,察觉到身前有一丝细微的空气波动,他伸手抓向一侧的桃木剑,猛地暴起伸直手臂,人在半空中就挥剑斜着插向了右上方。 “噗嗤”桃木剑瞬间就插到了这人的小腹上,此时他刚腾空跃起准备遁向远处,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自己的忍术居然被人给看破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不可置信的问道。 “噗通”两道身影落到地上,王长生低头说道:“道家的遁术比你们这拼接出来的忍术,不知领先了多少年,你们会的都是捡我们剩下东西捅咕出来的,我凭什么看不出?” 梁平平收手放下琴弓,一曲正好完毕,拿捏恰到好处。 王长生说地没错,忍术最初只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武术,远不是现在这么神乎其神的,后来吸收了孙子兵法和密宗术法,这才演变成了如今的忍术,泱泱几千年大国繁衍出来的东西,确实是被这帮鬼子捡走以后才发扬起来的,还敢拿到这片土地上来用,岂不是就在班门弄斧? 那名风水师见状不妙,想要转身就从山头上溜走,周皇帝嗤笑道:“你要是能听得懂就留下别动,不然这山上真不差多你这一具尸体了。” “唰”风水师脚下一顿,僵硬的转过身子,举起手哆嗦着说道:“不,不怪我啊,我,我是被他们强逼着来的。” “汉人?”王长生冷眼看着他说道:“待会再说,老实眯着别动。” 王长生走到一杆旗子旁,这下面就是穴口处,穴就是龙穴,那条支脉的所过之处。 这风水师找到白马山头的龙穴口后就下了一道风水阵,将岭南城中的孤魂野鬼全都给引了过来,这才形成了百鬼夜行。 百鬼上山头,一头全都扎进了下方的龙脉中然后将其啃食着,龙脉里蕴含了大量的灵气,对百鬼来说就等同于是滋补了。 “龙脉废了么?”梁平平皱眉问道。 王长生看了眼头顶的那片天,阴云还在密布,正在朝外散着,云层中的“轰隆”声隐隐酝酿下始终没有劈下来,他就说道:“暂时还没有,那层阴云要是从白马山上散到岭南城里,那风水阵才会破龙脉才废了,现在还差那么一点” “你能处理?” 王长生点头说道:“干的就是这一行,本职工作” 王长生朗朗的吹着牛比,很响亮,但这是他第一次监察龙脉。 百鬼在山下,灭了百鬼自然就可以了,但穴口太小王长生总不至于将山头全都给挖开自己跳下去手动清理掉,太浪费时间也太麻烦。 伸手拔掉风水阵中的旗子,王长生看了眼旗面,上面绣着古朴的花纹十分的繁琐,这些旗子一共十八面,三十公分长短左右,质地有些粗糙但充斥着股古朴的味道,明显已经有些年代了。 他刚将旗子拔下来,白马山上的乌云顿时就翻滚了起来,山下随即传来阵阵鬼哭狼嚎,隐约间还有几条孤魂野鬼蹿了上来,王长生随手将旗子扔掉,翻手从身上掏出一把符纸,跟梁平平和周皇帝说了声离远一点。 “哗啦”王长生手轻一抖,八张符纸依次散开,他将手指伸到嘴中咬破指尖快速书写着,片刻后八张符纸上跃然而出以他精血写出的一道道符箓。 “唰”符纸飞向半空,正要散落到地上,王长生嘴中语速极快的说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如律令!” 道门八大神咒,金光神咒,此咒一出雷霆万钧,魑魅魍魉,孤魂野鬼劲皆魂飞魄散。 八张道门金光神咒一出,顿时引得天上云中惊雷滚滚起来,当符纸骤然间碎成两片落下之后,一连八道惊雷“咔嚓”一下在瞬间就劈向了白马山头,声势浩大之下把整片山都震得晃了一晃。 以符咒勾动天雷,为道门正统道士,傍身必备技能。 本已经到了深夜,半座城市的人都被这晴天霹雳都给震醒了,白马山北麓的白马观中,片刻后就有几个道士匆忙穿着衣服走了出来仰头看着南面的一片天。 现任白马观主,那位和王长生见过两面的老道惊愕的看着惊雷已过的阴云。 “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居然在白马山上一连引出八道金光神咒,他吃得消么?” 于此同时,岭南城中,老城区的一间民房里拄着拐棍走出一迟暮之年的老人,捋着胡子看向白马山的方向,良久后才嘀咕了一句:“那山向来平静的很,但下面埋着一条支脉,该不会这龙脉有什么异变了不成,那岭南恐怕就不安生了。” 岭南大学里,后院有一排二层的小楼,这里住着的都是老学究,最老者甚至在民国初年左右就已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了,当惊雷过后,其中一幢古朴的小楼里,有人站在窗前同样也看着白马山这边,一脸的惊疑。 今夜的岭南,有太多人无法入眠了。 再说白马山上,雷声过后山下的百鬼尽数魂飞魄散,物竞生存的法则就是如此,别管是百鬼还是万鬼,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阳火和天雷,别说是雷劈了,哪怕就是响在半空中寻常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造次了。 雷声过后,王长生走到龙穴口这忽然蹲下身子,用手掌探着地面,昆仑观中自有一套秘法可以查探各处龙脉,半晌过后王长生神情略微有些放松的站了起来,说道:“支脉的问题不大,虽然有些损伤,但总归是没破败到底,本来的风水阵又在,慢慢恢复就行” 周皇帝说道:“自带回血功能呗?” 王长生说道:“龙脉是一朝之根本,龙脉可旺国运,当然国运也可滋补龙脉,都是相辅相成的,只要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惊天异变就行了。” 王长生说完,三人就把视线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风水师身上,王长生阴着脸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这人咽了口吐沫惊恐的仰着脑袋。 “都这个年月了,还有人甘愿当汉奸呢?你脑袋里进屎了不成,听你的口音也是内地的,谁给你的胆子跟着鬼子来祸害白马山的这条龙脉,你这是打算让自己死了后去阴曹地府被祖宗十八代破口大骂不成?” 这风水师哆嗦着嘴唇说道:“我,我也不想的啊,这帮人把我家人都给掠走了,硬是逼着我来白马山上的,我,我要是不照着办,我一家都得死光了啊。” 王长生皱了皱眉,他估计也是如此,风水师绝对不是个缺钱的行业,这么说吧只要愿意,他们这类人被各大公司都得抢着要,一年就是啥也不干也会捞到手酬劳,真要是出手看看风水什么的,还会额外再捞一笔。 在北方可能会稍微差点,在两岭地区,甚至港岛,大澳,闽南这几处地方,一个有点本事的风水师肯定是个抢手货,所以缺点是不太可能的。 “他们?那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 王长生顿时脸色一僵,脚下略微用力,这人顿时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真,真的不知道啊,半个多月前他们忽然找上了我,那时候我家人就已经被绑走了,我只能按照他们说的来白马山找到那处龙脉” “不,不过,中途我曾经听刚才那人打过一个电话,用的就是汉语,他的意思是,是问如果岭南过后该如何,然后我就听到他讲下一站转战沪上” 岭南,沪上,京城,由南到北一条线上的三座重城,就是国之命脉。 周皇帝和梁平平听闻都是一皱眉,王长生听了确实嗤之以鼻的笑了,说道:“那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昆仑观中,算上王长生一共七个弟子都分布在各地,他是观下行走,行监察各处龙脉之职,但是他一个人就是八条腿也肯定转不过来的。 这片土地上一共有二十四条龙脉,由昆仑山经南岭,秦岭,两淮,五岳直到观外的长白山途径各山川河流,绵延了几百万的平方公里,都有昆仑观中人坐镇各处主脉络上。 这么说吧,也就岭南是一条曾经废弃过后来才被修复出的支脉,但是在余杭和京城里,就有王长生的二师兄和四师兄坐镇看管,余杭离沪上较近,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真要是这两处地方被动了,两位师兄肯定能第一时间就知晓。 王长生说祝他们好运,那是因为两位师兄下起手来,远比他要轻松多了。 “嘎巴”王长生抬起腿,一脚踩断了地上的一面旗子,这风水师看到后一阵心疼,但却抿着嘴不敢吭声。 周皇帝斜了着眼睛说道:“这几具尸体一把火烧了就是,那他呢?” 这人顿时翻身就起来,跪在地上埋头说道:“我真是被逼的,饶了我,饶了我吧” “你知道做错了事的话,怎么做最没用么?就是后悔和道歉,毕竟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就没用了,所以啊……” 对方惊恐的抬起脑袋,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你总归得要受到点惩罚才行,不然下回再犯呢?” 这风水师顿时凄然的就笑了,低下脑袋从地上摸起那面断了的旗子,捡起来后说道:“是我不长眼睛了!” 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同时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路过地上那几具尸体,他抬手弹出几道阳火落在上面,瞬间就烧了起来,火光的映衬下那人用两节断了的旗杆朝着自己的双眼插了过去。 不长眼,那要眼睛就没用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寻龙点穴,望山川脉络了。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如果不是此时王长生恰好身在岭南,那后续的代价就远不是他瞎了的一双眼睛,能弥补得了的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一种感情叫一见钟情,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叫一见如故。 岭南上的一条西关街将三个素昧平生,年龄相仿的青年连在了一起,一顿火锅,一场交锋,让他们并肩合作了一把。 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感觉来的就是这么奇妙。 此时,岭南的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黎明静悄悄的来了,从白马山上下来,他们走在岭南的街道上,到了一条十字路口,王长生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少再去西关街了。” 梁平平想了想,说道:“那里的生意不太好,我也打算再换个地方,有可能远离岭南。” 周皇帝说道:“年关将至,我也要走了。” 梁平平笑了,拱手说道:“山高水远。” 周皇帝说道:“有缘再见吧” 王长生说道:“告辞!” 一声告辞,王长生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身后的周皇帝和梁平平都没有动,王长生没听见脚步声,就回头说道:“大家来日方长,以后还有再聚首的日子,这就散了吧。” 梁平平歪着脑袋看着他,周皇帝无语的说道:“你系不系傻?什么有缘再见,来日方长,你不得留个电话号么,咋的?靠心有灵犀,脑电波联系啊?” 王长生崩溃了,汗颜地说道:“忘了,忘了。” 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站在十字路口上,他们各奔东西,向着不同的方向。 王长生想着自己再过一天就要给徐木白去保驾,可能会有一段日子来不了岭南大学看王长蓉,趁着这个空档今天就打算过去一趟,再过一会这姑娘就该起来上早课了。 这个妹妹从小就很粘他,真要是王长生人在岭南,一连两月不来看他,小姑娘的脾气一准会撒出来。 坐了两趟车,王长生到了岭南大学,来到宿舍楼前等着,他刚坐到花坛边上忽然之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草丛中“唰”的一下就蹿了出来,直接就落向了他的肩头,一个猫脑袋蹭着王长生的脖子,眯着眼睛舒服的叫唤了一声。 王长生伸手挠着它的下巴说道:“你别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让你跟着长蓉陪陪她,就是怕我这妹妹别受了欺负,有什么消息你能第一时间通知上我,你要是跟着我总归是要东奔西跑的,还不如留在这里打盹睡觉了,做猫呢,最重要的是懒,这种日子才适合你,对不?” 小八半眯着眼睛“喵呜”了一声,嘴边的两撇胡子抖了抖,明显王长生的话有些对它的胃口,在岭南大学呆了两天它多数时候都是趴在女生宿舍楼前的树上睡觉,每天王长蓉还会给它送来小鱼干和猫粮,这种混吃等死什么也不用干的日子,确实过得很舒坦。 王长生伸手捋着猫毛,淡淡的说道:“懒归懒,但正事不要疏忽了……” 一人一猫在花坛边坐着,没过多久陆续有学生出来,王长蓉跟室友刚走出宿舍,就看见了坐在外面穿着一身长袍,但上面沾满了污渍还有破损的王长生,她就紧张兮兮的走了过来。 “哥,你这是怎么了?” 王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笑道:“我降妖除魔去了” 王长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没事,我脸又没花,你担心个什么?我送你去上课,顺便路上跟你说点事。” 王长蓉跟室友交代了一声跟着王长生走了,杨影清眨着智慧的小眼睛,跟另外两个室友说道:“你们有木有感觉,长蓉的哥哥好像挺神秘兮兮的,特别是那只黑猫我总觉得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特别有感情化” 另外一个诧异的问道:“哪里什神秘了?” “说不上,我总感觉他跟我爷爷有点像” “你爷爷干嘛的?” “一个老神棍,在我们家那里给人看白事的,也叫阴阳先生,谁家死人了都会去找他,我爷爷说以前他和一个老道学过点手艺,他说自己也就不过学了点皮毛,但是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却都很尊敬他,说是爷爷挺有本事的” “长蓉的哥哥和你爷爷哪里像了,年岁差了那么多” “不知道,纯粹是感觉吧” 杨影清信誓旦旦的说着,然后扭头看着旁边的唐扶摇,问道:“瑶瑶啊,你说呢?你的眼光向来都很毒辣,什么男人在你眼里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渣男,你觉得长蓉的哥哥,怎么样?” 唐扶摇淡淡的摇头说道:“我对他又不感兴趣……” “我过两天有些事要忙,大概有一段日子不能过来看你”王长生和王长蓉并肩走在绿树成荫的小路上,说道:“找了份工作,待遇还可以,毕竟在岭南等你两个月的时间,我总不至于什么也不做啊” “工作?”王长蓉有点小惊讶,她是知道王长生跟了一个道士去了昆仑山,但除此以外就一概不清楚了。 王长生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脱口而出个挺时髦的词:“私人助理?” 说是保镖总归不太合适,但他只服务徐木白一个人,叫私人助理还真有点贴边。 王长蓉问道:“你助理人家什么?” 她是知道王长生既没有上过学,也没学过什么手艺,跟着一个道士走了十年,难不成学了一手画符的本事? 王长生笑道:“谁知道呢,人家需要什么我就助理什么” 小八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猫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的表情,王长生拍了它一下,接着说道:“你哥都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要你担心?” 这时候,忽然从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简单蓝布工装服的学生,这人打扮平常,鼻梁骨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睛,怀里抱着一沓书,看见王长蓉跟王长生贴地很紧的走在一起就愣了愣,表情瞬间有那么一点不自然和一闪即逝的失望。 王长蓉看见对方,就笑道:“去上课啊,陈怀清?” “嗯”这眼镜男勉强的笑了笑,随即低下脑袋和王长蓉擦肩而过,他走过去地时候脚步顿了顿,又回头说道:“王长蓉今天下午学生部有个会,你别忘了参加。” “嗯,我知道。”陈怀清又深深的看了眼王长生,问道:“你朋友?好像,不是咱们班的” “算是吧”王长蓉似笑非笑的回了他一句,陈怀清眼底顿时又闪过点失望,点了点头就走了。 王长生看着他的身影,忽然问道:“你好像在你们学校的关注度挺高的,总有男生想要打探下我的消息。” 王长蓉眨着眼睛说道:“除了品学兼优,你妹妹长得也还可以” 王长生顿时笑了:“对,幸亏没随你哥哥”^这兄妹两人长得确实没有什么想象的地方,总得说来就是女儿随了爹,王长生随了妈,他俩要是不介绍一下,你还真看不出他们是兄妹来。 “走吧,哥,你看什么呢”王长蓉拉着王长生的胳膊,发现他一直看着陈怀清的身影,就说道:“是我同学,也是学生部的干事叫陈怀清,这个家伙很厉害的,听说他当年高考的时候英语试卷一个字都没有答,但却用一手小篆写了篇文言文,据说批卷的老师都被惊艳到了,后来经过研究,讨论才让他来岭南面试,然后这才发现陈怀清不但语文功底很深厚,这家伙居然还拿过物理竞赛的金奖,于是就顺理成章的进了我们学校,第一年他是在文学院,仅用了两个学期就把大学四年的分给修够了,今年又转到了我们经管系。” “他是挺不简单的……”王长生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但是他回的却不是王长蓉上面的那一番话,而是陈怀清的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人的家里必然是权重之家,居然达到了能让他享受气运的地步,就像徐行村里的徐氏宗祠一样,气运越是雄厚徐行村的人就越流年聚财。 王长生忽然想到了一句话,那就是:“老骥伏枥,头有峥嵘……” 这个叫陈怀清的能能够享受这么大的气运,将来肯定有露出峥嵘,一飞冲天的时候,最关键的是他的一脸面相,贵不可言。 王长生回过头问道:“你知道他是哪年生的么?” “啊?” “我是问他多大年纪了” “比我大一岁” “几月生日” “看过他的登记,是六月的” “几点出生的,知道么?” 王长蓉无语的说道:“哥,我又不是调查户口的,哪里会知道那么清楚,花痴么,就研究男生了” 王长生背着手,两指略微一掐,他虽然不知道陈怀清的全部生辰八字,但知道了一多半和属相也能把他和王长蓉的八字算一下。 “这孩子看着挺老实,本事也有,没事多和他接触接触,嗯……你俩还挺合的”王长生意味深长的说道。 王长蓉翻了翻白眼,说道:“你什么时候干起月老的勾当了,才见了人家一面就说我俩挺合,哥,你能再不靠谱一点么,就这么把你妹妹给推出去了啊?” “我的眼睛真的很靠谱……” 一天后的早上八点,王长生如约来到徐行村,他人刚到徐木白就穿着身典型的黑色OL套装从家中走出,门口停着台奥迪A8和一辆埃尔法商务车,旁边站着她的助理和秘书,奥迪里是她的保镖,这就是徐木白的正常工作模式,早上从家门里出来,秘书和助理就开始报行程,每一项的进度都精确到了五分钟以内,相当的严苛了。 整个徐行村的产业,其实就是家族性质的,从母公司到子公司徐家人控制了绝大部分的股份,徐茂公是NO1大佬,虽然已经不过问公司的事了,但是股份都在他手里,徐盛堂是接班人,现在的实际掌舵人,徐木白是他父亲的副手。 主要负责地产和投资这两个板块,这也是徐行村产业最赚钱的两个地方。 徐行村企业里每年产生出的利润,会拿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给村民们分红,摊派到个人头上的话少了能有几十万,多了都有过百万了,如果有职位的话可能还会更多,所以在岭南徐行村的名声很响,这里的村民穿着大裤衩子脚蹬拖鞋露脚指头的最差身家都是百万以上了。 徐木白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几乎从早上起床那时起就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一天连着转都不带眨眼的。 王长生来了之后,等在门口的徐盛堂跟他简单聊了几句,徐木白瞥了他一眼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助理拉开车门一行人上车,王长生自然是跟在了她的身边。 埃尔法和奥迪开出徐行村,一个助理就打开文件夹,说道:“徐总,上午九点半是公司例会,十点十分您要和海外工程部进行视频会议,三十分钟后结束休息到十一点是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报表提交,各子公司和分公司的经理在大会议室里等您,午后一点……” 助理报行程的时候,徐木白就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些文件低头翻阅着,同时嘴里说道:“工程部的会议你让王副总接洽,十点十分的时间挪给路桥集团的许总我要和他谈一下关于岭西高速的问题,我之前休息几天都耽搁了,这个事今天必须提上日程来,晚了恐怕会有变” 几天的休息,徐木白的状态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身子还有点发虚,胸口被王长生划的那道伤口也没愈合,但这女人你不得不佩服她就是个彻头彻尾,几乎把七情六欲都给撇在了脑后的工作狂,稍微有些恢复了就跟上了发条一样,马上就操持了起来。 王长生瞥了下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嘴唇上可能是涂了口红的原因,但血色也差了点,总得来说就是她的状态估计只能打到七十分左右,正常还得休息十天半个月的,但她现在的身子好不好跟王长生没啥关系,他只需要保证被再有什么故技重施的状况出现就行了。 车程开了半个多小时左右,一路上徐木白几乎全程都低着脑袋,要么就是接着电话,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坐在他旁边,开始还饶有兴趣和新鲜的听着,但后来觉得实在是乏味,因为他一句话都听不懂,索性就转过了脑袋看着车窗外。 岭南是繁华的,肯定也是忙碌的,路上的行人都是疾步匆匆,就连小孩走的两条腿都是一个劲的倒腾着,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难看到什么复杂的表情,也许这都是一些被生活所累着的人,王长生想着向他们一样的活着其实很好。 至少不用想自己会活多久。 八点五十前,两台车开到一栋写字楼下,这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上面八层全都是徐行村的公司所有,几人从车上下来,奥迪A8里的四个保镖就谨慎的盯着四周,然后有人来到一步电梯前。 自从多年前在港岛发生了那次惊天的绑架案之后,几乎身家九位数以上的人都开始重视安保工作了,徐木白在出事以前她的身边就跟着这几个保镖了,只不过九阳下的蛊虫,已经超出他们的防范范畴了,要是碰到有人劫持什么的,他们倒是还能处理得了。 “叮”电梯门开了,一个保镖率先走进里面,按着按钮朝着外面点了下头,随即一行人才走了进去,王长生扭了下头,他旁边站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梳着平头,抿着嘴唇目不斜视,但是王长生却看见他的眉心上一道川字纹,透着一股血红的颜色。 他杀过人,而且还不止一个,这位的煞气有点太重了。 王长生瞄过去的是余光,但对方立马就感应到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两人四目交汇,没有任何的交流就又都别过了脑袋。 “叮”电梯门开,一行人走出来直奔办公室。 徐木白的办公室很宽敞,大概得有一百多平了,布置地也挺豪华,商业气息很浓重下也养了一些花草,甚至还能品出一点女人的味道来。 保镖留在了外面,助理和秘书跟着徐木白走了进去,王长生也正迈步进来,徐木白忽然抬头看向他,说道:“这里是公司,你可以去休息室等我,如果离开公司,我会和你打招呼的” 徐木白的潜在意思就是,这里很安全,你没必要跟着。 王长生摇头说道:“如果你有危险,并不会局限于你在任何的地方,因为有些手段你用常规的方式也无法防得住,就像你上次出了事一样,你的身边也跟着保镖” 徐木白皱了皱眉,没有过多抗拒,就指着一处沙发说道:“你可以坐在那里,不过我希望工作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打扰到我,还有,如果想抽烟的话,麻烦换个地方” “想抽就抽,不想抽就不抽”王长生跟着他进入办公室,助理就泡了杯茶过来放在桌子上。 王长生说了声谢谢,徐木白就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工作,助理和秘书则是坐到了一旁,这个时候王长生就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甚至还走到窗口打量着外面,如此一来他的行径就显得很突兀了,毕竟那三个都在闷头忙着事,他倒是想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不知道在那闲逛着什么。 助理礼貌性的提醒道:“王先生,茶放在桌子上了” 王长生转过身,想了想后指着一道办公桌和窗子中间竖立着的屏风说道:“能不能将这个屏风放到左边靠墙的位置,然后桌子前面的两棵金钱树和富贵竹最好挪出房间,最后再找来一面镜子放在窗户上” 秘书和助理顿时哑然,徐木白坐直了身子,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说道:“王先生你负责的应该是我某一方面的安全工作,而不是对我办公室的布置指手画脚,还有就是,我希望您能保持足够的安静” 王长生很认真的说道:“如果你想尽快身体痊愈,而不是托着带着伤痕的身体,每天用中药调理的话,我劝你最好照我说的去做,你要是想一直病着,那就别把我刚才说的话当回事” 徐木白手里的笔一顿,她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摆那扇屏风的用意应该是想要挡住外面的阳光,以往虽然无所谓,但你身上现在有伤流失了大量的阳气,照一点阳光对你很有好处,还有桌子前面的富贵竹和金钱树属性是阴的,会外放出一些阴气,正好全都被你给吸收了,至于挂在窗户上一面镜子,是用来折煞用的,你办公室外对面街上的那栋楼刚要压了你们这边一头,在风水上情理不合,只要一面镜子就可以折回去了”王长生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端起杯子吹了吹,说道:“照我说的去做,你的身体可以提前一个星期左右恢复,如果你觉得无所谓的话,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王长生说的是一种很常见的办公室风水布置方式,寻常的办公地方如果面积太小的话无所谓,但徐木白这里有点太大了,一百多平的地方会显得特别空旷,并且有些东西摆的也不太对。 南方的商人特别注重这方面,这个事可大可小,摆置对了会让生意如鱼得水,摆错了的话甚至可以让买卖一落千丈,所以多数人都会找风水师看看,该放什么不该放什么。 徐木白对这方面也信,先前徐盛堂就曾找人给看过了,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布置下来的,以前可能无所谓,但现在她身上阳气流失太重,如果照此下去的话,估计恢复的程度会有些慢。 徐木白看了他一眼,沉思了片刻后,低下头说道:“照他说的去办吧” 接下来双方就没有任何的交流了,但徐木白偶然间抬起头的余光从王长生的身上扫过,都会惊诧于这人的淡定很离谱,这一上午的时间里除了偶尔端起杯子喝茶外,王长生几乎是坐在那动都没有动的,从来没有看过手机,翻过旁边的报纸,眼神从来都没有往哪边瞥过,视线始终就局限在面前的一亩三分地上。 这个人,无聊的有点过分了。 往后几天,白天的时候王长生会随徐木白按部就班的去公司,晚上则是夜宿在了徐行村,而王长生和徐木白之间都是始终保持着这种沉默的节奏,两人一天中说的话加在一起,都没有和他们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和打饭阿姨说的多,所以几乎这就是属于零交流了。 一个沉默寡言,性格似乎有些木讷,另一个是整天都沉浸在工作当中,心无旁鹭。 摩擦起电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不过要说哪里有些的变化,那就是徐木白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四五天过后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 当王长生给霸道女总裁当贴身保镖一个星期之后,这天清晨他们和往常一样八点钟准时离开徐行村前往公司,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徐木白的脸色有点差,精神也比较疲惫,坐在车里的时候暂时就把手上的文件给放下了,一直都在闭目养神。 “铃铃铃……”忽然,徐木白放在旁边的电话响了,顿时就把她给吓了一激灵,睁开眼睛接起手机,就听到里面传来阵急促的声音:“徐总,岭西高速塘崖山之间的那座跨山谷大桥一直无法合拢,工期已经耽搁了五天,照这么下去的话年前工程肯定无法完工,年后想要如期就没可能了。” 徐木白皱眉说道:“工程部不是已经拿出方案了么,经过测算和检验确认无误,昨天就应该开始施工了的,还有,我记得这是第二次大桥合拢了吧?” “但是,昨夜架桥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主索缆无论如何都连接不上” 徐木白顿时揉着脑袋说道:“这种技术方面的事,你和我说也没用,施工方和技术部管的问题,我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女人,你觉得我能给出你什么方案来?我是投资方,是拿钱的人,我只管结果。” “可是,徐总如果如期无法完工的话,工期这么拖下去,我们的投资是无法按时收回成本的,再一个就是我听崔总工的意思,这里如果无法架上桥那现在的方案就只能放弃了。” 徐木白拧着眉头,不可置信的说道:“他开什么玩笑呢,桥墩和主体都已经施工结束了,就差了主索缆连接合拢,他说他要放弃?你问问崔工程师,他昨天晚上的起床气是不是憋着没有放出来,都跑进脑子里去了。”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无语,等了一会才说道:“崔总工昨天一夜没睡,头发都白了一半。” 徐木白叹了口气,说道:“等着,我马上赶过去,你们继续研究,但愿我到岭西之前,一个可行的方案能够摆在我的面前。” “啪”徐木白挂了电话,抬头朝着助理说道:“今天公司里的一切活动和会议全部推迟,然后马上往岭西方向开,同时通知下岭西分公司副总以上级别的人,我到之前他们也得到,谁没有到就自己去叫辞呈。” 徐木白的风格是雷厉风行的,她的一连串指令下去之后,马上助理和秘书就开始吩咐,同时司机调头往高速方向开,车中顿时就忙碌了起来。 徐木白的表情显得有些浓重,两条漂亮的眉毛深深的拧在了一起,抿嘴看向了车窗外面。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吭声,只是感觉她身上的气血渐渐的有些不平了,这女人有点心焦气躁了啊。 两岭地区虽然是两个省,但都是挨着的,直线距离非常近,驱车的话大概七八个小时就能赶到了,徐木白要去的地方,是在两岭交界处的深山中,那里有一条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是她最近一年开始操盘投资的。 这条公路的建设方是某建筑集团主导的,是国字头的单位,总投资一百多亿左右,历时三年半通车,这条高速一通两岭地区的公路运输时间就会缩短三个小时左右,所以建设性十分重要,高速公路的其他工程还好说,施工难度并不是很大,但中间有一条横跨在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稍微有些难搞,总跨度大概七百多米左右,只要这座大桥一合拢上,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就能正式通车了。 本来这条斜拉索桥的建造难度对现在掌握的施工技术来讲,谈不上是难于登天的,在基建方面咱绝对都是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并且还是领先一大截的那种,按理来说大桥的建造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并且提前也经过了测算和预估,得出的结论就是完全没有问题。 可谁能想到的是,十天前斜拉索桥开始进行主索缆施工大桥合拢,但一个让谁都没有想到的状况出现了,那就是施工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一共进行了两次施工,最后全都夭折了。 这一下子,施工方和投资方都头疼了。 徐行村集团是投资方之一,造价高达百亿以上的高速公路国家通常都不会自己全部掏口袋建造,一是资金问题二是风险承担,所以会找一些银行,保险公司等等进行投资,以后等通车收费后再按比例分配利润,这些投资方里有一家民企银行,其中徐行村就是最大的股东,投资这个高速项目也是徐木白亲自操盘的,所以出问题了她肯定是最急的那一个。 一台埃尔法一辆奥迪上了高速之后,马上就提到了120一路疾驰岭西方向,中午时分到了一个服务区后下来吃了点饭,加油,休息一会,车子马上再次启程,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就已经进入了那段正在建造的高速公路,没过多久就到了施工现场。 两台车停下,工程指挥部那边有人看见后,马上快步迎了过来,这都是徐行村集团岭西分公司的人。 “问题怎么样了?”徐木白边走边问道。 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人在旁边说道:“下午的时候,从京城设计院请了个专家带队过来了,正在进行开会研讨,建筑集团的老总也到了,会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了,但是方案上似乎有点争执。” “别信专家,主要还是得看疗效,这些专家有没有过什么实战经验,如果没有马上换人” “有的,矮寨大桥就是他们出的方案” 徐木白进到指挥部里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几乎都是中年往上甚至还有一把年纪的老者,墙上挂着投影,显示着大桥的构造和山谷平面图。 徐木白进来就朝着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王长生就站在她的身后,低眉耷拉眼的好像没有啥精神,这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坐着也挺累。 “第一套失败方案,我们是根据澜沧大桥设计的,说起来跟照搬一样,因为这两处地方的温度,湿度,还有山体结构土质构造相差都不大,最初的方案经过仔细缜密的探讨,是全无问题的,但主索缆嫁接时状况频发,仔细检查也没发现疏漏在哪里,到后来我们又在现场研究采取了第二套方案……是根据矮寨大桥涉及的,但一样没有成型,在连接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 徐木白听得直皱眉,分公司的人低头在她耳边解释着,这帮人说的专业术语太多,不是内行的人就跟鸭子听雷差不多,完全都是听不懂的,王长生也听不懂,但是他也丝毫不关心。 死不死的谁家孩子呢,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指挥部里的会议从徐木白到了以后,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是各种推论总结下来,仍然找不出是什么原因,会到这里就暂时终止了,等吃过晚饭以后在研究。 而一天的折腾下来,徐木白的状态也有点不太好,长途奔波了七个多小时,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本来下午要服的药都给耽搁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特别的虚,额头上直冒汗。 吃饭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吭声的王长生,就说了一句:“注意下身体,你现在正处于恢复阶段,如果稍微不注意点的话,是有可能继续恶化导致恢复进度放慢的” “谢谢,我知道了”徐木白随意的答了一句,然后咬着筷子翻看着手机通讯录,找到个号码之后就拨了出去,还在跟人商量着问题,王长生的提醒完全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王长生很无语,他知道自己的那句提醒,基本是鸡同鸭讲,人家这耳朵听那耳朵就冒出去了,完全都没进到脑子里。 一顿饭二十分钟左右吃完,指挥部的人来到现场进行讨论,这里叫塘崖山,下方是个高度能有一百多米的山谷,一条湍急的河流蜿蜒流过,山谷下已经打造了几个桥墩,桥体建筑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如今进行的是最重要的阶段,通俗易懂的讲就是用斜拉索将山谷两边的桥体连接上,接下来就是铺设路面了。 山间的风有点大,此时也已进入了初冬时节,站在山谷边缘冷风吹得人有点发抖,呼呼的风声正从下部往上盘旋着。 徐木白叉着腰,又习惯性的用手指揉着脑袋两边的太阳穴,旁边的施工方还在讨论着。 王长生站在山谷边,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塘崖山。 这山不是很高。 有句中学课本上的古文说的很好。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一条大河从塘崖山下的山谷蜿蜒流过,山中雾气缭绕在林间,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景,和连绵不绝纵横千百里的昆仑山相比,这塘崖山看起来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但有句老话说的很好,叫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其实还有句老话说的也很对,是山中多精怪,遇山需敬畏。 在很久以前都有个习惯,生活在山脚下的人们,每一次进山时都会在山下点上一根长香敬四方鬼神和天地之后才会进山采药或者打猎,始终都会对大山保持着足够的敬畏之心。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山里会有什么。 王长生背着手仰望着山林,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看些什么,显得有点出神,徐木白忽然感觉身边好像静了下来就扭过脑袋,看见王长生目不斜视正出神的抬起头看着前方的一片山,她也顺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映入眼中的只有山峦和树林,并未看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旁边施工方的讨论还在继续着,从京城建筑研究所来的专家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测算着第三个方案,那位崔总工程师,说道:“明天天气不错,山中晴朗,能见度和湿度良好,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采用高空拉锁的方式来试试,似乎也就唯有这个办法没用过了。” 几位专家交头接耳的研究了几句,基本都是两手一摊别无他法,因为之前用过的两套方案都是组合式和稳妥的,但用过之后全都夭折,那就只能选择迫不得已的一种方式了。 徐木白淡淡的“嗯”了一声,这女人从来都不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指手画脚,只是她眉宇之间还明显有点惆怅,嘴角都起了个水泡,不过一天的时间这火都上大了。 王长生看向那帮专家,他没有任何建筑经验也不懂任何施工方式,但他作为昆仑观弟子,他了解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峦。 于是,王长生低声说了一句:“徒劳无用功啊。” 王长生说的声音很低,但旁边的徐木白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她扭过头皱眉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明天继续做好失望的准备就行了。”王长生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徐木白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叫住他的,但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要叫他,到嘴边的话就又给咽了下去。 王长生回到埃尔法上坐了下来,看着车窗外面,徐木白的身影还夹在那群人中间,听着他们确定最后的方案。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到了午夜时分,施工现场灯火通明,为明天的高空连接主索缆坐着准备,徐木白尽管插不上什么嘴,也留在现场没有走,几个保镖围在她身旁,秘书就小声劝慰着说道:“徐总,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或者去车里睡一会也行,你身体还没有好呢今天的药也没吃啊” 徐木白摆手说道:“不用,还能撑得住,我再看看的,给我拿瓶水” 助理拧开保温杯递了过去,徐木白接到手里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可能是有点急又或者是不太舒服,顿时就呛了起来,捂着嘴巴咳嗽了好几声,脸色都憋的通红了,随即身子一软就倒了下来,秘书连忙扶着她,然后召唤助理过来。 “快,快点扶着徐总一下,送到车里让她休息休息……”徐木白被人搀着送到了埃尔法里,王长生皱眉说道:“你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熬夜,自己悠着点吧。” 徐木白虚弱的“嗯”了一声,说道:“明天,过了明个天就好了” 王长生“呵呵”一笑,摇头不语,明天这条桥他们照样还是连不上。 一夜过去,清晨来临,施工现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睡觉,徐木白在车里眯了半夜,起来的时候脸色都有点白了,经过一夜的准备今天将会尝试高空拉锁的方式将主索缆接上。 连接索缆是个比较复杂的工程,一般都采用牵引系统进行架设,一根主缆对应一条独立的牵引系统,从底部一直升到桥顶,如果说细节的话那就比较麻烦和复杂了,准备环节一语带过,就说最后阶段的高空拉索,用长臂吊车肯定搞不定的了,没有什么车的吊臂可以升那么高,于是就采用了已经淘汰和限制性很高的工程直升机拖拽方式,将索缆拉到高空,然后直升机悬停进行连接。 索缆的长度能有一千多米,重量达到了四十多吨,一般的直升机都是拉不起来的,只能用特殊的工程直升机。 片刻后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一条索缆被吊了起来,往半空中飞去,下面的人仰着脖子观望,徐木白跟崔总工程师问道:“昨天后半夜我实在挺不住睡过去了,崔工你们最后讨论的可行性能有多高?” 崔总想了想,说道:“百分之八十左右吧” 徐木白愣了下,有点失望和不解,崔总解释道:“这种拖拽牵引方式很久就不用了,因为成功率比较低,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就不错了,主要还是比较耗时间,一根索缆差不多就得半天左右,所以现在都不采用了,不过我觉得今天的问题不大” “哦,但愿吧”徐木白忽然莫名的响起了昨天王长生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明天继续做好失望的准备。” 徐木白的念头刚过,忽然之间已经飞到山谷上方的直升机突然就摇晃起来,一股横风从两山间吹过,那呼啸的丰盛听的人耳朵都嗡嗡的,被吊到半空中的索缆随着横风轻微的摆动起来,晃得直升机都被带的摇摇欲坠了,下面的人见状脸色几乎全白了。 崔总拿起对讲机,急促的吼道:“回来,回来,起风了,不要再往上升了。” 横风来的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料到,吹来后就让直升机失去了控制差点就掉了。 但让人特别想不通的是,山谷上却没吹起什么风,显得很平静,山谷下的河流也平稳的很。 山中起了横风,吹地索缆来回摇动,也拖拽着半空中的直升机摇摆不停,机头几乎是朝着一方就要斜着扎了下去,驾驶员见状头冒冷汗的拉着操纵杆,往山谷上的平地上飞去,说来也怪的是直升机拽着索缆一离开山谷横风顿时就吹不到了,直升机渐渐平稳然后安然落地。 施工方的人连忙赶了过去,徐木白快步走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王长生,对方面无表情,很淡然的抬头瞅着山谷的方向,忽然拿出一张符纸轻轻一弹,那符纸飘到山谷上方,稍稍一顿之后就朝着下方落去,没有一点微风吹来。 徐木白皱了皱眉,刚刚的风去了哪里? “怎么回事,预报不是说今天山中没有风的么,山谷里哪来的这么大风,几十吨的索缆都给吹晃了,台风越境了啊?”崔总气急败坏的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着。 “崔工,我们确实跟气象部门已经研究过了,他们告诉的今天风力最多不会超过一二级,没可能刮得这么大的啊” 直升机的驾驶员抹着脑袋上的冷汗,嘴唇哆嗦的说道:“搞什么啊,我一飞过去的时候大风就吹来了,这飞机载重上线七十吨,在海上的石油平台作业能扛六级大风,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谁也解释不了怎么回事,这风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山谷中一片祥和,生长在岩壁上的草木没有一点晃动的迹象,此时哪里有一点风吹来? 崔总工程师冷着脸跟身边的人说道:“继续跟气象部门问下,有可能突如其来的一股风,山谷中情况突变不能一概而论,也有可能是突发状况” 随后,施工部的人赶紧和气象局那边沟通,对方给出的回答是别说塘崖山方向了,方圆几百里的天气都好的一塌糊涂,周边几个城区都艳阳高照,不存在什么刮风下雨的状况,对于山谷中突然出现的横风他们也没办法解释,于是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特意调了两台无人机在山谷中飞行查探,自然照样没有一丁点的风出来,施工现场就决定马上再次尝试,高空吊索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直升机再次起飞拉着主索缆从平地上往山谷中飞去,当直升机再次飞到桥上方开始爬高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心给提了起来。 徐木白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王长生摇着头,那是一种感叹和无奈的表情,突然之间山谷中的横风悄然而至,山谷一侧边上站着的人都没有感觉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有被吹动的迹象,但偏偏那架工程直升机的机头又被吹得朝着一侧偏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失控一头扎到了山谷里,这次的风来的明显比上次要更大了一些。 直升机驾驶员见状,判断出自己拉着钢缆已经无法返回的时候,崔总咬着牙下了一道命令:“马上返航,不要再尝试了……” 施工现场的人脸色一片颓败,还掺杂着不可置信和莫名的惊恐,其实所有的人脑袋里都会有着这样的一种念头,那就是当出现任何解释不了的现象时,总会把思路往怪力乱神这方面去联想,这种念头和思路被简称为,真是他么活见鬼了。 直升机驾驶员回来后,从舱门里出来就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着:“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崔总工程师茫然的叹了口气,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了,万幸的是还没有出现什么人员伤亡,工程事故。 连续三个方案全都折了,这处跨山谷的斜拉索桥暂时肯定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并且由于诡异的事件,都有点造成人心惶惶的状况了,于是就有人提议是不是找人过来看看。 所谓的找人看看,这话是啥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此处山谷搞不好有什么说法,这种事没有在台面上研究的可人心里都有数,多年前沪上有一座高架桥,在打桩的时候有一个桩怎么都打不下去,最后别无他法就请了个高僧过来,高僧最后点出了缘由所在,于是就有了鼎鼎大名的高架九龙柱,现在驱车路过那处高架桥的时候,九龙柱子还能看得见呢。 常年干工程,特别是深入名山大川的工程队伍,对这种事其实一点都不陌生,而且出了问题也不会讳疾忌医,虽然他们受到的都是无神论教育。 崔总工当即就让人着手准备马上联系,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把有关人员调过来。 徐木白这时候理所当然的就想到了王长生,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正蹲在车旁边,嘴里叼着烟,于是走过来后,就低头问道:“王先生,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有什么问题?” 王长生弹了弹烟灰,头也不抬的说道:“不清楚。” 徐木白皱眉说道:“我没有那么差的记性,你昨天说的话我还记得,你说让我做好今天继续失望的准备” 王长生仍旧低着脑袋说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感觉会出问题,而并不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徐小姐抱歉了。” 徐木白张了张嘴,正要在询问的时候,王长生已经掐了烟头,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然后抱着胳膊假寐起来。 徐木白也没有再劝,她觉得也许对方真的不是很清楚。 工程暂时停滞,施工方一边商量也等着有人过来,时间很快就过了一天,到了隔天下午的时候,来人了。 来的是个从京城飞过来的老者,崔总工程师的老相识,多年前他们的工程队曾经遇过一件棘手的事情,也是在一处山间要铺设公路的时候出了问题,当时山坡上挖路基的时候出现了几个古坟,不是具有研究价值的古墓,坟中只有一些散碎的白骨,挖出来的当天晚上不少工人就跟中邪了似的疯疯癫癫的见人就打就咬,天一亮就好了,当时就疯传是那些古坟里的野鬼被触怒了,于是崔总就找朋友认识了这位姓于的老先生过来帮忙,对方看过之后说这坟中的野鬼没有进入地府留在了世间,你们把它们的坟给挖了,人家没有了栖息的地方自然得闹一闹了,于老先生看过之后操作了一番,把坟找地方给挪走了,后来自然就太平了。 崔总低声在于老先生的耳边交代着这些天来架桥碰见的麻烦,对方听闻后“嗯”了一声,就说我四处看看,然后拿着个罗盘就沿着山谷走了起来,老先生也没让人跟着,独自一人走到塘崖山上进到了山中,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直到天黑之后对方才满脸疲惫的回来。 余老先生的面色很凝重,崔总见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要是从察言观色的看的话,似乎事情很难处理。 果然,于老先生将崔总拉倒了一旁,摇头说道:“不好意思了老崔,这里我看不了。” “于先生,您这是……” 于老先生摆手说道:“我们这一行里,说看不了就两个意思,一是看不出来无从下手,二是看出来了但也是无从下手,说白了就是我道行不够解决不了,您得另请高明才行了。” 崔总急了,拉着他的说道:“路都修到了这里,断然是没办法更改图纸的了,而且桥桩都已经打完了,只剩两边没能合拢,这也没有放弃的道理,于老您帮帮忙无论如何也得让我把工程干下去啊,说实话,哪怕是多出一些资金也没问题。” 于老先生摇着头,认真的盯着他说道:“我是真的做不到,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没那个能力,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拿不了,我心里有数。” 崔总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颓败,徐木白忽然插了一嘴问道:“在岭南也有不少的风水先生,我可以打个电话让我父亲托人过来。” 于老先生说道:“恕我直言,可能会有处理此间问题的先生,但人家并不一定会干。” 崔总和徐木白对视一眼,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于老先生沉默了片刻,说道:“反噬,受不了这地气的冲击” 崔总茫然的问道:“那这就是无法解决了吗?这么大工程,总不能因此就给断了吧?”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们要是能找到个得道高僧过来,他能受得住这因果的话,也许可能抗得过地气的反噬,否则你们就只有改道了” 徐木白顿时接道:“岭南倒是有一位叫慧轮和尚,我听爷爷说过这位高僧年轻的时候佛法精深早期在普陀出的家,后来常年游走在世间为孤魂野鬼超度,前些年到了岭南在一座庙里为人讲经,也受了香火,他还曾经给过我爷爷一串念珠,据说很灵验” 于老先生惊讶的说道:“慧轮大师么?你们真要是能把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请过来,倒是真有可能解决掉,他要是不行那你们还真就得放弃了” “我去打电话”徐木白拿出手机后就拨了出去,走到一边开始商量,几分钟之后徐木白挂了电话说是稍等片刻,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的电话响了接通之后说了几句,脸上就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慧轮大师同意了,明天下午就能赶过来” 岭南偏远地区有一小庙,这庙较之那些名山中的千年古刹历史可要差了许久,也声名不显,不过在最近这些年里此庙的声名在附近就有些却传的很广,也有不少人专程来此上香火,据说庙中有一位大师灵得很。 此时庙后的厢房里,有一穿着袈裟的老僧人正在整理着房间,收拾妥当之后换上一席崭新的袈裟走出了厢房,外面的院落中站着一群小沙弥和和尚见到这老僧出来后,全都一脸悲天怜人的跪拜了下去,双手合十口中宣着佛号。 这老僧就是慧轮大师,有数的得道高僧,佛法精深,终其一生都在普度众生,有人说慧轮大师圆寂的那天如果是火花必定会出舍利子,如果是土葬若干年后肯定会出不腐肉身,这种成就远不是一般的高僧能够达到的,说白了就是修为不够。 慧轮大师站在厢房门口,朝着身前的一众沙弥和和尚说道:“我这一去将入轮回,留我金身在世间可镇邪,降妖,伏魔,度化万千孤魂,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慧轮大师自知一去不复返,这才留下遗言,死后火化出的舍利子将会送往各名山大川中的寺庙中供奉,如若有哪里出现妖邪之事,将会请出慧轮大师的舍利子前往镇压,继续造化众生,这种得道高僧炼出的舍利子乃是一切魑魅魍魉的克星,真就应了那一句话,邪不胜正。 只不过,如今的年月里高僧火化之后多数都不出舍利子了,至少在百年之内是没有的了。 慧轮大师自知将死脸上都全无变化,一片云淡风轻,古井不波,仿佛讲述的乃是身外事,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慧轮大师离开岭南前往岭西,过了一天一夜他人就赶到了施工现场,他风尘仆仆的从车上下来后没有看向那座才修建了一半的斜拉索桥,反倒是忽有所感的看向了靠着那辆埃尔法的王长生。 王长生离得挺远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见到慧轮大师他先是一愣,感觉到了怀中那串念珠上传来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感觉,他就明白了过来,远远的朝着大师行了一礼。 王长生为人向来平淡,遇事波澜不惊,但很难得的是看见慧轮,他露出了毕恭毕敬的态度。 这念珠本就是随同慧轮修行了几十年早已心灵相通了,算得上是对方的贴身之物,彼此间有一股始终都无法磨灭的感应。 慧轮大师礼貌的朝着他竖起手掌怀礼,这时徐木白走了过来,十分恭敬的说道:“感谢大师千里来援,实在是碰见了麻烦事,不得已这才让我爷爷联系上了您” 慧轮大师说道:“都是因果,施主不必在意” 崔总和徐木白上前为慧轮讲述了那座桥的变故,大师从头听到尾表情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王长生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显得特别惆怅。 听完崔总工程师的话,大师宣了声佛号,然后说道:“山上我就不必去了,我们一同去山下吧。” 崔总工程师愣了愣,问道:“山下,山谷下?” 慧轮说道:“其实此地我多年前游历时就已经来过,还在这里盘桓了几日,所以我并不陌生,这塘崖山算是曾经的南干龙地之一,只不过这里压了一头半死不活的龙,算是已经半废了” 慧轮大师说的话让徐木白和崔总工程师等人都是一脸半知不解,但是心里肯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听起来真的很牛比啊,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昆仑山为万山之祖,山脉自昆仑到秦岭那一块分出了三大干龙,中干,南干和北干,塘崖山这一脉就属于南干龙,从秦岭分到这里后形成二水护一龙的局面,此地很久之前有一古国,其龙脉就是这条南干龙分出来的,只是可惜了这古国王朝崩塌之时,国师为了护佑国运不灭从而动用了这条龙脉的地气想要护卫王朝得以留存,到最后却前功尽弃,这条南干龙的脉络被废,那条龙则是落了个半死不活的下场,被压在了塘崖山下。 这一点来讲的话,有点像是白马山的那条支脉,只不过此地为干龙脉较之白马山支脉可要强横了太多。 南干龙的这条脉络是被废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龙就是龙,废了也不是虫。 慧轮大师解释道:“二水护一龙,山谷下就是这条南干龙脉的脉络,是那条龙的脊梁,你们在此打下的桥桩恰好打在了这条龙的脊梁上,将其给硬生生的打断了,这桥自然最后是无法合拢了” 崔总工程师张了张嘴,不知所措,徐木白强自按耐住惊疑,问道:“那得要怎么办才好?” “先下去再说吧……” 一行人从山上绕了下来,绕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绕到山谷下,下方的一条河上从两岸开始一共打了两排共十八跟桥桩,高达百米左右每根的直径至少七八米宽,离远了看没什么大感觉,在山谷下才感觉这些桥桩耸立着,那是相当的宏伟了。 慧轮大师仰着脑袋朝天看了良久,闭着眼睛嘴中喃喃的吟唱着晦涩难懂的经文,那是佛陀的碾龙经,传说在很久远的时候有一条恶龙作恶,搞的翻天覆地民不聊生,路过大山大水都搅和的山河云动祸害了不少人,最后有一佛陀出现用一篇经文将其给收了,压得永世不能超生。 那篇碾龙经就是刻在一根石柱上的。 慧轮大师忽然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深吸一口气,突然就喷出一口鲜血在一根桥桩上。 大师抬起手指,刚要伸到桥柱上,王长生幽幽的说道:“大师,您这是何苦呢?” 慧轮回过头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王长生说道:“佛还说过,地狱不空,他不成佛,这现实吗?” “不现实,但是不重要”慧轮说道:“我修的是本心,顺心意” 王长生皱了皱眉,不在言语,于是慧轧伸手在桥桩上写着一篇碾龙经。 慧轮大师用自己的精血书写出了一篇碾龙经血书,在一根桥桩上,桥桩下就是那条被压在塘崖山的龙,他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来镇住这条龙。 人力能胜天这种话其实是小儿笑谈,天那么大那么广,你拿什么来征服,别说是胜天了,就是想要胜了这地下的种种也很难,比如这一条南干龙脉络。 随着慧轮大师书写的碾龙经文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愈来愈苍白起来,眉眼间尽显疲惫之色,抬起的手指也颤巍巍着,这种书写的方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抽着他的生气,燃烧着他的生命力,直到一篇碾龙经写完也许慧轮大师就得要油尽灯枯了,他的这种状况看在别人的眼里谁都开始担忧起来,毕竟这里没有瞎子也没有傻子。 他这么难过,当别人看不出来么? “噗”慧轮大师突然眼睛一睁,张嘴就吐出口鲜血,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也更加灰白了许多,他似乎有些撑不住的用手扶上了桥桩,然后再次艰难的抬起右手想要继续书写。 王长生嘴唇动了动,脸上迟疑的表情又再次犯了出来,他又重复了一句,问道:“大师值得么?” 慧轮大师嘶哑着嗓音说道:“以我残年,换众生有福,怎么会不值得?”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并不只是响亮亮的口号,没有路哪里来的人气和财气,又哪里能富得了? 像慧轮大师这种得道高僧,是能够准确的预测出自己阳寿将尽之日是在何时的,他自知没有几年好活了,就想着在有生之年用自己所剩无多的阳寿,来换取这一条路来造福众生。 “悲天怜人,功德无量”王长生嘴中呢喃了一句,慧轮大师忽然又再吐了一口鲜血,脸色从灰白到此时已经全无血色了,于此同时塘崖山这整片山突然毫无征兆的晃了晃,山中鸟惊飞,水中鱼乱跳。 悄然间,一声叹息忽然响起,王长生几步走过来,伸手扶着慧轮大师的后背,一手从长袍下抽出张符纸轻轻一甩这符纸上就“噗”的一下着了,烧成一撮纸灰落在了他手里,然后回头说道:“给我送一瓶水过来。” 崔总工程师等人顿时皱眉也有茫然不解,绝大多数人对王长生都感觉有点眼生,不知他这时冒出来是要干嘛,王长生朝着徐木白说道:“快点,你该不是想要大师把这条命扔在这里吧?” 徐木白错愕的顿了下,回头就从助理手中拿过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给了他,王长生将纸灰扔进水里,轻晃了下说道:“这是道门的补气咒,大师你精气耗得有点太多,不过好在阳寿还没有耗干净,补一补就无碍了” 王长生如果任由慧轮大师将整篇碾龙经文全都写在桥桩上,那他肯定就是回天乏力了,桥能连起,这位大师也就得坐化在塘崖山下了。 慧轮大师拿着水,轻声问道:“施主可是怜悯我,还是另有他法?” 王长生说道:“我尊你德高望重,我也却有他法,但我实在不太想用,这种耗因果损功德的勾当,大师你应该心里有数,否则我不会袖手旁观不管,您应该心里有数。” 慧轮大师点头说道:“施主此话在理,确实没人会想白白损了几年阳寿来钉住山下的这条龙。” 先前不管是徐木白主动让他出手,还是乐于助人什么的,王长生都没有下手的意思,要钉住塘崖山下的南干龙脉络,是要因果作为代价,损耗功德的,王长生要是出了手那结果就是他得少活不知几年。 就像沪上高架桥下的那根九龙柱,当年那位高僧扎下这根柱子没多久,回去后就坐化了,王长生自然没有道理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少活几年。 慧轮大师问道:“不知施主……” 王长生说道:“移花接木,祸水东引吧!” 王长生来到崔总身前,低声跟他说道:“多余的我不解释了,太浅显了你们不明白,说多了你们未必能懂,你要是能信得到我觉得可以的话,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用,代价就是会稍微有些麻烦。” 崔总工程师愣了愣,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不记得工程部里有你这么一位” 徐木白反应很快,她接了一嘴说道:“王先生是我们公司的顾问,专门负责……他懂得一些山水术” 王长生指了指慧轮大师说道:“要么你让这位高僧把命扔在这里,要么你听我一句试试” 崔总工程师说道:“你有把握?” 王长生说道:“我只是不爱多管闲事罢了。” “好,王先生请讲” 王长生在他耳边说道:“帮我找一个死刑犯过来。”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淡淡地说道:“给犯了错的人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也是好生之德,不然呢?他下了阴曹地府然后被送往十八层地狱受无边无际的罪?我让他少受些年在地狱的日子,他应该会在下面对我感激涕零的” 慧轮大师说道:“那施主恐怕得要沾上因果了”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大师肯为这一座桥不要自己那几年的阳寿,我沾上一点因果也无所谓,毕竟你的命没了,找不回来,我的因果还能想法找得到” 带个死刑犯过来这种事会很难办,但得分什么人来办。 铺设高速公路,建造横跨两山之间的大桥,这都是国家工程,是在多年前就列为国家规划中的,光是设计,讨论,研究就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定下工程计划了,一旦遇到什么阻隔的话,那就得是倾尽全力来处理了,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 所以,崔总工程师走到一旁打电话上报,将问题的严重性和实际情况都交代了一遍,剩下的就是等着上面来决定了。 当年沪上建造高架桥的时候就是如此,一根桩子说什么也打不下去了又不能该道,最后上面拍板请了高人过来,这才能把那条高架给建成。 凡事都有例外,大事当头,自然得要不拘小节了。 时间一晃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下午,一辆挂着岭西牌照的警车开到了现场,一个戴着头罩的犯人被狱警压了过来。
西有昆仑,昆仑山瀚海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十一月的昆仑山玉虚峰已经被大雪封了山,放眼望去一片雪白没有边际。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千米左右一架直升机压着低空飞行,两边的机舱门打开各有两个人坐在舱门两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朝下搜寻着。 直升机的驾驶员看着仪表盘上的油表,回头跟后面一个皱着眉头的中年说道:“老板,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小时油就不够用了,三十分钟之后必须要返航了” 中年拧着眉头“嗯”了一声,拍了下旁边拿着望远镜的助理,轻声说道:“用心点,好好找,我只是听人描述过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玉虚峰中路左右,多在这边找找” “明白,老板!”两个手下拿着望远镜,冲着驾驶员打了个手势:“往西北方向飞,绕过那个小山头,就只有那边我们没有搜寻过了,飞行高度再往下降低十五米左右,山坡上雪太厚阳光太足,容易产生雪盲还有反光……” 驾驶员比划了个OK的手势,拉了下操纵杆,直升机的机头顿时向下俯冲,然后压着低空朝着玉虚峰西北方飞了过去。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两千米左右,一片白雪皑皑中渐渐地出现了个黑点,那是一座道观,占地面积不是很大,除了后院一排厢房一处藏经阁外,前院就只有一处大殿了。 道观中有一穿着长袍的青年正在清扫着昨天下的积雪,忽然听到远处有轰鸣声传来,他眯着眼睛抬起头后,就看见半空中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 “老板,找到了,下方九点钟位置,有建筑群……” 一直拧着眉头的老板连忙接过手下的望远镜,就看见了那座道观,他顿时松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飞过去吧!” 几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到道观外一处平坦的地面上,老板顶着螺旋桨带起的风雪,裹着厚厚的棉服,低着脑袋朝着前方的道观走去,同时跟手下吩咐道:“你们原地等着我,不要跟过来了” 道观外,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已经掉了颜色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昆仑观” 此人名叫许荣升,来自于岭南,跋山涉水飞跃雪山千里,专程来到玉虚峰,寻找着他父亲生前曾经跟他讲述过的一个古老道观。 “吱呀”昆仑观大门敞开,青年拎着扫把站在门口看见许荣升后,开口就问道:“我家道观山高水远,这个季节又被大雪给封了山,你若不是与我们有旧,想来应该是找不到这个地方” 许荣升略倾着身子,语气稍显恭谨地说道:“多年前我父亲来玉虚峰登山朝圣,曾经在观中盘桓过一段时日,那时观内院墙破败,楼阁年久失修,于是家父就让人过来将道观修缮一番,之后道长曾经问过家父要何报酬,家父坦言修缮道观只是心中信仰所致无需报酬,但那道长却并未应允,说昆仑观从不无故受因果,家父就笑谈我别无所求若是许家可以重塑几代前先人的辉煌就可以了,没想到那道长略一思索就点头说了声可以,他就为家父指点了一番,后来临走之时老道人和家父也叮嘱过你许家再起也是有也因果的,若你死后家中有变故,可前来昆仑观寻求帮助……这算是个善缘” 许家曾是岭南本地的名门望族,家中先人里最早曾经官拜岭南岭西两岭总督一职,后来还做过南地最大的盐商,不过在一百多年前战乱时就家道中落了,战乱过后到了九十年代许荣升父亲这一代的时候,因为一个契机许家又重塑了辉煌,短短二十几年间就一跃成为了两岭地区最顶层的商人行列里,其影响力遍布至南洋一带了。 许家的变故是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前,许荣升的父亲过世了。 那青年“哦”了一声,点头问道:“什么变故?” 许荣升说道:“先生,家父于几日前过世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对你说过,我们许家的发达是因为我当年去昆仑玉虚峰时碰见了那个道士,具体的细节从你小的时候我就给你讲过了,现在还有一件事在我临死之前要告诉你,而且你也一定要牢记在心里……就是我死后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了的话,你马上就去一趟玉虚峰无论如何都得要找到昆仑观,并且从今以后不管昆仑观的人要你做什么,哪怕就是要了许家的万贯家财你都不许忤逆,明白么?” 许老爷子在说完这番话后就去世了,他死后的头几天尸体一直都放在家中搭建的灵堂里,按照他的要求把尸体装在了一副低温棺材里,然后许家的人开始轮流守灵,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但直到第七天晚上,变故来了。 这晚,是老爷子的头七,也就是俗称的回魂夜,通常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都会回到家里,而这时候家人都要烧一把天梯将死者的魂魄送进阴曹地府让他早日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这天晚上,大概八点钟左右,许荣升和儿女还有兄妹等人在院子中为老人烧天梯,但令人诧异和不解的一幕出现了,那把象征着把死者送往阴曹地府的梯子无论怎么点都点不着了,不管是用火机还是火柴,火苗刚冒出来凑到梯子前的时候就“噗”的一声灭了。 请来的阴阳先生“咦”了一声,说道:“天梯烧不着,这是老爷子不愿走了啊,他的魂魄回来了……” 当时,许家的人全都从头到脚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几个胆小的人都被吓地麻爪了,只有听过老爷子遗言的许荣升还算镇定,因为父亲临死前曾经郑重其事地叮嘱过他。 “喵!”当许家人正迷惑不解的时候,忽然间在灵堂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了一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毛发不带一点杂质的黑猫,黑猫的眼睛就跟两颗宝石一般,异常地透亮。 黑猫的眼神很人性化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缓缓地落在了棺材里徐老爷子的尸体上,正当所有人都在诧异这猫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那黑猫突然朝前走了几步就从灵堂上跳了下来,然后正好落在了老爷子的尸体上。 许家人连忙跑了过去,几个人挥手赶着棺材里的黑猫,那猫则是根本没搭理他们,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几下就蹿走了。 一个小插曲瞬间就过去了,许家的人正打算在继续烧天梯的时候,许荣升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隐约感觉是他父亲临死前提醒的变故可能来了,就探过身子朝着棺材里的尸体看了过去。 “唰” 就看了一眼,许荣升从脚底板开始到头顶瞬间全都麻了,老爷子的整张脸都变得奇黑无比,并且还长出了浓密的黑色毛发,当许荣升望过去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突然间就睁开了,两个瞳孔就跟那猫眼睛一模一样。 尽管早有准备,许荣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几步,才被人给扶着没有摔倒。 “大哥,你怎么了?”许荣华惊异的问道。 许荣升“咕嘟”一声咽了口吐沫,指着棺材说道:“爸,爸爸……”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的时候,棺材里的老爷子尸体忽然直挺挺地就坐了起来,然后缓缓的转过脑袋,两只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就好像两颗黑色的黑曜石一样,显得异常妖邪,许老爷子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猫脸一样长满了细细地绒毛,顿时灵堂里的人全都懵了。 只有阴阳先生懂点门道,他连忙说道:“是诈尸了,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你们快点去牵一只狗过来,还有看看附近谁家有公鸡,糯米什么的也弄过来” 这一天晚上许家被闹地差点就鸡飞狗跳了,许老爷子诈尸以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一动也不动,脸上闪现着纠结和挣扎的神情,似乎显得非常痛苦和无助。 当一条黑狗被牵过来的时候,一进入许家就开始狂吠起来,狗吠声一直都没有停过,阴阳先生直接让人把黑狗按住,然后割破了狗脖子接了好几碗的黑狗血,全都淋在了灵堂的地面上,随后有人从旁边邻居家中借了一袋子糯米也洒到了地上。 刺鼻的狗血味弥漫在空气里,让棺材中的徐老爷子似乎十分忌惮,喉咙中不时发出诡异的呜咽声,虎视眈眈地盯着灵堂里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从棺材里爬出来。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老爷子的尸体才又重新躺了回去。 天亮了,从黎明十分开始就迎来了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此时一切魑魅魍魉都会遁入到黑暗中隐藏起来。 许家的变故发生之后,许荣升就让人去白马山上的道观请了几个道士前来诵经,并且还把昨夜的变故告诉了白马山的道长,老道听闻之后,捏着下巴上的一捋长须说道:“猫最通灵,其中尤以黑猫最灵,昨夜老先生头七之日,想来是他的魂魄回了家,恰好被那只黑猫给惊了魂,这才导致老爷子的魂魄又重新回到体内诈尸了” “那这可怎么办呢?棺木直接下葬行么?”许荣升担忧地问道。 老道摇头说道:“头七过了,死者的三魂七魄没有离体,就没有进入阴曹地府,那是被困在了体内出不去了,就算把棺木给下葬也没用,莫不成你还想你的父亲连阴间都去不了,一直当个孤魂野鬼?还是得想办法给人送到阴曹地府才行……不然,时间久了,这尸体恐怕就要成为一具僵尸了”   这天,白马山的道长就留在了许家,以防有变,这位老道言明晚间等许家老爷子再诈尸,他可出手压制。 许荣升想了想就婉拒了白马山道长,说道:“感谢道长好意,关于此事我自有法子,只是麻烦道长在此坐镇几天即可,我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来……” 于是隔天许荣升就飞离岭南直赴昆仑山下,由于这个季节山上已经被大雪封了山,人力是不可能上达的,他就雇了一架直升机专程飞往玉虚峰,寻找多年前他父亲曾经去过的玉虚峰上昆仑观。 许荣升弯着腰恭谨地问道:“不知当初和家父相遇的青山道长可在?” 门口站着地青年摇头说道:“观里只有我和一位师兄,师父和师叔早几年就云游去了,我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许荣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青年斜了着眼睛说道:“师傅不在,不是还有我呢么,你在观外等着我去去就过来” 说完,这青年就返回了道观内,然后走向了一处偏厅,这里是道观的灶台处,一个五十多岁满头乱遭灰白头发的中年正挽着袖子炒着一锅白菜,旁边另一个锅里煮好地米饭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六师兄,我要出山了,二师兄以前走了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有人前来寻师傅,就由我代师出山”青年弯下腰,恭敬温和的说道。 炒菜的师傅手里的铲子顿了顿,抹了把脑袋上的热汗,头也没抬的问道:“这么快就走了,你那道藏可曾全部看完?” “看过了,再说哪里很快,这都好多年了啊,十年了吧?”青年笑了笑,说道:“六师兄,以后守山的事,就你来吧” “这就走啊,不吃过饭再走么?”六师兄遗憾的问道。 “不了,来人在等着呢” 六师兄用沾着油渍的手,揉了揉这青年的脑袋,温和的说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有很多年都没有出去了,你这孩子性子顽劣,在观中我们都懒的管你,下山了要好好做人,莫要再做那些惹人恼火的事了,师兄送你一句话,行走江湖,以德服人,夹腚做事,不过咱们昆仑观的宗旨就是我们不惹事,但只要惹出来的,都是新闻。” 这青年点头说道:“出门在外小心行事,我懂,可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毕竟我这么单纯,本事又不行” 六师兄缓缓的放下袖子,站直了身子,继续温和的说道:“不得事,你几位师兄都在外面,被欺负了打不过了自有他们为你出头,你师兄要是不行的话,还有小师叔呢,但你轻易最好别找小师叔,毕竟他的脾气不太好” “晓得了……”青年点了点头,诧异的问道:“你咋不说让我找师傅呢?” 六师兄沉默了半天,说道:“哪里有他那么懒的人,况且你也未必能找得到他” 青年再出来的时候肩上就多了个斜挎着的包裹,身穿一身崭新的长袍。 “咣当”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关上,道观仿佛瞬间就被冰封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青年回头看了眼头顶上的牌匾,然后“噗通”一声两腿一弯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昆仑观弟子王长生通读三千道藏后今日代师出山,为观中山下行走,可降妖,驱邪,走阴阳,通风水,谨记观中祖训……” 十年前,这青年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被他师傅从家中带往昆仑山玉虚峰的道观内,这一来就是十年的时间,今天是他第一次离开玉虚峰,面对他已经离别了十年的世界。 十几分钟后,昆仑观前的直升机缓缓升空,载着那位十余年未出昆仑山的青年随即离开玉虚峰。 “先生,贵姓?”机舱里,许荣升礼敬地问道。 “姓王,名长生”王长生笑着回了一句,心里又念叨了一声:“是我师傅和家人,都希望我能长生的意思……” 直升机离开昆仑山玉虚峰之后,直飞机场,于此同时一家湾流550飞机已经开始跟塔台调度准备于四十分钟后起飞,飞往岭南。 傍晚六点左右,两人快速走出机场通道,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商务车,然后直奔白马山脚下,那片岭南最富贵的住宅区。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然渐黑,商务车停在了许家大宅的门前,车门“哗啦”一声推开,许荣升先下的车,然后说道:“先生,灵堂就搭建在了家里,亡父的棺材也停放在里面,本来打算头七之后就下葬的,但因为出现了变故,已经耽搁两天了” 此时,灵堂里还隐约有诵读经文的声音传来,许荣升离开的这两天时间里,家中一直由那位白马观的道士来坐镇,诵读道家经文来压制着许老爷子诈尸。 本来,在许荣升离开之前,许家的人也商议过是不是请白云观的道长来驱邪避鬼,或者也可以请一些阴阳先生过来,但全都被许荣升直接给否了,老爷子的遗言曾经慎之又慎的交代过,如果他尸体发生变故的话,只能请玉虚峰昆仑观的人前来,其他人一概不行。 “让你家中人都散了,还有那些念经地道士也是,这里就留下你和我就行了” 许荣升愣了下,问道:“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准备么?” 王长生拍了拍自己肩上的包,说道:“不用,该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许荣升随后让灵堂里的人全都出来了,当白马观的道士出来后,走在最后面的道长和王长生擦肩而过,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可能是许家请回来处理老爷子诈尸的事,所以下意识的就看了眼王长生。 这一看,白云观的道长就呆滞了一下,眼中透露着深深的迷惑和不解,心头随即狂跳起来。 王长生单手竖在胸前,点头示意道:“老仙师,有礼了!” 白马观的道长深深地吸了口气,还了一礼之后犹豫着走了出去,低声和身旁的弟子说道:“你们先回山上,我在这里等一会” 许家的灵堂里此时已经没有人了,正当中放着一副棺材,上面挂着许老爷子的遗像,灵堂上方那只在头七回魂夜出现的黑猫静静地趴着,两只宝石一般闪亮又诡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王长生,看见他走到棺材前的时候,黑猫身上的毛忽然之间就竖了起来。 “喵……” “嘎吱,嘎吱……”棺材里忽然传出了几声刺耳的动静,就好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木板的声音一样,听起来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站在后面的许荣升咽了口唾沫,他现在都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他父亲的尸体,还是什么东西了,王长生瞥了上面那只黑猫一眼,手搭在棺材板上后猛的一抬就给掀开了,躺在里面的徐老爷子身子顿时直挺挺的就站了起来,他的两手都血呼啦的,十根手指上都长出了尖尖的指甲,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木屑。 许老爷子缓缓地转过脑袋,许荣升顿时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两天没见老爷子的嘴里居然长出了两根长长的獠牙,脸依旧是长满了黑毛的那张脸。 两天的时间,许老爷子的尸体已经从最初的诈尸变成了现在的僵尸。 “吼……”许老爷子突然朝着王长生呲着獠牙吼了一嗓子,灵堂上的黑猫站了起来弓着身子如临大敌。 “唰”许老爷子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两手十根长长地指甲就朝着王长生的脖子抓了过去。 “砰”王长生抬腿一脚踹在僵尸的肚子上,快速后退几步,从身上解下包裹手就从包里拿出一把桃木短剑,一咬舌尖张嘴就吐出一口精血落在了剑身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王长生屈指一弹,木剑“唰”的一下直抵许老爷子的胸口。 “嗷!”许老爷子变的僵尸似乎受不住剑身上透过来的力道,捂着猫脸仓惶躲避着,灵堂上的黑猫呲着牙惊恐地吼了一声。 “瞄!” 王长生冷冷地抬起脑袋,说道:“滚!” 王长生霸气地吼了一声,黑猫针锋相对地往前迈了一步,他皱眉说道:“你不过是通灵了的一只畜生而已,见了我还敢不跑?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不成么,我再提醒你一次,不滚就没机会了” 黑猫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但仍旧虎视眈眈地盯着王长生,他鼻孔里哼了一声,突然朝前蹿了过去,一脚踩在棺材上身子腾空而起,脚尖点了下放着贡品的桌子,跃上灵堂上方,伸手就朝着黑猫抓了过去。 黑猫“喵呜”一声抬起爪子就朝着他的胳膊扫了过来,王长生不躲不闪任由猫爪子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五条血淋子,然后张开手掌一把就抓在了黑猫的脖子上。 “噗通”王长生落地,右手死死地抓着猫脖子打开包,伸手就给塞了进去。 “我正好差一只本命灵宠呢,算你走了大运,就拿你开刀算了……” 王长生甩手就把包给扔在了地上,黑猫被捂在里面惊恐地挣扎着,一声声凄厉地嘶吼声从里面传来。 诈了尸的许家老爷子,同样惊恐万分,探着脑袋张开露着森光的食指,就要上前抓来。 王长生咬破指尖快速地在剑身上写了一个‘封’字,然后问道:“你父亲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丁亥年,癸丑月己亥日,卯时生人……” “唰”王长生翻过桃木短剑,手指在另外一侧写下老爷子的生辰八字,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屈指一弹,符纸突然飞去落在了许老爷子的脑门上“啪”的一下就贴在了上面。 王长生脚尖点地身子退后三尺,短剑被他随即甩手飞出:“三魂永久,魂魄无倾……封” “噗”剑尖正中对方胸口,深入一寸方才停下。 许老爷子的尸体顿时就呆立不动了,额头上贴着的那张符纸浮现出道道符文,中间是个血色的封字。 这是道家的封魂术,可将人的三魂七魄封住,许老爷子头七那天晚上回了魂之后,魂魄就钻回了自己的尸体里被那黑猫给惊了,这才闹出了尸变,王长生现已将他的魂魄给封在了尸体里面。 许老爷子被封住之后,王长生捡起地上的包,那只黑猫还在里面挣扎个不停,他挥起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黑猫顿时“喵呜”一声渐渐地老实了下来,王长生从包中掏出九枚黑色的钢钉,然后回头说道:“接下来的一幕你可能没办法接受,我劝你最好还是把脑袋转过去” 许荣升愣了愣,说道:“我连我父亲诈尸了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那你看着吧……”王长生来到许老爷子的尸体前,捻起一只钢钉照着他的头顶用力就拍了下去。 “噗”钢钉直接贯穿尸体的头骨被砸了进去,许荣升看见后顿时皱起了眉头,人死为大,国人对于尸体都是抱着敬畏的心态,王长生这么做却有点亵渎的意思了。 “这钢钉是用黑狗血和朱砂泡过了,是可以驱邪的,你父亲的三魂七魄钻进了尸体里不肯出来,我得逼出来才行”王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九枚钢钉依次从头到脚钉进了尸体里。 当最后一枚钉子钉完之后,许老爷子的头顶上忽然飘出一道淡淡的魂魄,然后茫然四顾。 “去找一件老人的衣服,然后再点燃一只蜡烛放在棺材前面,接下来你再按照我说地去做,把老人的魂魄给送走……” 片刻后,许荣升从家里找出他父亲长穿的一件衣裳,又在棺材一头的位置上,点燃了蜡烛,王长生伸手从老爷子的头顶上把那道符纸摘了下来,放到烛火上点燃后被王长生放到了老人穿的那件衣服上,随即就烧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什么话你就跟我重复一遍,明白么?” “知道了,先生” “阴曹地府西方开,引魂灯起送魂来……” 许荣升跟着王长生念了一句,他又接着说道:“奈何桥上望孟婆,过桥渡过忘川河……” “喊你父亲名字三声,然后再说一遍爸你走吧,别再回来了,把地上烧地灰朝着西边洒出去就行了” 许荣升照着王长生所说的做完以后,捧起地上烧的灰纷纷扬扬地洒了出去,许老爷子的魂魄顿时升起,渐渐地变淡,随后就悄然散去了。 “明天一早,马上给老人送葬,埋进你们家的祖坟里去……” 王长生弯腰把地上的包捡了起来,那只黑猫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来回的挣扎着,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听说岭南这个季节吃猫肉火锅很滋补,你再叫唤一声,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给你炖了?” 那只黑猫顿时偃旗息鼓了,王长生跟许荣升说道:“你先处理好后事,过两天我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有些事我要交代给你” 许荣升连忙拱手说道:“麻烦您了!” 王长生拎着包从许家大院里出来,随手从里面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塞到嘴里“啪”的一声点上了,远处角落里一个道人静静地站立着,看见王长生出来后,眼神顿时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王长生咬着烟嘴,缓缓地朝前走去, “施主这么做,不觉得有违天道轮回么?”白马山老道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王长生顿住脚,淡淡的回了一句:“您这是说地什么话,我可不太懂,我只知道刚才自己压了一具尚未成型的僵尸,免得这里的人遭灾祸上人了。” 老道叹了口气,盯着王长生的眼睛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施主身上死气萦绕,眉心天门已关,明显是早夭之人,但不知为何却被人把三魂七魄全都禁锢在了体内,你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何还不去早些枉生,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阎王让你三更死,就绝不会让你活到五更天,活人有律法死人也有规则,你这么做就是乱了天道轮回” “噗”王长生吐了烟头,眯着眼睛问道:“管你何事?我称你一声老仙师,是敬你和我都属一道同门,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对我指手画脚了,我家小师叔说了,这年月人要是想长寿不死首先就得做到一点……少说废话,少管闲事” 先前,在许家大宅里同这老道初遇,王长生就觉察到对方看他地眼神很有猫腻,虽然他眼睛里的异样一闪即逝,可还是被王长生给捕捉到了。 白马山老道叹了口气,反问道:“施主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能看得出来么?我既然敢点出来你是已死之人,我自然就无从怕了你” 王长生没有吭声,这老道说地是实情,他确实早在十二岁那年就该死了,但恰好碰到了他师傅,本来王长生的三魂七魄都已经离体要天人两隔了,却被他师傅给生生地拉了回来又全数重新封进了体内,然后带往昆仑山玉虚峰一呆就是十年之久。 也就是说,现在的王长生其实应该算是个活死人,人本来已经死了。 “哦?那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王长生意味深长地问道,右手随即伸进口袋里。 老道接着说道:“可能是巧了” 老道说完,翻手就从身上摸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王长生顿时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阴阳镜?” “白马山祖师源自张道陵南游时开坛讲经而兴起的,当年张道陵祖师羽化之后曾在白马山上留下一法器用来当作镇观之宝就是这面阴阳镜了,可以看透阴阳,你之前从我身边经过,镜中就显示出了你的魂魄是被人封印在了体内,这天下间能看透的屈指可数,不巧,正好这阴阳镜就可以” “那确实是挺巧的了”王长生突然一动,手从口袋里抽出,两根手指夹了一张黄纸“唰”的一下,就朝着对方弹了过去。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剑气冲天·临!”黄纸被甩出之际,王长生食指连点隔空画符,纸上悄然间闪现出一把一寸多长的小剑,一闪即逝下就飞到了白马山老道的面门前。 “蹬蹬,蹬蹬蹬”老道连续后退几步,伸手就从后背拽出一把拂尘挥手挡了过去:“施主这是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拂尘上千捋道丝其根被断,那幻化出的一把剑也飘然落到地上,重新变回了一张符纸,已然碎成了好几段。 “不好意思,是你知道的太多了”王长生眼神阴霾,忽然张口舌绽莲花:“咄!” 一声道音脱口而出,震得老道脑袋嗡嗡直响,他没料到对方出手会这么迅速,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连续祭出两个杀招。 道家“咄”字诀,一语吼出几乎堪比传说中的佛门狮子吼,一声就可将人震得神魂不稳。 “嘭”白马山老道撞到身后的墙上,仓惶间迅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到了镜面上,右手高高举起吼道:“昭昭其有,冥冥其无,魑魅魍魉尽显齐身” 阴阳镜上一道精光乍现。 王长生木然感觉体内气血一阵发颤,翻腾不已,明显有不受控的趋势,要透体而出。 这阴阳铜镜只对魑魅魍魉和妖邪之物管用,王长生本身就属于个活死人,恰好算是碰上了克星。 王长生眼中神色顿时一暗,身子僵硬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白马山老道长吐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对方出手太迅速,要不是他手中正好有个能克制住王长生的阴阳镜,此时倒霉的恐怕就是他了。 老道收起铜镜,摇头说道:“其实我本无恶意,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晓是何人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可以让你白活十几年,据我所知如此干涉天道轮回,恐怕就连张道陵祖师都不敢做,那是要受天谴地” 老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王长生走去,当他来到王长生面前的时候,对方眼中茫然的神情忽然一扫而光,老道当场就懵了。 “怎么可能!” 王长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人从浑浑噩噩中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白马山的老道哪里想到对方明明已经受制于阴阳镜了居然这么快就脱困而出,属实不在常理之内,猝不及防下,王长生左手一拍身后的背包,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飞了出来,顿时被他握在手中,随即王长生左手收拢肘部“嘭”的一下顶着老道的胸口,一转身就将他给压在了墙上,右手攥着那把木剑抵在了他的心口上,眼看着一剑就要穿透老道的胸膛了。 “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当初我家小师叔为了防着我被人受制,他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为我遮住了我的命格,就是免得我被像你们这种名门正派的人发现后受制于你”王长生阴着脸说道:“老仙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闲事管地太多,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再见,来不及握手吧” 白马观老道眼睛顺势就落在了王长生手里的木剑上,当心口感受到剑尖戳破肌肤的痛感时,临危之际他脱口而出道:“陈青山是你什么人?” 这把木剑乍一看起来平淡无奇,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质地,样式老旧做工粗糙,但两面剑身上刻着两幅山水图纹,透露出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这是昆仑山脉的走向图。 王长生眼看着就要杀人灭口之际,听闻对方的话手中剑尖顺势一收,皱眉问道:“你认识陈青山?” “你是昆仑观中人?”老道反问了一句。 陈青山道号青山真人,昆仑观主,不过世间知晓此人的向来不多,因为陈青山平时行踪不定,宛若闲云野鹤一般常年云游不知所踪,能从这把剑上就认出王长生的来历,想必是曾经见过陈青山和这把随身佩剑。 听来似乎有些稀奇,但全因青山真人从来不出剑,见剑者几乎九成九都必死无疑,见者不死的,那应该是旧识了。 王长生脸色阴晴不定,但手里的剑却从对方的心口上收了回来,这老道能脱口而出陈青山和昆仑观这两个名字,定然不是道听途说的。 “你认识我师傅?我劝你最好不要胡掐,不然我这边杀了你,那边就走一趟白马山,送你的徒子徒孙和你一道在黄泉路上叙旧” 白马老道轻吁了一口气,咽着吐沫说道:“我和青山真人恰有一面之缘” 二十几分钟之后,白马山外的一间茶楼上,王长生和这老道对坐,两人面前放着一壶沏好地陈年白茶,彼此之间似乎已经化干戈为玉帛敌意渐消了。 茶水翻腾,热气缭绕,淡淡地茶香气飘了出来。 白马山道士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良久之后为对方斟上一杯热茶,开口说道:“我知道,昆仑观中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下玉虚峰入世了” 世人只知昆仑山,却不知玉虚峰上有座昆仑观,这座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古老道观,在有着万山之祖之称的昆仑山上,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 王朝可以更替,但龙脉不能有变,这是昆仑观的世代祖训。 只不过这一点在中土大地上鲜有人知,就更无人知道,昆仑观弟子有几何了。 陈青山是这一代的昆仑观观主,如果想要形容一下此人的话大概只有一个词能够概括一下了,那就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他不见首和不见尾的离谱程度可以堪称奇葩了,因为王长生作为他的关门弟子,都有六年没有见过师傅了。 王长生是被他的小师叔和几位师兄一把手带起来的,他在十二岁那年被陈青山带进昆仑观后,没过两年陈青山扔下一句我要云游去然后人就失踪了。 后几年他都是被小师叔和二师兄代师授艺的,而四年前小师叔也扔下一句我要去云游然后也走了。 再过两年几位师兄也走了,整个昆仑观中就只剩下了王长生和六师兄。 “我见过陈观主,当时他手里拿着这把剑,那是十年前的时候了,陈观主来白马山见我师傅,他说要将这剑放于白马观十八年,换借我镇观之宝阴阳镜,但那时我师傅两年后要阴阳镜有大用,就婉拒了陈观主……” 王长生顿时愕然,十年前正是师傅带他离家上昆仑观的时候。 十八年后,他步入而立之年,正好三十。 “你为什么是个死人?”白马山老道皱眉问道。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人都有一死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我师傅却没让我死,硬生生地把我又从阴曹地府拉了回来,至于你要问为什么的话,恕我抱歉了,有些事我说不了,你知道了也未必有什么好处,你我之间就谈眼前事好了。” 老道张了张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是昆仑观人,那我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也除不到你身上,行不到你的头上去,道友见谅吧,一场误会” 王长生笑了笑:“谢谢了?” 白马山老道苦笑着说道:“真要是把你给除了,这个因果我可受不起,昆仑观这一代的下山行走是你吧?据我所知,你们观中传人虽有,但很少在世间露出身份,轻易不会为人出手,出手者则必然为山下行走” 王长生点了点头:“一代只有一人,我小师叔和几位师兄……都懒得很,没办法就落在我身上了” 昆仑观弟子这一代有七人,除了大师兄王长生从没有见过,另外五位师兄在世俗中都各有身份,陈青山当年一直没有定下观下行走为谁,直到王惊蛰这位关门弟子出现以后。 老道拿起茶壶,为王长生添了一杯陈年白茶,缓缓的说道:“我曾经提过要为许家处理许老先生的身后事,但许荣升一直拦着我百般推辞,现在想来是因为他能把你请过来的原因,这是因为他和昆仑观有旧?” “是我师傅留下的一段陈年旧事罢了,我过来是因为要善始善终……”王长生随意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望着对方的胸口,说道:“这阴阳镜我师傅多年前没有借出来,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善缘呢?” 白云老道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借不了” 王长生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道不解的抬头说道:“你和一个道人讲慈悲为怀,悲怜天人合适么?我们道门中人不救人不度己,只管降妖伏魔还这世间一片清净,道友你说地话有些过界了,那是和尚该干的事,和贫道不搭噶的”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这老道士慈眉善目,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就是没得商量了?” 白云老道淡淡地说道:“你莫非还想要硬抢不成?这阴阳镜是我白马观镇观之宝,历年来随同观主出入世,捕捉世上妖邪,魑魅魍魉,若是借了给你,岂不是相当于一个战士上了战场连枪都没的拿了?道友,没有这么办事的,你也莫要再威胁我,誓死难从命,我白马观中人还是有几两硬骨头的,抱歉,还请海涵。”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王长生起身,整了整长袍的领子,扭头走了几步想了想,忽然朝茶馆伙计要了纸和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然后递给白马老道说道:“三年后,你家中子嗣若有恙,无处着手的话,打这个号码给我,我救你儿子一命,换用你手里的阴阳镜,这个交易应该挺合适的” 白马老道听闻豁然起立,这老道士下巴上的一缕长须都被鼻息给吹了起来,他急促地喘着气,红着脸怒声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贫道六根清净一生只为三清弘道,我又不是可以娶亲蓄子的火居道士,道友你说我有子嗣,这岂不是在血口喷人?你不要妄言,污我清白。” 王惊蛰扬仰了仰脑袋,平淡的说道:“你忘了我是昆仑观人了?昆仑子弟,最擅卜算,相面一道,我这一双眼睛差不多都赶上火眼金睛了,你觉得你身上的事能瞒得住我?” 老道愣了愣,额头上忽然渗出一道汗珠。 王长生探着脑袋到他面前,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把自己的面相给遮掩住了,让人不能看见你的子女宫,但很不巧的是,刚刚你为我添茶的时候,你手上的纹路却暴露了你娶妻生子这个事实” 白马老道下意识的就把左手背在了身后,王长生嗤笑一声说了句现在欲盖弥彰已经晚了,老道脸色顿时一白,这明摆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王长生说道:“我观你手掌纹路,其子三年后会有一劫,到时你若是解决不了的话,可以找我试试,我昆仑观人说话跟那帮和尚一样,向来不打诳语……” 王长生说完,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串电话号码,然后扭头就走了。 白云老道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噗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从茶馆里出来,后面就是岭南的白马山脚下,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王长生拎着挎包走了进来,他一抖手那只黑猫“嗖”地一下就从包里蹿了出来,三两下爬上一棵老槐树弓着身子炸着毛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人影,尾巴翘起了老高。 猫有九命,最通灵,早在易经中就提过“玄猫,辟邪之物,宜置于南,佑及子孙,不宜擅动。” 玄就是黑的意思,不带杂色的黑猫,乃天下灵物,恰巧王长生碰上的这一只就是。 王长生仰着脑袋,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这畜生是从哪里冒出来又怎么跑到许家去祸害人家老爷子的,这我也不感兴趣,但你我既然碰上了那就是有缘,我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所以……我给你个机会,咱恰好缺一只本命灵宠,我觉得你正合适,按理来讲通灵的畜生胡黄白柳灰也可以,但我真没见过有谁是领着一只黄鼠狼或者刺猬在逛街,所以我也就只能找只猫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这猫也不知听没听懂王长生的话,总之表情十分狰狞,龇牙咧嘴地递了递前爪,爪上锋利的指甲似乎还闪过一道寒光,那态度不言而喻,不好意思我不太同意。 王长生咧嘴笑了笑,想起了在观里的一段时日,那年他在经阁的角落里无意中翻出一本古籍,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其中有很多都是孤本和绝版,就包括他看到地这一卷“本命灵宠手札”。 观中典籍太多,很多都蒙了一层灰,堆在角落里不知多久没见过天日了,王长生翻出这本手札后粗略的扫了几眼觉得很是惊奇,简明扼要地解释那就是此卷本命灵宠手札,记载的就是如何让人和有灵性的生物之间勾连起联系,但这还不是最出彩的,其中最后一页写着,如若此人遭受重创,哪怕三魂七魄里只剩下一条魂没有散去,只需要寄在灵宠身上就能保住一命。 于是,王长生巴巴地就找到了二师兄,很欢脱地问道:“这种宝贝,观中师兄弟包括小师叔和师傅,好像没谁懂得?” 二师兄惊讶地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说道:“你是白痴么?就你觉得,师傅和小师叔谁能用得着这玩儿意,然后还得用其来保命?” “好吧,当我没有问过他俩”王长生不甘心的,好奇着问道:“那你和几位师兄呢?” 二师兄掰着手指头,傲娇的说道:“我么天纵奇才浑身上下都是本事,自然是不用麻烦练这东西了,你六师兄厨子出身,从头到脚都是一股油烟味,你觉得哪个畜生会喜欢他?你三四两位师兄都比较懒,觉得自己有个看家的本事就够用了,就是扔给他们一本七十二变都不见得会眨眨眼睛,至于你五师兄呢……” 王长生听着他的话,嘴角一个劲的抽搐着,听到这里后连忙问道:“他练过?” “不是,他特别讨厌猫狗这类东西”二师兄语重心长地拍着王长生的肩膀说道:“你要是闲的无聊倒是可以耍耍,你是昆仑观内定的这一代观下行走,想必日后得要碰到不少的麻烦,多一桩保命的本事就是多一线生机,更何况你本身……算了,师兄送你一句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学海无涯啊。” 王长生“哦”了一声,问道:“我好像忘记问了,那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大师兄,他练过么?” 二师兄忽然沉默了,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才语气平静的说道:“据我所知,我们那位大师兄是昆仑观唯一一个通读道藏三千三的人。” 王长生接着又兴趣正浓的问为何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师兄,也没看到对方回来过,甚至从未听闻你们几位谈起过他。 二师兄斜了他一眼,扒拉着王长生的脑袋说道:“你要是很闲,就去后院把茅厕清理一下,不要在这烦我,OK不?” 在昆仑山玉虚峰上的昆仑观,师傅和小师叔经常不见踪影,但观中是需要守山的,镇守着那二十四条从昆仑山上绵延而出的龙脉,每隔一年王长生的几位师兄就会有人过来轮首,可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位大师兄,也很少听几人说起过他,王长生曾经问过很多次,但每个师兄对此都保持着沉默,似乎不愿提及。 那只黑猫看着王长生咧嘴在笑,就局促不安地在树枝上,来回地挪蹭着猫步,下面那人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宛若遇上了天敌一般,它知道自己是很难逃脱得了对方手掌心的。 “唰”忽然之间,王长生收敛笑意,身子几乎掠过一道残影,脚尖点了下树干,人直接腾空而起,拔地三尺高,抬手就朝着那黑猫抓了过去,猫儿的反应和动作本来应该是极快的,但却偏偏没有躲过他这一手,它只感觉自己的猫脖子上顿时一紧,下一刻就被王长生抓着脖子落向了地面,然后直接按在了树干上。 猫:“似曾相识的一幕?” 王长生冷冷地说道:“我可没空在这逗猫儿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我就只好用强了。” 黑猫屈辱地“喵呜”了一声。 王长生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落在了猫头上,嘴中喃喃着说道:“这本来就是个双赢的事,不是便宜了我也没亏待了你,携手并进有什么不好,虽然我这人本来就命短你有九条命,说不上什么时候我就会拿来用上几条,但最后我只要不死,你总归是可以超脱了轮回的,总比你以后落入六道不知投到哪里要强多了吧。” 黑猫两只宝石一般的瞳孔顿时就眯了了,随即猫儿的头上升起了九道淡淡的影子。 王长生放下手,黑猫“啪”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他两手连续结印,渐渐地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和对方勾连在了一起。 片刻后,猫的九道魂逐渐归体,也随即恢复了神志,这黑猫此时的态度和之间简直判若两猫,它爬起来后凑过脑袋很亲昵的在王长生的腿上蹭了蹭,眯着眼睛轻轻地“喵”了一声,然后慵懒的倒过来仰起了下巴。 “你说你贱不贱,非得要用强才行……” 王长生蹲下身子,用手指挠着它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掀起了猫尾巴,看了两眼后说道:“原来还是一只公的?我在昆仑观中行七,你是我收来的那就是行八了,我又姓王,所以我给你起个名字,那就叫……” 这黑猫听闻忽然就炸了,一翻身就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王长生笑眯眯的说道:“就叫小八好了,嗯,忠猫八公” 半晌过后,王长生从林中走出,肩膀上趴着一只闭着眼睛打盹地黑猫,尾巴耷拉在他后背上,来回的晃悠着。 一人一猫走在岭南的街道上,王长生很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和这个世界别了十年,他再回来发现很多很多,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十年之前,王长生被师傅带往昆仑山,曾经途经岭南,那时两人吃了两碗面一碗才两块钱,如今已经翻了几倍不止了。 那时街头上,人手里拿的手机还是跟砖头差不多的大哥大,现在已经小了几倍不止了。 总之,一切都在改变着,王长生想着自己应该从适应开始。 王长生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旁看着牌子,又和等车的人打听了一下。 四十多分钟后,倒了一趟公交车王长生来到了岭南大学的门前,仰头看着那硕大的招牌就笑了笑,迈步走进了学校里。 他是第一次来岭南大学,却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没有询问任何人,就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栋宿舍楼前,这个点很多学生都刚刚下了晚课正在回来。 王长生从包里拿出一部老款的诺基亚直板,这个老古董是以前他五师兄走时扔给他的,被王长生视若宝贝,因为这是他与外界联系地唯一方式。 每次去玉虚峰几百里外的镇子里采买,他都会和人煲着电话粥,毕竟观中山高水远是没有信号的,也是从电话里,他知道了岭南这所大学的一切。 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王长生轻吐了口气拨了出去,很快电话那头就接通了,他轻声问道:“在哪里?” “刚刚下了课,正再往回走呢,咦,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王长生笑道:“我今天真的很闲很闲……” 王长生低声说着话,一手提了下长袍就蹲在了宿舍楼前的花坛上,拿着手机跟对方交谈着,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他都颇为好奇的打量了几眼,不止一个人都会小声说一句:“这是在考斯破累啊?” 片刻后,一群女生走向了这边,蹲在花坛上的王长生听见其中一道雀跃地声音后就挂断了手机,长身而起背着手看着走来地一群人。 其中一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一根马尾辫的姑娘看见他后当即就愣住了,足足呆了几秒才飞奔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抿着嘴唇说道:“哥,你回来了?” 王长生宠溺的揉了揉这姑娘的脑袋,笑道:“嗯,回来了,还有……不许哭” 马尾辫姑娘叫王长蓉,比王长生小两岁的妹妹,十二岁那年他离家随师傅上昆仑山,兄妹两人已经十年未见,平时全靠电联。 十年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兄妹两人形貌多有改变,但骨子里的血脉肯定断不了,只需要一眼彼此间就能认得出来对方了。 王长蓉抿着小嘴,说话时声音哽咽,曾经的小姑娘流着鼻涕地时候就是跟在哥哥后面玩地,但谁也想不到地是,一场变故让兄妹两个隔了十年没见上。 “长蓉,这是……”王长蓉身后闪烁着三对很惊奇地眼睛,正在打量着王长生,审视地味道相当浓了。 王长蓉擦了下眼睛,难掩着雀跃说道:“是我哥哥” “你哥哥?”有人诧异的问道:“怎么从没见到过来找你,也没听你提起过?” 王长蓉说道:“他不在岭南,很多年前就,就出去……” 王长蓉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王长生接着说道:“很多年前我在外地打工,这才回来接我妹妹,准备放假一起回家的” 几个人看着王长生一张显得特别充满了风霜的脸蛋,和那身朴素的装扮就了然了,昆仑山上玉虚峰的海拔很高,常年被冰雪覆盖,日照又特别充足,长久生活在此脸上就出现了风吹日晒的烙印,甚至两边有着一抹典型的高原红,再配上他那身发旧的长袍和一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个泛旧的军绿色背包,王长生特像是那种在艰苦环境下底层打工的劳苦大众。 王长蓉挽着哥哥的胳膊,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说道:“这个点了,食堂里还有夜宵,我带着他去吃饭” “一起呗,是哥又不是男友,你紧张个什么?”刚才说话地女生上前就拉住王长蓉的手说道。 另外个女生劝了下,唯独旁边有个穿着短袖,两条好像从肚脐眼以下就开叉地长腿姑娘没有说话,王长生瞥了她一眼,对方正好抬起眼皮望向他,两个眼神一接触就迅速分开了。 王长蓉看了他一眼,王长生点了点头,兄妹两人就跟着三人往食堂走去,走在后面王长蓉小声地说道:“旁边那个叫杨影清,刚才说话的是王鹤儿,她是我上铺的,喏,右边的……” 王长蓉的话顿了一下,王长生轻声问道:“关系不好?” 王长蓉抬起头,说道:“长得漂亮的女生,难免都会高冷一些,不过唐扶摇啊是外冷心热,对我们都很好的,但是对于其他人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毕竟围在她身边的苍蝇太多了” 王长生露出了询问的表情,王长蓉笑眯眯的说道:“因为她是我们经管系的一朵花啊” 王长生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道:“你也不差的” 岭南大学的经管系有一个很传奇的寝室,因为这间宿舍里面住了两朵花,一朵叫唐扶摇,一朵叫王长蓉,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有荣耀上榜,但长得一点都不赖,所以这间寝室就成为了岭南大学不少男同学们最八卦的谈资之一了。 王长生的忽然出现就像是一只密封落在了花丛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波,从宿舍到食堂的这段七八分钟的路程里,他的到来顿时就引起了旁观者浓郁的兴趣,特别是王长蓉几乎都要把自己挂到王长生的身上了。 于是,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岭南大学的各个角落,于是今日的学校食堂里,人比往常也多了不少。 男人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让王长蓉沦陷了,女人想看看这个女人沦陷到了什么样男人的怀抱里。 王长蓉去打饭,王长生坐在椅子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有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初时他还有点不适应,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这里充满了青春,朝气和蓬勃的气息。 在昆仑观十年,他从未领略过什么叫年轻人该有的生活,更不知道校园是什么味道,他三千多个日夜都是在诵读道藏,打扫道观和终日练功中度过的。 二十二岁的年纪,颇显老气横秋了些,因为他的那些师兄们都比他要年长点。 王长蓉端着两个餐盘一路小跑着回来,放到桌子上后又拿起筷子将盘中的肉一股脑的放到了王长生的盘子里,四周顷刻间响起了一阵吸气的声音,这明显是经管系花王长蓉同学倒贴了的节奏啊。 一颗上好的白菜,暴殄天物,浪费了。 王长蓉欢快地晃**着马尾辫说道:“吃吧,吃吧”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你是在喂猪么?” “不是你说的,在山上吃不好,你那些师兄都很懒,经常给你炒白菜吃地么?” “我有的时候,也偶尔开个小灶的” “踏踏,踏踏踏”王长生的身后传来一阵香风和鞋底子擦地的动静,隐约还透着一股杀气,他反应极快的一回头,就看见个身材妖娆,脸上擦着粉底的小男生站在自己身旁,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王长生气呼呼地说道:“蓉宝,他系谁?” 王长生当场懵逼,王长蓉皱眉说道:“马如龙,你嚷嚷什么,没看见我们吃饭呢嘛?” 叫马如龙的小男生,鼓着腮帮子说道:“我不管,我要知道他系谁,为什么会和你坐在一起,你刚刚还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几块肉,你的唾液都沾在上面了,好脏的” 王长蓉瞪着眼睛说道:“用你管?一边去,别在这碍眼,我容易反胃,你看看你擦的粉底都要掉到我的盘子里了” 王鹤儿小声凑到王长生旁边,说道:“我们经管的同学,爱慕长蓉很久了,他曾经发过誓,山无棱天地合才会放弃追求王长蓉,一颗芳心只为她” 王长生惊讶的说道:“这么半天,我愣没看出他是公是母来,你确定他自己能搞得清,然后才和长蓉来探讨关于爱情的问题?” 王鹤儿捂着嘴笑着道:“他说过,自己和长蓉的感情,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的” 王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塞到自己嘴里,囫囵地咀嚼着,然后又夹起一根青菜送到妹妹嘴边,说道:“来,张嘴” 王长蓉抿着嘴唇“嗯”了一声,乖乖的张开了嘴,王长生抬头说道:“你看,这样一来我的筷子上也沾了我的口水,是不扯平了?” 马如龙的眼圈忽然红了,颤巍巍的伸出一根葱葱玉指,点了点王长蓉说道:“蓉宝,明天早课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哼……” 马如龙带起一阵香风又走了,王长生无语的摇了摇头,低下脑袋吃着饭,王长蓉小声说道:“哥,好吃么?” “不错,至少就像你说的,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肉了,在餐饮的问题上现在的六师兄一直都是把我当兔子养的,这次正好解馋了” “好吃,那就多吃点,对了,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你应该快要放假了,我在岭南等你两个月,一起回去”王长生抬起脑袋说道:“左右离家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两月,路上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王长蓉眯着两道月牙眼,忙不迭的点头说道:“好呀,好呀,那你没事就经常过来” 吃了夜宵,时间已经不早了,王长生和王长蓉并肩走向外面,他俩走在前面刚要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呼啦”一下的奔着这边而来。 有一种人,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别人的同学,还有别人的朋友什么的,他们似乎与生俱来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充满了各种优越的条件,就比如走来的这伙被簇拥的一位,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很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啊。 来人礼貌的朝着王长蓉温文尔雅的笑了笑,眼神一瞥之间从王长生的身上掠过后说道:“长蓉,很少见你晚上来吃饭的,这是和朋友?” “嗯”王长蓉也没解释,顺势就挽上了她哥的胳膊,王长生忽然一低头在她一侧的脸上蜻蜓点水的啄了一口。 这是来自于王长生无声的警告,那意思是这朵花已经有主了。 “好,有空再聊”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点了点头,和身后的人同他俩擦肩而过。 “这人看着不错啊,怎么你好像对他不太感冒呢?我看他的眼睛在看着你的时候,挺有火花的啊”王长生问道。 “哥,你反对我交男朋友么?”王长蓉笑着反问了一句。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地的说道:“我不反对你交男友,但我反对你交的朋友是刚才那样的人。” 王长蓉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王长生挑着眉头,说道:“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长蓉啊哥跟你讲,以后找男人不求他富贵,只求他对你如何,因为遮风挡雨的事可以让你哥哥来,爱护你的事让你男朋友来就行了,所以女怕嫁错郎,这话说的很对,嫁对了比什么都好,刚才那样的绝对不行,不是我武断……” 王长生顿了顿,眯着眼说道:“是他面相不对,太奸!” 王长生送着妹妹回到宿舍,挥手告别,小姑娘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胳膊,王长生忽然“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旁边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直接就跳上了他的肩膀,王长蓉惊异地看着那只耷拉着尾巴,打起哈欠的黑猫,它还很人性化的抬了抬眼皮,一副爱搭不理的德性。 王长生抓起黑猫的脖子拎起来就塞到了王长蓉的怀里,说道:“送你件小礼物,这是我养的一只猫,叫小八,回家之前先让它跟着你” 王长蓉用手指逗着小八的下巴,可惜的说道:“我们学校里不让养猫的,它没有地方呆着啊”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你操心,它自己可以自力更生,睡觉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吃的也能自己解决,总的来说就是……散养就可以了。” 猫抬起脑袋:“到手了就不懂得珍惜了么?” 王长蓉说道:“那好吧。” 时间已晚,兄妹两人道别,王长生出了岭南大学,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打听了下价格后打算凑合着睡一夜,他现在的身家不足以让他的生活往品质方面转移。 因为,在观中王长生的生活很清苦,在上昆仑山玉虚峰的第一天,他师傅就叮嘱过王长生,说:“你这辈子亲缘浅,财帛断,一生都会命犯五弊三缺,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先从小事做起,比如……不能聚财。” 所以,王长生现在的全部家当,也不过四位数,还是临走的时候六师兄塞给他的,花这钱得要珍惜才行,不然恐怕就得要去喝西北风了。 两天之后,许家的丧事已经操办完了,许荣升的父亲没有送入家里的老坟中安葬,他这种状况如果入了许家的祖坟,恐怕会有损之前的风水,所以火化了之后就存在了殡仪馆中,不能入土就只能如此了。 许家的后事办完,许荣升马上就给王长生去了电话,他一直记着对方还有后话没有交代呢。 王长生来到许家的时候,许荣升和他的儿子许世山在家门前翘首以待,对于这位来自昆仑观的弟子,别管许家如何的家大业大,对他都得保持着无限的敬畏,父子俩人都知道许家自从家道中落之后能够再发迹,至少得有八成以上的原因是和昆仑观的那位青山道长有关的。 必要的尊重和礼遇是一定的。 王长生溜达着走了上来,许荣升和许世山上前打着招呼,双方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就来到了书房里。 “老人家的后事,都办完了?”王长生问道。 “嗯,骨灰放在了殡仪馆中” “那就好……”王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似乎并不知道,当年你父亲做了什么,才会让许家再发迹的” 许世山在旁边洗着茶,给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许荣升皱眉说道:“家父没有详说过,只提到是和玉虚峰上的昆仑观有关,当年家父登山朝圣偶然来到昆仑观发现道观有些破败,他比较崇尚道家文化,于是就出钱修缮了一番,事后青山道长问家父有何心愿,家父只说他一心向道并不图回报,打算就此算了的,没想到青山道长讲说昆仑观不欠因果,家父就说了如果真有什么心愿的话,只希望许家能够再塑辉煌就可以了。” 王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你家,家道中落是因为运势的原因,俗话说么富不过三代,那就是气运不太够了,家势只能衰败下去,想要重塑再发迹,就得看运势了,当年你父亲提出这个要求后我师傅为他卜了一卦,最后的结果就是,许家能发迹,不过却得要付出一些代价来。” 许荣升连忙问道:“什么代价?” “那就是和你父亲的死有关了”王长生看了许家父子一眼,缓缓的说道:“你父亲本来的寿命能到白寿之年,也就是活到九十九差一岁到百岁,为了许家后代他甘愿折了自己二十几年的阳寿,所以才七十几岁就走了,并且他还立下重誓,死后不得好死,入阴曹地府百年不入轮回转世……这才让许家有了发迹的机会。”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鬼神,九交贵人十修身。 这句话讲得就是一个人的运道,想要雄起你总归得占个一样两样才行,当年陈青山为不欠许荣升父亲的因果,让许家重新发迹,就为他卜了一卦从后两项上着手了,贵人自然就是陈青山,修身就是损了自己二十八年阳寿,以此才换来了许家在岭南商场的崛起。 许家父子听闻,当即就呆住了,从未想到他家还会有这么一幕,一声长叹之后他俩的眼圈都红了。 许荣升哆嗦着嘴唇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岂不是踏着我父亲的尸骨,才换来了许家人的荣华富贵?” 王长生说道:“都是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父母者自然希望后代富贵了。” 许荣升转头和许世山说道:“从今以后许家宗祠,你爷爷的牌位永远供到最上方,从我死后家中祖训一代代的传下去……许家先人许广昌,为后代弟子之福” 许世山红着眼睛说道:“知道了,爸” 许荣升又拱手对王长生说道:“麻烦先生了,我这里有……” 王长生一摆手,打断对方的话,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若是心里有愧,我这里到还有法子你们可以做一做,这也是当年你父亲走后,我师傅对他说若他死后有变可以前来昆仑观一趟的原因。” “您讲” 王长生说道:“为你父亲积阴德,可以免他在阴曹地府里受一些苦,你若是信我的话就以你父亲的名字在各地兴建八十一所学校,一年一处就行,如此一来可以把他的阴德补回来,他日能早投胎,下一世也会落个好人家。” 兴建学校是积累功德的方式,古时学府都被称为国子监,以国为名其意在于学校乃是国之重器培养人才的地方,能兴旺一国气运。 所以有个现象很常见,有些富豪会在各地兴建各种希望小学,曾经有位港商捐建的学府设施之后他的名字几乎遍布各地各大学府之中,再往后你会发现很多商人的名下都曾捐建过,甚至有很多人直接盖了一所大学,并且还全力支持,运营。 这是慈善的一种方式,但也是为自己积德的捷径。 王长生的话他们自然是信的,许家父子没过多久就成立了个基金会,然后从第二年开始,他们就全力运转起来,以每年建一所中小学的规模缓缓推进着。 后来,王长生所说的八十一所学校许家都建完了以后脚步也未停歇,一直维持了下去。 因为许家的人发现,从这之后许家的运道始终都未衰败,哪怕是又过了三代依旧兴隆昌盛。 许荣升朝着儿子打了个眼色,许世山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了王长生身前,说道:“先生,这是许家的一点心意,车马费,还请您笑纳” 王长生低头看了眼那张卡,没有出声。 在岭南地区,为先生上车马费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这费用的多少全取决于雇主家对先生的满意度而定,但许家除了满意的原因外,还有想攀上这根高枝的心思。 “车马费,当年你父亲已经在玉虚峰上付过了,我说过我下山来是为了善后的,这钱我拿不了,不然你我之间又会再起因果了”王长生随即起身笑道:“山高水远有缘再见吧,不送” 许世山刚要开口,许荣升就拦了他一下,也站起来笑道:“先生最近应该还会留在岭南盘桓几日,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再联系我,许家上下必当鞍前马后” 王长生笑了笑,拱手说道:“客气了,告辞” 王长生随后离去,许家两父子将他送出家门,待他走远以后许世山诧异的问道:“爸,你不是说我们得要和这位王先生拉起联系么,这钱他没收可是有点不太好办了” “他不收,你硬给,那就落了下乘了,这不是买卖有讨价还价来回推脱的可能,一切顺其自然,对于他们这种人他有句话说的不错,一切看缘分吧,反正他人在岭南最近一段日子也不会走,机会总归还是有的……”许荣升在商场上是一头会做生意的老狐狸,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他自然道行是极深的。 从许家出来,王长生眼前就没什么事了,他这次下山首先是代师下山为许荣升善后,这个事完了他就正式的成为了这一代的昆仑山下行走。 玉虚峰上的昆仑观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二十四个王朝一朝一脉,王朝更替龙脉未变,依旧深埋在地下,山川河流之中。 这些龙脉都是自万山之祖昆仑绵延而下,经祁连,阿尔泰,阴山,秦岭,长黄两河,经大小兴安岭,唐古拉山,五岳等,遍布到整个版图之中。 观下行走,就是代昆仑观行监察之责,查遍大小山川河岳下的龙脉是否有异。 昆仑观中祖训只有一条,那就是王朝可以更替,历史可以变迁,但这片土地上的龙脉不允许有变,如若不然胆敢有来犯者,杀无赦。 成为观下行走,职责所在固然很重要,但有件事更为重要,那就是昆仑观历代以来还没有被饿死地观下行走。 王长生从口袋里翻出皱皱巴巴的一堆钞票,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多块左右,这些钱在岭南这个城市省着点用的话,吃喝拉撒全都算上就是再省也绝对挺不过一个星期。 “任你就是有七十二变,十八般武艺傍身,说白了到最后,都得为那五斗米来折腰啊……孙大圣不是也还得化缘呢么” 在岭南还要停留将近三月,王长生身无长物下,就得要自力更生了,许家的车马费因为因果他接不了,自然也不可能朝着妹妹伸手要钱。 西关街,离着岭南大学不算太远,隔了两条马路,这条街上有点类似于老京城的天桥,古时候,旧社会年间总有打把势卖艺的人在此讨营生,到了现在自然不会有卖艺的了,不过西关街上倒是有不少卖古玩和摆算卦摊的,地方官府也不会太管,算是街上的一道风景,有利于发展旅游行业。 王长生从街头走到街尾看了一遍,基本上能摆摊的地方都让各路人马给占上了,所有的有利地形都挤破了头,他走过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卖古董的为了抢地盘,都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 在快要出西关街的时候,有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水沟子里的水味道比较呛鼻子,附近还有个垃圾处理点,环境稍微有那么点恶劣,此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竞争的人,王长生就在桥头靠河边的地方席地而坐,然后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卜”字。 昆仑观中道藏三千三,除了断风水龙脉这一套压箱底的本事外,最擅长的就是走阴阳和卜算一道了,八门行当都略有精通,奇门遁甲也有涉猎,这些全都拜昆仑观历代祖师所赐。 昆仑观的每一代祖师爷在行观下行走之职时,都会在尘世间历练多年,等行走完回到玉虚峰上,就会将这些年来搜集的各种典籍放于经阁,久而久之就造就出了昆仑观道藏三千三的磅礴大气之势。 王长生坐在地上背靠着桥头旁的一棵老树打盹,这个季节的岭南天气不冷不热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半梦半醒之间王长生就感觉似乎有人来了近前,他抬起眼皮就看见一穿着长衫手拿二胡的青年走了过来,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诧异,有种被鸠占鹊巢了的感觉。 但对方只看了一眼,也没有出声,而是走到一旁后放下个小马扎坐了下去,将二胡放于腿上,又从包中拿出一个保温杯摆在旁边。 这青年的年岁和王长生相仿,只是一袭长衫显得有点老气横秋,剃着精致的小平头,一张脸上棱角分明,手中拿着的二胡已经被磨去了本来的颜色,看着特别的古朴和老旧。 似乎感觉王长生在打量自己,这人好像有些不太习惯的皱了皱眉,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稍微调了下身子,避开了被人审视的眼神。 王长生讪笑了一声,示意着点了点头,就不在看着对方了,两人就此都是默不作声,时间一晃而过,天色逐渐的就要黑了,几个小时过去之后两个摆摊的青年谁都没有开张,但当夜幕降临时,西关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周围人头攒动,不少摊位都开始热闹了。 “啪”王长生百无聊赖的点了一根烟,想了想后又抽出一根,朝着旁边晃了晃手,拿着二胡的青年见状就愣了愣,然后居然点了下头,王长生屈指一弹烟就朝着对方甩了过去同时也把打火机扔给了他,这人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随即接着火机点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一点不夸张的说,他抽的这一口直接把王长生都给看懵逼了,一根烟直接抽进去了一半,烟灰都烧出了一大截。 王长生咽了口唾沫,说道:“哥们,你这是多少天都没有口粮了啊,照你这么抽的话,这不直接奔着肺癌去了么。” 青年喘了两口气,羞涩的说道:“哥,等会再聊,行么?” 王长生呆萌的问道:“怎么了呢?” “抽的太狠,有点缺氧了……” 男人之间的相识有时很简单,比如一根烟就可以了,王长生和这个青年的友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两个看似都比较落魄的年轻人,坐在西关街的桥头旁随后就开始了交谈,他说他叫王长生,他说他叫梁平平,王长生还诧异的说这名字听着似乎有点娘炮,梁平平就一本正经的说,是平安的平。 聊了一会,王长生才知道自己确实是占了人家的地方了,早几天前梁平平一直都在此拉二胡,今个来的稍晚了点,小桥流水的这块风水宝地没想到就被他给占了。 连着抽了两根烟下去,梁平平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王长生忍不住的问道:“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几天都没开过张了。” 梁平平认真的说道:“有几个倒是出钱想让我拉一段,但我看人下菜碟,不顺眼的不拉,不会听的不拉,听不出味道的也不拉,我师傅说了这二胡只给懂得人听,一般人无福消受。” 王长生好奇的说道:“说法挺多的么?” 梁平平继续认真的说道:“手艺人,有讲究” 王长生“哦”了一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看我这人怎么样?别急着否认,怎么说你刚才也抽了我两根烟,于情于理你都得投桃报李,正好闲来无事,你我和我来一曲解解闷?” 梁平平抿了抿嘴唇,似乎颇有犹豫,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往后几天我可能还会常来的……” “嗡”梁平平顿时身子端坐直起腰板,两根琴弦发出一缕颤音,他手中琴弓搭在弦上,闭着眼睛侧着脑袋略微一顿,一声仿佛响如惊雷的琴音就悠然而出了。 琴声悠扬,磅礴,欢快,指尖的曲子如行云流水一般**漾而出,这首曾经改编自某扬琴大家的旱天雷,瞬间就让来往于西街桥头的行人顿住了脚步,不禁侧目望来。 王长生豁然一愣,绝对没有想到梁平平的一把二胡会拉倒这种程度,他记得当年随师父去昆仑山上的时候,途经长安城,曾经在一茶馆里听过一段唢呐,当时的王长生听得津津有味,但陈青山却拽着他的领子走了,他问师傅为什么。 陈青山说道:“千年琵琶万年铮,一杆唢呐吹一生,他离这个境界差远了,听着污耳朵。” 在这句评价之前还有句话,说的是:“三年琴五年萧,一把二胡拉断腰……梁平平的这一手,下的功夫可以堪比拉断腰了。” 一曲作罢,梁平平拉的面不红气不喘,旁人听地是畅快淋漓,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拍了拍手,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到了二胡的琴盒里,片刻时间就收了能有大几百块。 王长生说道:“你的出发点有点问题,总觉得你拉出来的曲子似乎无人能懂,也不屑平白给人听,往后你照我说的去办,你只想着你拉出来的曲子是给你自己听得就可以了,至于别人看赏什么的,那就是一句各位看官你们高兴就好,不然啊你要是这么钻着牛角尖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给饿死了。” 梁平平听着他的话,有点发愣,想了想后似乎挺有道理,就说道:“受教了” 王长生呲牙笑道:“我也是胡说的,不过呢我觉得女为悦己容么,曲为懂己者奏,这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难不成你坐在这里一辈子,如果都没有人你能看上的人,难不成你还不拉了?所以啊,你得主动出击才是,以曲会友啊,对不对?” 梁平平越发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很诚挚的拱手说道:“朋友,你说的很有道理” 王长生伸出手说道:“主要是我看你顺眼,不然换个人我可能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的心思” “啪”两个男人的手就这么看似很平淡的握在了一起,但他俩可能谁都没有想到,往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他们就是因为这一天的相识,而造就出了太多的波澜。 梁平平开张了,王惊蛰还没开胡,地上那个“卜”字已经淡了许多,走过路过的人多数都打量他几眼,然后一看他年纪轻轻没有任何仙风道骨的状态,果断掉头就走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在气质这一块王长生确实拿捏的差了点,至少下巴上就差了一缕白须。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梁平平装起二胡收起小马扎,跟王长生说道:“你请我抽烟,我请你喝酒。” 王长生笑道:“那我岂不是占了便宜?” 梁平平摇头说道:“是我占了便宜,你让我茅塞顿开了,不然我还得再钻着牛角尖,有些事是不能用价钱来衡量的。” “好!”王长生刚要起身,这时一个身材发福微胖的中年,带着一股颓废和落魄的气息站在了他身前。 “算卦么?”中年瞪着眼珠子问道。 王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不好意思,收摊了。” 中年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说道:“来都来了,给我算一卦吧” 王长生指着西关街那一头说道:“您往里走,还有很多家,随便您挑” “他们不行,算的不是我想要的,你是我来的最后一家了”中年摇了摇头,撰着拳头说道:“你说多少钱,我给” 王长生皱眉说道:“我真算不了,您请吧” 这中年的嘴唇抽搐了几下,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从身上拿出钱包一股脑的抽出几张钞票,全都塞进了王长生的手里,说道:“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帮帮我,帮我算一卦行么?” “不算!”王长生近乎不近人情的拒绝着,旁边的梁平平听得有些不解。 “噗通”这中年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的抽泣了起来,喃喃的说道:“只是想要个答案,就那么难嘛?” 王长生蹲了下来,手中的钱放到对方的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拿着这些钱回去给老婆和儿子买些力所能及的东西,然后再好好陪陪他们……毕竟,以后就陪不上了。” “唰”中年愕然抬起头,眼圈顿时就红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长生。 “啪,啪”王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冲着梁平平说道:“走吧,去喝酒” 两个青年和对方擦肩而过,朝着西关街外走去,那一个劲的央求着王长生给自己算一卦的中年,堆坐在地上良久未动,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朝着背影即将消失的王长生,深深的鞠了一躬。 走在路上,梁平平不解的问道:“你们算命的,还有往外推上门生意的么?” “你拉二胡,是听不懂看不顺眼的不给拉,我卜卦也有规矩,有几种我们是不给算命的。”王长生缓缓的说道:“我们这种人这一行有几不算,至亲血缘和自己算不了,皇帝算不了,因为皇上是奉天承运,一代天子,命格太高,无人能够为其卜算,乞丐也不能算,因为他们的命已经定了,怎么算都改不了,剩下的那一种就是刚刚的那个人了。” “为何?” 王长生说道:“将死之人病入膏肓者不算,他们的阳寿已尽算不了了,刚才的那个头顶上生机不断外泄,一身死气,明显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算命这种事,不是你拿过来就能算的,那是江湖骗子,真正的此道高手讲究是很多的,因为本身卜算就是泄露天机,容易命犯鳏寡孤独,所以说算命的先生要么眼瞎腿瘸要么就是脚底生疮头上流脓,这不是说残疾人全都来干这一行了,而是卜算太容易遭天谴,此道高手中最后没有几个人会善终的。 其中有部电视里的一个人物就是卜算界悲惨命运的最佳代表者,这部电视剧叫风云,里面有个角色叫泥猴子因为泄露天机太多导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毒疮,只能以火猴子来抽取毒浓来苟延残喘,终日用盖子蒙住脑袋不敢见人。 他的悲惨命运真实的写照出了一位算命大事一生的坎坷。 从西关街里走出来,梁平平拉着王长生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了下来,两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打酒,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对于两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友谊是一场小酒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喝一场好了。 王长生和梁平平喝着酒聊着天,王长生说他来自很遥远的一座山,梁平平说他来自于很遥远的一座岛,一个说我要行走天下,一个说我要历经大劫。 “叮”两人碰了下杯子,同时说道:“你好,全世界。” 这一场酒,他们聊了很多,但唯独谁都没有打听对方的来历,有些事是需要默契的,你不问他不说这就是,你问了他不说,那叫尴尬。 关于这场酒,王长生和梁平平就像是久旱逢甘露一样,喝的可谓是畅快淋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的舌头都打结了,最后互相搀扶着走向了离此不远的小树林里了。 这天晚上他们在林中的长椅上对付着睡了一觉,因为两人都没有栖息的地方,天气还算不错,风餐露宿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隔天一早,天亮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睡醒之后在附近吃了早点,又来到了西关街上出摊,而从今往后几天里他们一直都在持续着相同的生活节奏,俨然从素不相识变成了一对基友。 但平稳的日子,在这一天被打断了,王长生在连续几天都没有接活之后,今个终于是产房传喜讯,开张了。 时间一转到了这天下午,王长生昏昏欲睡,梁平平也是无精打采,上下两眼皮眼看着都要打架了,从西关街的另外一头“哗啦”一下走过一群身影。 这群人有很多,从外表和气质上看,那是各种的参差不齐,什么样的都有,有的身穿一身中山装一本正经,有的手拿蒲扇看起来特别的仙气飘飘,还有的则是故作深沉的捋着胡子,目不斜视。 但这一伙人,唯独的特点就是看起来年岁都颇大。 他们从西关街的那一头走过来,人群中间是个穿唐装的老者,年约六七十岁左右,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中年,你若是看见这两人露在袖子下的一双手,就会看见他们拳头上的骨节都特别大。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经过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的身旁,忽然间穿着唐装的老者脚下就顿住了,他扭头望了过来,看见地上写的一个“卜”字就愣了下了,然后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即他后面的中年就快步走过来,很礼敬的跟王长生说了句话。 “这位先生,登门看诊么?” 登门看诊是行话,在中医界来讲叫请医上门为病患望闻问切,在卜算这一行当里差不多也是如此。 王长生本想拒绝,但想着自己几天都没有生意做,吃喝全是搜刮梁平平的,他这一张小脸也有点靠不住了,就起身说道:“可以” 王长生跟梁平平说我过去看看,就加入了这一行队伍中,那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都眼神诧异的看着他,有人从鼻子里就哼了一声:“嘴巴没毛,办事不牢啊” “病急乱投医,理解,理解” 穿着唐装的老人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笑着和王长生说道:“麻烦小哥跟我们去一趟,家里有个病人看不出什么问题,不管最后您是不是能够看出来,我们徐府都一定奉上车马费” 王长生说道:“好,我试试” 西关街外的马路上,停着一溜的七系,唐装老者到了头车前,就伸手示意道:“各位,请上车,咱们这就启程” 这个排场够让人咋舌的了,王长生略微看了一眼,车是一水的七系,就连牌子都是连号的,一共八辆车都配着司机。 “咣当”王长生坐进其中一辆,跟他一起的是个竖着八撇胡的小老头,总是习惯性的用手指捏着嘴边的那一撮毛。 “朋友,师从何处,在西关街讨生活的?”八撇胡很有江湖气息的拱了拱手,先开口问道:“在这很眼生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 “初来乍到,随便逛逛”王长生接着问道:“登门看的什么诊,怎么会请来这么多人?” 八撇胡诧异的说道:“呀,你不知道?还有,这里面的那些人你都不认识?” 王长生摇头说道:“莫名其妙被请上来的,主要是因为我手头紧” “哦……”八撇胡拉着长音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几辆车里,坐着和善堂的董老医生,祖传三代中医,断病很有一套,还有位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大师,也有神算邹老先生” 从这八撇胡的嘴里,王长生知道这排场的前因后果是从哪起来的了,总的来说就是岭南有一位大户人家的闺女,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几天都人事不省,先是送到省总院住了几天ICU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就送回到了家中,打算从民间土方上入手了,所以请了一堆中医,卜算,看风水的高人,打算从各个方面找出切入点。 王长生这就了然了,这户自称徐府的人家也够大气的了,一口气把这一条西关街上相关的人全都给请了去,这手笔绝对够可以的。 宝马车队从西关街路边离去后开了很久,来到郊区一带了,这才进到一片村落里,其实这就是岭南鼎鼎大名的城中村,而且还是最特殊的那种宗族村,村口立着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徐行村三个大字。 整个村子上下至少一半左右的人都姓徐,村的历史大概得有八百多年以上了,发展到如今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宗族文化,全村上下共有三万多的人口,本村人占了三分之二还要多,仅仅只有一小部分是村外的人过来住的。 很扎眼的宝马车队开进村子里后,有村民看见也并未引起多大的惊骇,似乎对这个车队他们早已经都司空见惯了一样,更有不少人朝着缓慢行驶的头车里的那位穿着唐装的老人点头,示意。 “七叔,回来了?” “唐七叔您好!” “嘎吱”头车停到了一处大宅门前,车门纷纷打开,唐七叔下来后朝着门里的人摆了摆手,又礼貌的笑道:“麻烦各位舟车劳顿,里面请。” 西关街里被请来的人连连拱手,有的点头哈腰,似乎没对这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有任何的怨言,便跟着唐七叔走进了门廊上刻着“徐府”两字的大宅门里。 王长生和那八撇胡走在最后面,来到门口后他忽然回头望向了右后方,那里有一座很古老,沧桑,透着浓厚历史气息的建筑,上面写着“徐氏宗祠”四个字。 “你看什么呢,小哥,走啊?”八撇胡拉了他一把,王长生说了声没什么,但眼神依旧诧异的看着那座宗祠。 别人未必能看得见,那宗祠上空萦绕着一团气息,上下翻腾不止,甚至远处四面八方的方向,还有着淡淡的气息正在缓缓的流向宗祠。 老子成圣,有鸿蒙紫气由东而来,一朝天子坐镇都城上方黄气萦绕,宗祠为一个家族祭祀供奉之所,代表这个家族的气运,气运旺盛自然意味着这个家族正在持续昌盛着。 徐行村中的徐氏宗祠气势正浓,这村中必然财力极厚,甚至还有人身居高位,而且至少得有人位列封疆大吏之职,否则这宗祠的上方气运肯定不会如此直冲天际。 “这村子,不简单啊”王长生回过头,跟着八撇胡走进了徐家大宅门中。 这徐家的宅子很大,比京城四合院中四进的院子还要大上不少,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居然都有,说是私家园林有点夸张,但这徐家大宅院也差不多少了。 王长生轻声问道:“这徐家什么来头,好大的家底。” 八撇胡理所当然的说道:“大户人家啊,我不是说了么” 王长生无语的说道:“我是说具体的” 八撇胡摇头说道:“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外面的传言有很多,有说这城中村外的楼盘都是他们开的,在往远点广佛一带的产业园也是他们经营的,据说岭南最繁华的那几条街,其中有一条产业都是他们的,不过呢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孰真孰假谁知道了,呵呵,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是真的” “什么?” 八撇胡说道:“我家也是岭南本地土著,我小时听我爷爷说过,他爷爷那辈时徐行村就已经在了,徐家老太爷每年过寿,京城里的皇上都会特意派人跋涉千里送上一份贺礼过来,还有就是前年的时候,徐家这一代族长八十寿诞,村中摆了七天流水席,最后一天港岛几大富商掌门人都来了。” 王长生听闻也有些咋舌,这种古老的绵延了千年左右的村落,到现在还仍旧能够保持着曾经的面貌,其底蕴可就太恐怖了。 穿过前面的院落,后进的院子中有个古香古色的二层小楼,那位唐七叔领着众人走了进去,楼内厅中坐着两人,一个双手握着根龙头拐须发皆白,他的右手边是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两人的表情先前都很凝重,但在见到唐七叔领人进来后就舒缓了不少。 唐七叔半躬着身子,言谈举止间保持着古老社会的家庭礼仪,他低声在两人身前说了几句话,那梳着背头的中年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然后朝着王长生他们这边鞠躬致意着。 “麻烦各位了,我女儿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看好,知道我们岭南西关街上奇人异事颇多,就冒昧请各位前来看看……” 这些人齐齐拱手,语气恭谨的说着客气一类的话,随后这背头中年就开始介绍起来,王长生旁边的八撇胡也小声跟他讲着。 那双手握着龙头拐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吭声的老人,就是徐氏宗族的族长,当之无愧的徐行村NO1人物,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叫徐盛堂,这唐七叔是徐家的远房亲戚,在这许家大宅中做管家。 半个月之前,徐盛堂的女儿在外地出差,忽然间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晕倒了,先是在当地的医院简单的查探一番,没有结果后徐家马上把人接回到了岭南,直接送往了总院的ICU,经过两天的检查结果仍旧没有得出,医生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大脑不知为何受损而导致人昏迷不醒,若想要恢复或者痊愈,还得继续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个答案徐家肯定不满意啊,过了一天就把人送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港岛养和医院,各种专家请了一大把过来,但结果一如既往,后来徐家老族长就发话了,把人从医院接回来送回家中。 这才有了今天唐七叔从西关街上请人的一幕,如果今天还看不出个一二三来的话,明天徐家就会从岭南外接人过来了。 徐盛堂的女儿住在楼上,他介绍完之后就领着人上了楼,王长生跟在最后面,走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坐在太师椅上默不作声的老人,对方忽然有感,也在这时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王长生笑了笑,背着手跟在八撇胡身后上去了。 一间典雅幽静的卧室里,拉着窗帘亮着灯,**安静的躺着个女子,旁边坐着位一脸哀容的妇女,徐盛堂过来后拍了下她的肩膀,这女人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强笑道:“我女儿的病,就,麻烦各位了……” 王长生在后面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女人的身上,除开她的长相不说,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就跟睡熟了一样,下面盖着一层薄被子。 西关街上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似乎都对那位和善堂的董老医生比较推崇,他先坐在了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拿起对方的胳膊伸出两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另一手扒开了她的眼皮。 片刻后,这位董老先生拧着眉头说道:“脉搏平稳,气血正常,乍一看似乎并无什么异样,不过……” 有两个词有时你听到以后,会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就是不过和但是,当这两个词中的一个出现以后,通常就意味着极大的转折要出现了,这位董老中医似乎确实有些本事,他了顿后就接着说道。 “唐小姐几天没有进食,也没吊上营养液,但人却不见消瘦血气也未流失,这在中医里的特征叫锁魂,也就是说人进入了类似于冬眠的状态,大脑出于深度假寐的程度,要是在西医上来讲的话,这种状况被称为植物人。” 徐盛堂的老婆当即身子一软就靠在了他身上,徐盛堂叹了口气,说道:“养和医院也是这么说的,但却找不到病因和病发症,不知董老先生可有什么意见?” 董老苦笑着摇头说道:“抱歉,唐先生这种状况我也束手无策,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请茅山,龙虎,天师等道门弟子过来看看,在三魂七魄上的研究,他们道家才是正统” 董老身后那位有着神算之称的邹先生也点头说道:“我看唐小姐的面相,并不像是早夭地短命相,肯定还有余地” 徐盛堂说道:“那您可有什么指点的?” 邹先生摇头说道:“点到即止吧,再深我也看不了,道行有限恕难从命……我觉得董老的意见不错,佛门道派的弟子可以请过来看看,当然如果徐家能请来各大掌门的话,应该会更稳妥一些” 八撇胡小声说道:“江湖骗子常用的托词,这个姓邹的在西关街里有人说他最会装神弄鬼,也有人说他算的很准,但我看过他有几次给人算命,都会说一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哎呀,这不就是编不出来了么?” 王长生笑道:“那你在西关街是干什么的?” 八撇胡眼里透着机灵,在他耳边说道:“我是凑热闹的啊,来一趟就能白拿一笔车马费,傻子才不干呢” 八撇胡可能是真江湖骗子,但那位邹先生却算不上,他说的那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也不是什么托词。 王长生知道他确实强算不了,不然他至少得要折寿三五年才行,没有人会为这点钱让自己少活几年的,这邹先生应该是看出来了徐盛堂女儿的命相被人给掩住了,他没有那个能力破开这道枷锁,除非宁可损耗自己几年的阳寿,强行为对方卜一卦。 这岭南西关街上的人,确实还真有几两本事,江湖备有人才出啊。 随后西关街上的人都上去为徐盛堂的女儿诊断了下,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滥竽充数的,就像八撇胡所说的,来回一趟混点车马费这生意很合适啊,毕竟徐府的人不差钱么,就连他也过去装模作样捏着胡子互掐了几句,到了王长生这他都懒得过去浪费口舌了,就摇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才疏学浅”之类的话给搪塞了一下。 前面一群人都没能看出什么猫腻,他一嘴上没毛的小生看不出来也正常,这时候倒也没人嘲讽他了,徐盛堂本来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所以谈不上什么失望,他老婆倒是眼圈又红了,摸着女儿的脸期期哀哀的抹着眼泪。 随后,一行人从楼上下来,唐七叔和徐盛堂跟坐在太师椅上的徐茂忠交代了一番,这位徐氏宗族的族长想了想后和儿子说了两句,徐盛堂的表情当即一惊,略微迟疑着没有动,徐茂忠从鼻子里哼了哼,徐盛堂连忙说了声各位请稍等,就走出了这栋小楼。 于此同时,唐七叔拿了一摞信封过来,依次交给这些人,说道:“劳烦各位了,这里是一点车马费,还请笑纳” 徐府的手笔真不小,从信封鼓起来的程度看,里面装的钱怕不是得有五位数了,西关街上的人也没推辞,为人看事甭管成不成收钱都是规矩,但是唐七叔将信封递给王长生的时候,他给拒绝了。 “不好意思,家师曾经告诫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没消灾这钱就不收了。”王长生摇了摇头,这钱他确实不能收,收徐家的钱就是沾染上他家的因果,可王长生已经打算并不去管这档闲事了,车马费自然不会要。 唐七叔愣了下,没想到 有人会不要这钱,就说道:“一点心意,毕竟耽误您时间了。” 王长生说道:“师门规矩太严苛,我谢谢您了。” 王长生说什么也不收,唐七叔也就不再坚持了,那徐家的族长有些诧异的望了过来,八撇胡小声说道:“你不是江湖骗子么,这钱不拿白不拿啊,十八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不用心里不舒服,习惯就好了。” 王长生笑道:“但是我尊师重道啊。” 唐七叔刚把车马费散完,徐盛堂就从外面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串十八粒的念珠,徐盛堂的父亲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是多年前禅宗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送给我的,说是他的随身之物,每日随他受香火,听经文已经有六十余年左右的时间了,大师说这是一件法器,曾经被他用佛法祭练过,可以为人挡下三次横祸,各位麻烦一下,还请散出消息说谁若是能将我家姑娘治愈,我就以此相赠。” 不少人都动容了,法器这种东西特少见,基本都不会露在市面上,因为这玩意可遇不可求你花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这是可以当成传家宝一代代的往下传的。 王长生眯着眼睛,看到那一串老旧的念珠十八粒上都出现了一道轻微的裂痕,就轻声说道:“用过了,还剩两回,到也算是个好东西,我昆仑观中到不缺这种,可惜我出山门后,一件也没带出来啊” 昆仑观中除了那三千三的道藏,还有一些东西,都是历代祖师爷留下来的,但王长生离观的时候却只带了一把桃木剑,二师兄跟他讲过,三年内道观里的各种宝贝他不能动,他曾经问过为啥,二师兄不耐烦的跟他讲。 “观下行走,是一种修行的姿态,但你若是观下行走的时候带了一堆宝贝,哎呀,谁能打得过你,你还怕谁啊?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动,但为了怕你被人活活的打死,师傅临走前说过,可以允许你带我们的镇观之宝一件下山就行,就是这把桃木剑。” 王长生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用上?” “三年之后,待你羽翼丰满,当这些外物只能对你锦上添花的时候,你就可以回来取了,毕竟再过三年你要还能活着的话,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也不是太过重要了……” 西关街上的人自然是很眼馋那串念珠的,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有没有能力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下有些关系或者渠道的都摩拳擦掌连连称是,随后唐七叔同他们用走出徐家大宅门,送人上车又要给送了回去。 王长生上车之前,跟八撇胡说道:“你先回去,不用管我了,这附近我恰好有个朋友,我过去看看” 八撇胡可惜的说道:“你啊,白来一趟,何苦呢” 王长生笑道:“我却一点都不可惜” 宝马车队缓缓离开徐行村,唐七叔转身回到院里,伸手就要关上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啪”王长生伸手就按在了上门,轻声说道:“稍等一下,你家小姐我还可以再看看……” 片刻后,王长生又被重新请了回去,他进去之后就说了两句话。 “那串念珠我要了” 第二句说的是:“你们家得罪人了……” 徐茂忠问道:“刚才你怎么没有出声?” 王长生说道:“师兄们告诉我,出门在外低调行事,小心做人,这不是坏事。” 徐盛堂皱眉问道:“你为何说我们家得罪了人?” 王长生看着他说道:“你女儿被人下了巫术,我想你们应该看见了,在她的胸膛上有一道黑线,一直延伸到小腹上,那位老中医说的没错,她的魂确实是被锁上了,但他往后却没看出来……我猜,你女儿出事应该还没有到二十一天吧。” 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同时表情大变,徐大小姐的身上确实有一道线,刚才王长生可从来都没有凑到床边去,就是过去了也肯定看不到。 徐盛堂凝重的点头说道:“今天是第十九天。” 王长生说道:“二十一天之后,她的魂魄彻底被锁死,你就是把神仙请过来也救不了她了,她是刻意被人下了巫术,不是得罪了人是什么?但你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想那应该是对方在等着,最迟不过明天晚上,会有人找上你们的” 徐盛堂当即来到他面前,说道:“你能治?” 王长生看着桌子上的锦盒说道:“钱我不太感兴趣,但这东西我挺想要的,能治” 之前,王长生不想管这个闲事,原因在于因为这点钱而给自己惹上个未知的麻烦实在不太值得,但这串念珠要是能到手,足以抵消任何麻烦了。 有句话说的很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价码不够高而已。 同样的,这世上也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有人为徐盛堂的女儿下了巫术,王长生要是擅自给解了的话,无疑就是要和对方结上仇了,用钱说话,不足以让他去接下这个梁子,但一串可以挡三次横灾的念珠,就可以了。 王长生再次上了楼上的卧室,这回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都跟了上来,王长生直接坐在床边一把掀开被子,然后扭头问道:“把她的衣服解开,这不算唐突吧?我得需要仔细看看才行” 徐茂忠当即点头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事你不用在乎” 王长生倒也不是说要把人家姑娘全看一遍,他解开对方的衣服,掀开了一块,对方的胸膛和小腹上就出现了一条黑线,这线条看起来特别的诡异,大概有一指粗细左右,从上到下非常笔直,但最令人惊异的是,这条黑线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是在蠕动一样。 巫术主要源自于西南和西北等地区,在黔南,湘西等地比较常见,后来传到了南洋一带,降头,蛊虫,三花洞女这些都算巫术中的一种。 王长生低头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我现在若是解开了,她自然就没什么事了,我要是等等的话,对方应该会找上门来,二十天没有找你们,无非就是等着最后两天提出什么要求来,怎么选,你们决定,我无所谓的,不过我告诉你,对方要是想要了这女人的命,早几年就能办得到了,不会闲的蛋疼等上这么久的” 徐盛堂说道:“威胁?” 王长生抬头说道:“你肯定是触碰到了对方的什么利益,不然没人会蠢得冒险来得罪你们的” 徐盛堂看了他父亲一眼,老人淡淡的说道:“树大招风,难免的,既然你说对方会找上门来,那就再等等,毕竟我们还不太习惯有个敌人掩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斩草得要除根么,以后谁有那个时间再去防着他们?” 王长生点头说道:“那就过了明天再看看” 这天晚上,王长生就留在了徐家大宅里,对方对他很是恭敬,特意准备了一间客房让他住,吃完饭的时候徐盛堂让唐七叔特意过来请他一起,但他只说把饭送过来就可以了。 一夜无话,隔天清晨醒来之后,王长生吃过早饭就来到院子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舒展着筋骨,不远处的一间厅房里,徐盛堂和他父亲看向了这边。 “你觉得要是让他留在徐府的话,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徐茂忠抬头问道。 徐盛堂搀着他父亲走出来,说道:“留在家里?做供奉么?” 徐茂公说道:“往前几百年,将军府里有亲兵,宰相门中有幕僚,皇帝老儿身边是大内高手,像我们这种巨富之家养的就是供奉了,港岛那几位家中的则叫坐堂,没办法谁让咱们家大业大呢,其实民国左右徐府也有几位供奉,八极宗师刘长龄还有白马山的道长和一位来自北方开过堂口的出马家,不过后来兵荒马乱,徐府就把这些人给遣散了,再到解放后也用不上了,这事暂且就搁置下来了,不过这次木白出的问题让我意识到,供奉的事是又该提上日程了,养兵千日防贼一时,家里产业大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徐盛堂看了眼在在院子里舒展筋骨的王长生,很中肯的说道:“我从来都不会以貌取人,也不会觉得年轻有什么不好,但他行不行的话,总归得要事上看,这次木白若是能好,背后的麻烦也能解决了,留下他也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么,他要是合适了价钱不是问题。” “你觉得钱对他来说会是问题?”徐茂公反问了一句。 徐盛堂顿时一愣,想了想确实如此,唐七拿出车马费王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那串念珠拿出来,这年轻人的眼睛就亮了。 “啪,啪”徐茂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好在家里还有不少的东西,除了那串念珠外他还可以有的选,等过后看看再说吧,你去请人过来喝点粥,吃饭的时候拉一下关系” 早练以后,王长生也没拒绝徐盛堂的邀请,跟徐家人吃了一顿早饭,席间徐家这两父子展现出了一席高超的语言技术,在不知不觉间的对方全都是奔着打听王长生底细去的。 他虽然十年没有接触社会,但昆仑观的几位师兄个个都是人精,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王长生跟一帮成了精的老道小道厮混了十年,这点心眼还是有的,所以对方旁敲侧击下,王长生全都不咸不淡的给挡了回去。 一顿早饭吃完,唠地全是没影响的话没办法,小王比较低调。 吃过饭后王长生回到客房里歇息,临走之前他告诉徐盛堂最迟不过今晚,一定会有人找上他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傍晚左右,徐府也无人找上门来,王长生的那句断言似乎有点要落空的节奏了,徐盛堂不免有点急促,这要是别的什么后果倒还好说,但涉及自己女儿的性命,为人父母者难免会乱了分寸,王长生就皱眉跟他们讲了一句,再等等的。 十点左右,依旧悄无声息,徐茂公也有些皱眉了,王长生还是那句话,接着再等吧。 临近午夜,徐府的厅堂里,王长生,徐茂公和徐盛堂还有唐七叔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屋外天色一片漆黑,院中的一棵老树上飞来一只夜猫子。 王长生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温热的茶水让他胸腹间一阵舒坦,忍不住的抻了下懒腰,老管家唐七耐不住性子,皱眉问道:“王先生,人是不是不会来了?” 王长生的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传来“咚,咚”的声音,几下之后他的手指略微一顿,人忽然之间他起身说道:“来了。” “唰”三人都豁然一惊。 王长生语速极快的说道:“我去楼上,从人进来后不管用什么托词,你们能留住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出什么端倪。” 王长生说完,快步走向楼梯,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徐木白的房门,房间里徐盛堂的老婆坐在沙发上打着盹,听到有人进来就被惊醒了,王长生说道:“徐夫人,您在门外等着,你女儿的问题我来处理一下。” “你真的有把握?” 王长生笃定的说道:“有没有把握,过会您就能看见了……” 王长生人刚上来,徐府就有佣人过来说,有人登门造访,徐盛堂按耐住惊异的心思说了声让他们进来,片刻后有人被领进了厅堂中。 对方来的是三个人,这世上存在着很奇怪的一类人,那就是本来都是素不相识的,但你只见一面就会对他产生畏惧和生厌的心里,忍不住的都想要退避三舍,离得越远越好。 那是一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霾的气息,长相倒是普普通通的,可他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何却泛着猩红的血色,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干瘦的老头,狗搂着肩膀,双手拢着插在袖筒里。 这三人一进来,厅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都低了好几度,让人身上止不住的冒出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唐七叔走上前,皱眉问道:“几位,来徐府中是……” “徐先生,您的女儿这几日可还安好?”那阴霾的年轻人,眼睛直接掠过唐七叔,落在了徐盛堂的身上,笑起来的时候比哭还要难看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九阳,十几日前曾经在川渝和您的女儿有过一面之缘。” 徐盛堂当即咬了咬牙,怒声说道:“是你做的手脚?” 于此同时,楼上的卧室里,王长生“哗啦”一下将窗前就给拉上了,屋中一点光亮都没有透进来,他来到窗前一把将徐木白身上的被子掀起来,伸手又将她的衣服给解开了。 这次,不是只掀开一角,而是全给解了。 王长生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色彩,他的手指落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触手一片冰凉的同时,指尖明显还能感觉到一阵阵的蠕动。 在见到徐木白第一眼的时候,王长生就知道他中了巫术,看见她胸中的那条黑线时,他就确定了对方是被人下了蛊,而且还是一种本命蛊。 楼下,叫九阳的人很没有想象的斜靠在椅子上,后面站着两个干瘦的老头,他说道:“我来找许先生,是想要和您做一笔小生意,买卖的代价么很简单,用你女儿的安然无恙,来换取你在广佛和岭南交界处的那片公墓,这个买卖很划算吧?” 徐茂公和徐盛堂当即一愣,父子两人都没有想到,对方提出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个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条件。 那片古墓很老了,九十年代中期左右被徐府下面开发的,用地期限五十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要不是有人跟他提起,他几乎都已经望了自家集团下面还有这片公墓,因为早就已经甩出去不知道给哪个子公司打理了。 徐盛堂张了张嘴,想着王长生的交代,就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威胁的是什么人?” 九阳笑了,晃**着一条二郎腿,说道:“知道啊,但是……我不怕啊。” 楼上卧室,王长生的指尖点在了徐木白的胸前,随即手指向下压着,缓缓移动,对方身上蠕动的那条黑线顿时就鼓了起来,出现了一个筋包。 “唰”王长生左手一翻,就从身上掏出那把桃木剑,剑尖所过之处,徐木白的腹下黑钱顿时就被切开,一股漆黑的血水就喷了出来,王长生手指当即向下用力逼近,那筋包仿佛活了一样,硬是被逼的朝着下方急蹿,直到眼看着快要离徐木白那处创口只有两三公分距离时,忽然从她的身上传来阵阵急促的“唧唧”声,那动静听着极其刺耳,令人不舒服。 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你都无路可逃了,还不赶紧出来?” “啪”王长生说完,手中桃木剑一翻,他就朝着对方的小腹上拍了过去。 “嗖”从徐木白的腹下,一只浑身漆黑的甲虫直接就蹿了出来,扑扇着翅膀,飞舞到半空中,王长生随即起身同时右手上扬,猛地一把就抓了过去,就将那只虫子给扣到了掌心里。 楼下厅堂里,徐盛堂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表,见时间已经过了六分多钟,就站起身子背着手来到九阳身前,探着脑袋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我们徐府已经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么?” “很久,很久?”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徐家先祖从滇地跋涉千里来到岭南扎根,距今已有一千一百多年,徐府历经多次改朝换代,历史变迁,经历过兵荒马乱和民不聊生,也差一点付之一炬,但不管如何徐府都安然无恙的走到了今天,并且从两百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处于鼎盛的阶段,你说,就是这样的徐府,我会觉得你三两句话,就能威胁到我们?”徐盛堂伸手点着对方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再给你普及一下,徐府的敌人有很多,但最后就两个结局,要么趴下了,要么跪着求和,你猜你会属于哪一种” 九阳愣了愣,忽然“啪啪”的拍着手,很洒脱的笑道:“我就喜欢威胁你们,然后还得把脑袋低下来啊” 徐盛堂扫了眼表上的时间,突然直起身子,歪着脑袋跟唐七说道:“老七,关门打狗……” 楼上卧室,王长生伸手就抓住了那只蹿出的蛊虫,掌心里一个劲的“唧唧”的叫个不停,这是一只本命的蛊虫,自打钻进徐木白的身体里,就将她的生机全都给锁住了,明天第二十一天到了,下蛊的人随时就可以要了她这一条命。 这种本命蛊虫十分难以对付,从幼年时期就和其他蛊放到一起,接连厮杀,直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只经过淬炼,然后变成了主人的本命蛊虫,伴随其成长,可以说是经过了八十一年才长大的。 这么说吧,这就是虫在人在,人亡虫亡,本命蛊虫若要是死了,主人也得受了重创。 这种蛊虫几乎都是刀枪不入的,躯体异常坚硬,唯独得用一道火才能给烧死了,寻常的物理杀伤对其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王长生思量着时间似乎已经差不多了,他“唰”的一下摊开手掌,随即口中同时说道:“天地为鼎炉,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出以阳火” “噗” 王长生的手掌中突然毫无征兆的就爆出一团炙热的火焰,屋中的温度陡然直线上升起来,瞬间就将那蛊虫给团团包裹住了,空气里弥漫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人身有三盏火,头顶和两肩,这是人与生俱来的被称为阳火,在身上不断的跳跃着,当人出生之际阳火就像三盏蜡烛一般,等到了中壮年时就是跳跃的三朵火苗,到垂暮之年,阳火就像在风雨中摇曳,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了。 阳火越旺这人的阳气就越重,寻常的孤魂野鬼都不敢近身,反之三盏阳火要是灭了一盏必然体虚多病,终日无力夜间睡觉盗汗,阳火要是灭了两盏,那就是面色枯黄全无血色,感冒发烧那都是常有的事,这种人也千万不要走夜路,因为极易招脏东西,并且也是短命相,可能年纪轻轻就得夭折了。 当一个人三盏阳火全灭的话,他离死也就不远了,最多不会挺过七天就得天人两隔,去往阴间报道。 王长生是以道家秘法唤出了一道阳火,这才能够烧得了这只本命蛊虫,这阳火往上一层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了,太上老君炼齐天大圣 用的那一种,据说三昧真火一出世间任何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得被烧的无影无踪,算是一切妖邪的克星。 “噗”王长生抬起手掌,冲着手上的一撮灰轻轻一吹,顿时纷纷扬扬的落向了地面。 就在王长生一把火烧了这蛊虫的时候,下面厅堂里,九阳身后的一位老者突然眼神一凝,他的胸腹之中传来一阵剧痛,喉咙顿时就感觉有些发甜,忍不住的张嘴“噗”的一下喷出了口鲜血。 九阳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我的本命蛊被人给灭了……”这老者惊愕的说道:“他的动作很快,本命蛊虫甚至都来不及飞回来,就被灭了” 九阳当即转过脑袋,徐府大门这时也被“咣”的一声给关紧了,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曾经跟随唐七叔去西关街接人的两个壮汉,领着数人疾步而来。 这些人都是徐府雇佣的保镖,很多都出身于各武馆,功夫都不是什么花架子,手底下属实有些本事的。 九阳脸色“唰”的一变,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在他来时有已经准备着要下杀手,也不知道这徐府从哪里找到个能破了他手下本命蛊虫的人,这些常人不足为惧他担忧的是那个解蛊的人。 九阳的反应也快,知道自己被人有心算无心了,于是决定果然脱身而出,他身后的两位老者除了被重创的那一个,另外一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那手上的五根指甲都泛着黝黑的颜色,皮包着骨头,看起来煞是吓人。 “嗖” “嗖,嗖” 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冲进来之后,两腿略微一弯,人径直朝着这边撞来,壮硕的身躯直接就把桌椅给掀翻了,毫无顾忌的朝着九阳他们这边撞来,与此同时唐七叔一拉徐盛堂就朝着后面躲了过去,身子紧紧护着徐茂公,以防对方伤及这边。 “来人护着这边,其余的把他们留下……”唐七叔冷着脸吩咐道。 缠斗瞬间燃起,徐府人的身手都很强悍,一双拳头上粗大的骨节明显在此下了不小的功夫。 “嗡”一名壮汉轮着拳头带起了破空声,一圈就砸向了九阳,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脚尖点了下地面,身子轻飘飘的就躲了过去,眼神毫无异样和波动,随即他身后抬起手掌的老者,就和他擦肩而过迎了上来,伸出一根食指后指甲速度极快的在对方的拳背上划了一下。 只见那壮汉手上出现了一道乌黑的伤口,他的血液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到地面上,只是片刻的工夫就流了一摊子的发黑的血液,明显此人指甲上是有毒的。 你绝对无法想象的是,一个体重至少超过一百九十斤的魁梧男子“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后几乎在顷刻间身上的血液就流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都仿佛一朵枯萎的花儿一样,居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即就把另外几人给吓住了,死人谁都见过,但这个死法,他们前所未见。 九阳冷冷的瞥了眼徐盛堂,嘴里吐出几个字:“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 九阳说完就转身走了,那个老者搀扶着同伴跟在后面,唐七叔刚要吩咐人拦过去,徐盛堂朝着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九阳三人走到徐府院外,向着正大门的方向,这时他们身后的一栋二层小楼阳台上忽然出现一道身影,这人直接撞碎了玻璃,从二楼悄然而下,落到地面后几乎身子完全未有任何的停顿,稍微晃了晃,下一刻就冲向了前方三人。 在王长生从二楼跃下的时候,躺在**被解开了蛊虫的徐木白恍然间就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借着月光,就看到一个男子从自己的卧室里走过,一步跨上了窗台,用肩膀撞碎了玻璃之后就跳了下去。 徐木白虚弱,惊愕的看着王长生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身上有点发凉,就低下脑袋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很美好的一副光景,多少年来徐木白也只是在镜子里独自看过而已。 徐木白的眼前一黑,刚刚苏醒过来之后,又重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脑袋里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何方宵小之徒闯入了她的闺房,做出了如此不可描述的画面。 王长生跳楼,落地,直冲,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前方正要出门的三人完全都没有意料到,余光之间只是瞥到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那两个老者顿时就被撞开了。 “噗通”因为本命蛊虫被破,导致身受重创的一个老者,身子踉跄着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王长生抿着嘴唇面无表情的用脚后跟磕了下他的脑袋,一脚就将人给踢晕了过去。 这老者同伴见状就火冒三丈了,他再次抬起手掌,五根指甲冒着森光“唰”的一下就扫向了王长生的面门,他身子朝后略微一仰,感觉到一股腥风从面前划过,那股气息嗅进鼻子里后脑袋里有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眩晕了一下,下一刻王长生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突然张嘴爆喝一声。 “咄!” 一声道音,就像是一道惊雷,仿佛能够惊天动地一般,直接就把对方体内的三魂七魄都给震得不稳了,这老者的七窍瞬间就流出了道道的血迹,王长生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往自己这里带了过来,同时抬起膝盖,势大力沉的迎向了他的脑袋。 “咔嚓”对方的鼻梁骨应声而碎,老者满脸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两个照面,不到一分钟,王长生的出手几乎是雷霆一击,完全没给这两个人任何反应和还手的机会,干脆利索的就把他们给撂倒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昆仑观中有着最精湛的战斗术法,王长生练得还不算太到家,他那些师兄个个都浸**其中至少十五年左右了。 王长生随即转身,看向九阳,对方皱着眉头说道:“你破了我们下的蛊?你我之间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从没有过过节,你这么做是不是压线了?”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男人钱财,与人消灾……还有,什么线啊,你画的?” “嘎巴”九阳捏了下拳头,说道:“这钱你拿着不烫手?” “皮厚!” 九阳:“……” 王长生转过身子,静静的看着对方,除了诈尸的许家老爷子不算,这是他从昆仑山出来后,严格意义上来讲的第一次对敌,王长生很感兴趣,他不知道昆仑观那三千三的道藏,他粗通了一遍之后,观下行走,会不会给人一种横空出世的感觉。 如果有,他很欣慰。 如果没有,王长生想着那应该就是自己太蠢了点,他经常听师兄们说过,师傅和小师叔都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很厉害的啊。 九阳歪着脑袋,打量着王长生,问道:“龙虎,天师,茅山还是正一的弟子?” 王长生摇头说道:“在我这里提人不太管用” 九阳说道:“那你可知道我又是谁。” 王长生继续摇头:“我不想” 这人完全按套路出牌啊,不应该是这个对话节奏啊,但他出手却挺手辣的,毫无顾忌,一上来就将九阳的两个护道者给干掉了。 王长生往前逼近两步,缓缓地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仇怨,过节,但不好意思,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九阳冷着脸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时候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讲规矩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毛的规矩”王长生嗤笑一声,忽然身子前倾径直就朝着对方撞了过去,九阳脚尖点地,人直接朝后面掠过,他的动作极快,都未看见他的脚步如何移动,人就已经划了出去。 王长生伸手就落空,于此同时九阳转身,两腿略微一弯,人直接就冲向了门旁的院墙,略微一顿之后就从上面跳了下去,王长生随后紧追,跃下墙头后看见九阳的背影已经顺着村路即将远去,伸手就从身上掐出一道符纸,甩手就扔了过去。 符纸飘然而出,王长生屈指连点,嘴唇轻启,那符纸上顿时跃然而出一道符箓,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杀机隐隐露出,九阳下意识的就回头望去恰好看见那一张符纸飘向了自己,他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隔空画符!” 道门中人画幅多用两根剑指,咬破指尖挤出一道精血画在符纸上,能施出符咒来降服一般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但这种画符的方式局限性比较多,也有点慢。 剑指画符往下有个境界,道门中修为高深的可以隔空画符,就像王长生这样一道符纸甩出,勾连天地间的灵气,抬手加上道门咒语可以顿时就让符咒跃然于纸上。 也就是说,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想画就画,没有任何的拘束,只不过这在道门中得要达到出神这一境界才可。 九阳惊呼的原因在于,王长生的这个年纪,能到了出神这一境界,并不多见,至少他自己就不是。 “咔嚓!”王长生一道隔空画符甩出去,那一道符纸上顿时出现一道白光,直接就劈向了对方。 道门惊雷符,八大神咒之一,专用于降服孤魂野鬼,但对于人来讲也有莫大的杀伤力,能伤人的三魂七魄。 魂魄受损,远比身体受伤要严重得多。 “噗”九阳后背被那一道惊雷劈中,他的三魂当即就受到了重创,一口鲜血压不住的就喷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九阳翻身就要再起,他刚掉过身子两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一只四二十码的脚丫子就印了过来,精准的贴在了他的脸上。 九阳的鼻子直蹿血,他仰着脑袋,惊恐的说道:“多大个事啊,你还要杀人怎么着?” 王长生低着脑袋淡淡的说道:“我小师叔一直告诫过我,碰到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像演电视剧一样,扯出太多无用的对白,因为话一多了难免就会出现什么闪失,所以最正确的方式就是,你能打死对方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干就完了。” 九阳顿时一脸懵逼,他惊声吼道:“你疯了,你我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杀我,还,还有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来自于哪里么?” “抱歉,真的不想知道,至于我想杀你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你的来历必然很有说道,我实在不想放虎归山以后,你回过头来再报复我。” “不,不,不会的,你,你放了我,我就当没见过你,大道朝天从此各走两边”九阳真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人已经起了杀心,他身上的杀机都已经到了外漏的地步,眼看着就要手起刀落了。 九阳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居然会让自己把命给丢在这里,你说,这他么的上哪讲理去啊。 “不好意思了,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剧……”王长生抿着嘴唇伸出两指,忽然间从他指尖就迸发出一道气息,朝向九阳的头部。 “噗”一缕剑气,从他的眉心上洞穿而出,穿透了脑后,人一仰脑袋“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王长生抬起头,这里是一条无人经过的村路,午夜时分早已没有了人影。 王长生的心狠手辣,多数都来源于观中的教诲,小师叔经常告诫他,斩草要除根,不要给你的敌人任何翻云覆雨的机会,不然到最后后悔的肯定是你。 这只是一个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世界,背后的暗潮汹涌常人并不会看见,只存在于一个特定的阶层,某一类人中,比如说像王长生这一种。 “啪”王长生点了一根烟,静静的看着地上九阳的尸体,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清楚,但这不重要,徐府里还有两个老头,可以稍后在询问。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一月的岭南,已经开始吹起了秋风,天气虽然不算太热,但也会让人的身子感觉有点发凉。 片刻后,死透了的九阳的尸体上,飘出一道亡魂。 人死了,其实生命并没有完结,按照正常的规则是,人死后会被阴差领往阴间,送上黄泉路过奈何桥喝下一碗孟婆当,再由阴曹地府的判官来断案,然后看看生前是非功过,如若生前有罪就送往炼狱收押,待罪孽消除以后再被放出来,如果罪大恶极就会被送往十八层地狱了,也许往后无数年都无法枉生了。 生前要是平平淡淡,就被送到六道轮回等合适的机会投胎转世,生前如果功德圆满者,投胎也能投个好人家。 这就是有人所说的上辈子积德了,投胎都投到富贵人家了。 九阳的亡魂出来后,王长生面无表情的掐了烟头伸出右手,掌心上跳跃出一道阳火。 杀人灭口其实说的并不对,做得最干净的,是让人魂飞魄散,这做得才算是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没有留,让人查都未必能够查得出来。 “噗”九阳的魂散了,阳火随即落到他的尸体上,就剧烈的燃烧起来,王长生转头就走,不用片刻他身后的尸体就会化为一团灰烬,随风而散了。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这是王长生第一次杀人。 但是他的心里却古井不波,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昆仑观的师兄和师叔们都曾经和他说过,差不多相同的话。 “你这辈子注定是要走在铺满了鲜血的路上的,杀人么……杀着,杀着就习惯了,没什么的” 当王长生回到徐府的时候,徐盛堂和徐茂公还有唐七叔等人正在等着他,见他回来就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王长生说道:“善后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收了那串念珠,自然不会让你们再有麻烦的。” “好,那就谢谢王先生了。”徐盛堂点头说道。 王长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两人,指着他们说道:“我得问问,这帮人从何而来,又为何图谋你们的,帮我找个地方可以么?” “这是自然,唐七你领王先生去后面的仓房里,不要让人过去打扰了……” 王长生被唐七领走以后,徐茂公扭头问道:“他追出去以后,你看,那个人会是什么下场?” 徐盛堂想了想,说道:“死了?” “应该是被灭口了,这个年轻人杀伐果断的性子很重啊”徐茂公叹了口气说道。 徐盛堂惊愕的说道:“至于么?” “首先,他不至于为自己惹上这个烂事,所以最正确的方式,就是做得干净一些,不给落人口舌的机会” 老而不死是为贼,人老则成精,徐茂公的年纪让他走过了两个世纪,看惯了风浪和波折,他就算是没亲眼看见,品也品出来王长生是灭口了。 但他可能没有想到的是,灭口不说,连人家的魂都给灭了。 徐茂公和徐盛堂两父子坐在厅堂里喝着茶,他们在等着王长生问完话后,看看是何结果。 时间缓缓而过,王长生和唐七叔又联袂回来了,但他却并未交代什么细节,只说明天还得要出去一趟,等着回来再说。 王长生要去的,就是九阳嘴里说的那块在广佛和岭南交界处的公墓。 徐盛堂也没有询问,跟唐七叔吩咐,让他明天一早带王长生过去看看,其实他也没有想通,那块被徐府都快要忘记了的公墓,到底有什么原因差点把自己的女儿都给赔进去。 一夜无法,隔天清晨,王长生起来之后,唐七叔亲自开车送他去公墓那里。 路上,唐七叔忍不住的打量着身旁的青年,容貌长相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穿着身稍显另类和现代年轻人格格不入的长袍,气质上也从没体现出什么不普通来,他有些庆幸自己前两天在西关街上临时起的念头,把人给带了回来。 昨夜,王长生审了跟随九阳来的那两人,说实话,审出来的结果挺不美好的。 原因主要出自于九阳的来历上,他是巫门中人,关于这一点王长生其实并不太意外,徐木白中的蛊毒上就已经体现出来了,但是九阳的身份让人有些头疼,他是巫门中一位长老的孙子,也就说这是一位巫二代。 出场自带背景音乐,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的那种人。 关于巫门,昆仑观中有典籍记载这是个历史绵延超过了三千多年历史的门派,最早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十大祖巫了,一直传承到如今,没有谁能确切的说出,巫门下到底有多少的底蕴。 巫门的活动范围一直活动在云贵川一带,以界限为准,从不跨过秦岭,几千年过去后巫门繁衍生息悄然无声的发展着,渐渐地延续出了多个分支,从蛊术到降头再到赶尸,都是从巫门分出去的,虽然已经自成一系,但仍旧奉巫门为首,每隔五年都会去总坛述职的。 巫门一共有十位长老,九阳就是其中一位的孙子,他本来是出门历练的,还跟随了两个护道的人,原本这个配置就说让他不能横着走吧,至少也不至于丢掉小命,但谁能想到的是九阳一不小心踢到了王长生这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铁板上。 因为,有人真不惯着他巫门这块铁招牌。 九阳的死他自己没有料到,也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时间推到昨夜,九阳身死的那一瞬间。 西北边陲,连绵十万里的大山中,有一座很古老,与世隔绝的寨子,寨子当中有一座祠堂,散发着古朴和腐朽的味道,明显年头已经不短了,祠堂当中摆放着一块块黑色的牌子,每一块的上面都刻着个名字,下方压着一道黄纸。 忽然之间,最下面的一排牌子当中,有一块上面传来一声“咔嚓”的动静,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祠堂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个中年拿着扫帚清理着祠堂里地上的灰尘,打扫一遍之后他拿出块抹布开始擦拭着桌子上放着的牌子,动作小心翼翼又不失恭谨。 这里面摆放着的,是这个寨子所有人的命牌,不管是已经死去的还是刚出生的,命牌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命牌的主人死去,上面就会出现一道裂纹。 哪怕远隔万里也无所谓。 “唰”这中年的眼神忽然落到一块写着九阳名字的命牌上,上面的那道细细的裂痕让他当即一愣,足足过了半晌之后,他才慌忙拿起命牌转身就跑了出去,来到寨子中的一座吊脚楼上,楼中有一老人刚刚起床,正在擦着脸,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后,他就皱眉训斥道:“慌什么慌,死人了么?” “八长老,您看这个……”这中年上来后,就躬着腰将九阳的命牌递了过去,片刻后吊脚楼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是谁杀了我的孙子……” 一时半刻后,寨子里的人汇集到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人头攒动站了黑压压的一片。 寨子的角落里,有个留着一头乌黑靓丽秀发的青年,斜了着眼睛,看向咆哮的八长老,揉着脑袋说道:“头疼,这不是给我找事情呢么?” 王长生尽管有点头疼,但也不是特别在乎,昨夜他的尾巴清理的很干净,没有给人留下任何能够查出来的线索,除非是徐府的人招供出去,但他相信对方应该不会蠢到把他给卖了。 两个小时后,唐七叔开车到了岭南和广佛交界处的公墓,这块墓地的历史得有二十几年了,当初徐府开出来的时候,花了大价钱请了港岛的一个风水大师过来看的,是个典型的上佳阴宅,背山面水玉带环腰,有白虎坐镇青龙望月的说法,这在公墓当中得算是极品阴宅了。 这块墓地,如果要是私人的祖坟,那格局可谓是相当不错了,后辈子弟肯定能出达官贵人,大富大贵的子嗣,但成了公墓可就差了不少,说白了就是阴宅的地气,都被分担出去了。 这就是为啥以前的人家都有祖坟一说,家中老人死了以后都埋进去严禁外人入内,不是因为家里人死后都要团聚在一起,而是外人入了祖坟的话,容易把坟中的地气都给引走了,公墓就是如此,再好的阴宅住的鬼多了,品相也就一般了。 王长生从巫门的那两个老人嘴里得知,九阳费了一番周折的目标,居然是一块墓地,他就知道这里面恐怕得有什么说法了。 昆仑观在玉虚峰上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风水龙脉,要论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谁在风水一道上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恐怕就寥寥无几无人知道乃是昆仑观中人了。 昆仑观观下行走的弟子,曾经隐姓埋名的从商周开始直到宋元时期,一共做过各朝代的十二任地师,却从未有人知道其来历。 在风水一道上,初出茅庐的只能被称为风水师,再往上叫风水大师,最后到顶了,则就称为地师了。 具有史料记载,迄今为止历朝历代加上民间的能人异士,五千年文明史上,记录在案的地师一共只有二十一人,昆仑观弟子就占了一半还带拐弯的。 一代地师堪舆一国风水,掌一朝气运,轻则可祈风调雨顺,重则能控王朝衰败,所以历代地师在朝中地位都是很超然的,他们不涉朝政,也从不为皇帝进言,只有当国运危及江山社稷的时候,才会指点江山。 而当地师认为此朝气数已尽,再无可能维系下去的时候,则会在悄然间飘然而去,挥一挥手都不带走一片的云彩,深藏功与名。 车子停下后,王长生跟唐七说了声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就走进了公墓当中,这个季节不是祭拜的时候,除了一位守陵的老人,公墓里空****的,只有偶尔几座坟头下摆着贡品和枯萎的白**。 王长生来到公墓门口,鞠了一躬,嘴里念叨:“小生无意冒犯,还请各位前人海涵……” 公墓之中阴气颇重,也不知道是此地的亡魂没走,还是外面的孤魂野鬼闲逛了来,总之里面肯定是有东西的,王长生倒不是怕,只是出于礼敬和规矩,要打个招呼。 在这里就得说下这个规矩了,有句俗话叫“宁睡荒郊野坟,也不睡无主空屋”,这句话的意思是古时有赶路的人说是晚上走夜路,没有地方睡了的话,你哪怕就是睡在坟头旁, 也不要去睡空了很久的屋子。 坟头里的亡魂好说话,你正儿八经的打个招呼说声“莫怪,莫怪”人家通常都不会搭理你,但你要是睡了一间空了不知多少年的空屋,这里的阴气就会太重,里面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擅自闯进去的话轻了会病上一场,重了被索命都有可能。 孤魂野鬼也不都是恶鬼,能害人的厉鬼都是少数的,千万不要被电视和电影里的情节给带偏了。 过坟有过坟的规矩,祭河有祭河的说法,上山也有拜山的那一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王长生背着手溜达在公墓里,觉得这里的风水确实不错,很有可圈可点之处,是个藏龙聚气的好地方。 但王长生并未觉得这里有什么离奇的地方,风水好的阴宅有都是,远达不到让人用下蛊的手段来谋夺的地步,况且九阳找上的还是在岭南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徐府。 九阳身旁的两个老人,只说他很想要这块地,但是何原因却并未说,似乎只有九阳一个人才知道。 王长生在公墓里转了一圈,出来后跟唐七叔问道:“除了九阳以外,最近几年中还曾经有人打听过这公墓的状况么?” 唐七叔想了想,说道:“不太清楚,从没听老爷他们提起过,主要是徐府很多生意都是由其他的子公司来操作的,说白了就是府中只管收钱,掌握大方向就行了,不可能事事巨细面面俱到,也根本都忙不过来的” 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那我就想不通了,这块墓地哪里来的那么大魅力呢” 查看一番无果,王长生和唐七就准备要打道回府,刚上车的时候忽然之间有一群乌鸦铺天盖地的就飞了过来,盘旋在了墓地上空,那乌鸦黑黑压压的一大片,用一句遮天蔽日来形容都差不多,仿佛瞬间就被阴云笼罩了一样。 王长生略微一愣,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正看见那群铺天盖地的乌鸦纷纷扬扬的落在了墓地外的柏树上,坟场本就阴气极重,乌鸦又喜阴,寻常时都喜欢栖息在这种地方。 但像这么多乌鸦的状况,那就太不常见了。 王长生走向公墓旁边,朝着守陵的老人问道:“大爷,公墓里以往也是这么多的乌鸦么?” “是啊,好几年了,不光是有这公墓的时候,这里就是一片荒地时,那乌鸦也是成群的往这里飞啊……” 有句老话叫“乌鸦飞满天,魂没了半边”这是古人常说的,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绝对是事实,那就是谁家的院子里要是铺天盖地的飞来一群乌鸦盘旋着不走,时间稍久点家里的人肯定要害一场大病的。 乌鸦是阴属性的生物,自带大量阴气,对人无益。 王长生抬头看着公墓里柏树上枝头落得黑压压的一片,这种情况属实太少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公墓下方必然有点什么不寻常的。 “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王长生皱眉说道:“时间越早越好,七叔你知道么?” “以前?荒地啊,后来被咱家开出来做公墓了,我记得请来的那位风水大师说,这里阴气很重,适合做墓地。” “再往前呢” 唐七叔愣了下,就摇了摇头,忽然公墓守陵的老人说道:“再往前这里也是荒地,不过却是乱葬岗,我家就是住这边的,听我太爷说起过他那一辈这就有很多的坟头了,他说以前有外乡人逃难到这里,本打算要在这开荒,扎根,落户的,但来的人只住了几天就搬走了,说这里晚上凉的有点渗人,那时可是大夏天啊,岭南和广佛的气温都快四十度了,住了几天不少人都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于是就全都搬走了,到后来只能成为了一片乱葬岗,活人是住不了的” 王长生笑道:“大爷,我看你挺好的呢?” 守陵的老人淡淡的说道:“算命的说我命硬,阳火烧的旺。” 王长生瞥了这老人一眼,对方身上的三盏火确实烧得很旺,远比一般的青壮年都要火势冲天,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算是天赋异禀,他们生来就是阳气盛阳火旺,真要是碰到龙虎和正一这种正统道门的人,当真会被人叫一声我看你骨骼清奇,以后振兴门楣的大事,就交给你吧,妥妥的会被收为弟子的。 只可惜这老人的年岁太大了些已经到了迟暮之年,早几十年被人发现,那就是少了个守陵的,多了一个道家正统传人。 “走吧……”王长生望了一眼公墓,跟唐七叔上了车,他已经看出此地的问题在哪了,这公墓的下面必然是一片古坟场。 古坟场其实就是古战场,明清往前曾经战事颇多,几乎每一个国度的建起都是从一场场厮杀之中,在血肉和尸体上堆积起来的。 两军交战必有死伤,少了可能万八千的,多了可能数万数十万都有可能,死了这多士兵自然不可能把尸骨运回去,基本都是就地掩埋了,所以古坟场也俗称万人坑。 这种地方阴气极重不说,更是充满了无边的戾气。 战国时期,秦国大将白起在长平一役就坑杀了四十万的降兵然后全都埋在了长平,从而铸造了杀神白起之名,据说白起死后入阴曹地府,由于身上杀气太重,阴差都不敢为其引路,最后没办法只得由鬼王等十大阴帅亲自出面,这才领着白起上了黄泉路,到最后判官为其断功德和因果的时候,更是都断不下去了,因为白起一生杀人太多,按理应该送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但是白起杀气涛涛,恐怕在地狱中都镇不住,最后没有办法送到了地藏那里,用地藏本愿经来渐渐的磨掉他那一身冲天的血气。 所以,这种古战场由于杀气和阴气太重的原因,用来修炼一些巫术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较之寻常的地方肯定是要事半功倍的,难怪九阳动了心思,但他却没办法和人明说,只能想着偷摸的弄到手据为己有了。 可惜十八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半路碰上了王长生这个程咬金。 两个多小时后,从广佛回到徐行村,王长生刚进到徐府,就看见一行人走了出来,徐盛堂夫妇陪着,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言谈间还洋溢起了笑意,唐七在他身后说道:“来的是总院的副院长和内科的两位主任,过来为小姐检查的,看老爷的意思,人应该是无碍了。” 王长生“嗯”了一声,忽然间抬起头,发现那栋小楼的门旁靠着一道身影,正抱着胳膊望向这边,对方抿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火花,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长生顿时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一阵冷飕飕的,对方这杀意有点重啊。 唐七叔说道:“小姐起来了……” 小姐,就是徐府的大小姐徐木白,徐盛堂的女儿,他还有个儿子一直在国外经营徐府的海外产业,国内则是交给了这个女儿来操办,徐茂公下面人丁茂盛,但到了徐盛堂这里就有点寒碜了,费了好大的劲才和自己媳妇捅咕出一儿一女来,但好在是量虽然少但都是精华,他的儿女都是那种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能够承接家业的。 “王先生回来了?”徐盛堂送完人后,看见王长生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徐木白招了招手,等女儿过来后,他就说道:“木白还不谢谢王先生,要不是她,你的命恐怕就……” 徐木白直接打断了徐盛堂的话,看着王长生说道:“我谢谢你” 这句谢谢说的,就跟有人拿着枪顶在她脑袋上说的一样,徐盛堂略微皱眉说道:“不好意思王先生,木白大病初愈,可能身体有点不适” 王长生笑道:“不用客气,按劳取酬么,态度不是问题” “您里面请,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和您聊聊”徐盛堂伸手示意,然后冲着女儿说道:“你的病刚好可能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我和王先生还有些事情要讲” 徐木白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也要透透气,你们聊你们的我在旁边听听,想来你们说的也是跟我有关的” “老七,送几杯茶过来”徐盛堂吩咐道。 随后徐盛堂和徐木白跟王长生对坐在厅堂里,这女人确实很有大家风范,哪怕是大病初愈,坐着的时候也努力的保持着端庄和从容,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腿间,目不斜视,笑得是有点勉强,但绝对很典雅。 徐盛堂和王惊蛰聊的,是一个让他绝对没有想到,但却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 徐盛堂说,看起来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但我觉得依然没有,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第二次将手再伸向他的女儿,毕竟他们的目的没有达成,难保不会故技重施,所以徐木白的安全似乎看起来很难得到保证。 王长生听完,就皱眉问道:“那您是什么意思?” 徐盛堂将锦盒递了过来,说道:“这是先前答应王先生的报酬,我们自然不会反悔,但我接下来想说的是,是否可以请王先生暂时留下来一段时间,陪在木白的身边,如果对方真的故技重施了,也好有个防患,时间倒也不会太长,两三月基本也就差不多了,当然了在这期间我们也会按月付给您满意的报酬。” 王长生听闻,先是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昆仑观弟子可从来没有给人当过什么保镖,但随即他觉得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自己的眼前,那就是这个活计似乎比摆摊算卦赚钱要来容易和快一些,在岭南等着王长蓉放假然后一同回家,还有两个多月左右,似乎严丝合缝的和徐盛堂的请求对接上了。 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语言艺术很巧妙,同样的一件事,两个说法起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徐盛堂要是张嘴说我雇佣你三个月,王长生肯定就嗤之以鼻甩袖子就走了。 王长生略微一想,点头说道:“好,两个半月,我可以接受” “谢谢……”徐盛堂伸出手说道。王长生跟他握了一下,忽然间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徐木白,插了一嘴说道:“你们好像没人询问过我的意见?毕竟,似乎我才是主角的。” 徐盛堂扭头,用着不用质疑的语气说道:“我不询问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得接受,出于你的安全考虑这段期间里你的身边必须得要跟着一个稳妥的人,王先生正好合适,还有,你的任何反对都是无效的。” 徐木白拢了拢头发,皱眉说道:“我有个条件。” “你说” 徐木白看向王长生,说道:“不要干涉我的任何私人生活,看到的听到的就当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王长生“嗯”了一声,说道:“能让我感兴趣的事,其实很少。” 说完,王长生起身告辞,他走了以后徐茂公拄着龙头拐走了进来,徐木白上前扶着爷爷的胳膊,他揉着她的脑袋说道:“大病初愈多歇歇,不要乱走,你的身子应该还比较虚,我已经让人给你开了个进补的方子,在家多休息几天,工作的事不要急。” 徐木白笑道:“你也知道我闲不住的爷爷”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徐茂公点了点她,然后冲着徐盛堂问道:“他答应了?” “两个半月” 徐茂公说道:“循序渐进也好,他这种人性子比较淡,诉求也不是很多,你一上来就跟他讲进到徐家做供奉,反倒是会让人起了反感的心思,这和谈生意没什么区别,总归是熟了才好做,两个半月的时间,我想应该可以让他觉察到我们的诚意了。” 徐木白惊愕的说道:“你们想留下他?” 徐茂公淡淡的说道:“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王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盒子里拿出那串念珠放在眼前端详着,珠子上除了有着一道轻微的裂痕,其实质地看起来相当的普通,但王长生却能看到,这念珠的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串念珠,送到懂行人的手里,恐怕你让他倾家**产来换的话,他可能都不会犹豫,毕竟念珠可以为人挡下两次横祸,说白了这也许就是多了两条命。 法器这种东西,佛道两门都有,白马山老道手里的那面镜子和王长生新到手的念珠都是法器。 这种法器的形成其实很有说道,名山大川中的千年古刹,道观,信徒都颇多,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朝圣祭拜,众生祈愿下那种源源不断的念力就会汇聚到道观或者寺庙之中,德高望重的高僧和道士身上常年佩戴的器物就会被长时间的受到浸**,再被高僧,道士经过祭练以后,就会形成各种各样的法器了。 这类法器,王长生也能造得出来,但是还达不到挡三次灾的程度,一次问题不大,两次有点勉强,三次他的道行还不够,要是小师叔和他师傅的话那肯定没问题,甚至几位师兄也都可以,但他这个昆仑观小师弟就差了点。 没办法,宝宝还很嫩。 “行走江湖必备啊……”王长生收起念珠,从徐府中出来了,徐木白还得要两三天才能痊愈然后再出家门,他这两天暂时还不用看着对方。 王长生来到西关街上的时候,梁平平正在收摊,已经把二胡给装了起来,看见他来了就有点发愣,梁平平以为两天没见,对方可能是走了。 “找了个好活,以后不用摆摊了,但是我和你不能白认识一场,今晚我请你喝酒,火锅怎么样?” 梁平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个朋友,今天要过来” 王长生有点诧异,因为他觉得梁平平这么闷,不懂得变通的人,居然会有朋友,这可有点难得了。 “没关系,一起,一起” 梁平平说道:“他,可能和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我觉得你也许不会习惯” 王长生惊讶的说道:“比你还闷么?” 梁平平:“……” 王长生尴尬的说道:“没事,一起,一起” 王长生和梁平平从西关街出来,找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梁平平跟他讲,来的这个朋友也是在西关街上认识的,时间倒也不是很长,大概两个多月左右,双方也不是很了解。 “他前段时间说是出去办事,一走半个多月左右,今个才回到岭南,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聚聚的” “人来了么?” “刚刚给他发了信息,说是马上就要到了” “咣当”这时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风风火火的青年梳着鸡冠子头穿着很嘻哈的走了进来,抻着脖子扫了几眼后看到他俩这边,就甩着膀子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这地方喝个屁的酒,去酒吧啊,那里都是妹子,各种大长腿肤白貌美什么的,嗷嗷带劲” 店里的人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凌平平尴尬的笑了笑,王长生点头说道:“这是挺另类的……” 这青年留着典型的莫西干发型,穿着嘻哈风,脖子上还挂着个骷髅头的挂链,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地,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就坐了下来,斜了着眼睛瞅着王长生,说道:“小萍萍啊,你也不介绍下这哥们?” “不要叫我小萍萍,我叫梁平平……”梁平平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王长生说道:“王长生,他叫周皇帝” 这青年有一个很奇葩,但不得不说又很大气的名字,他特意很傲娇的又说了一遍:“我姓周名皇帝,族谱上说的,俺家是周武王的后代,到我这一辈觉得有可能会光宗耀祖,于是起名周皇帝,真是很有寓意的一个名字啊” 王长生一脸懵逼,顿了半天后才说道:“周武王,不是姓姬么,你一个姓周的和他有啥关系啊?” 周皇帝眨了眨眼睛,镇定的说道:“啊,那个,不姓周么?” 梁平平难掩尴尬的转过了脑袋,王长生硬着头皮解释道:“武王是号,他姓姬” “那我姓姬也不太合适啊,万一以后有谁介绍我,说这是小姬吧,那岂不是很尴尬?”周皇帝一本正经的说道。 梁平平直接无视了他的无知,伸手招呼服务员过来,说道:“点菜。” 王长生掏出烟,朝着周皇帝示意了下,也打量着他,他绝对不会为对方的名字而感觉到尴尬,更多的则是惊奇和有那么一点不解,人的名字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姓名多少都会和人的命运挂上钩,起名的时候都是根据八字和五行来的,人若命中缺什么名字里就带上什么,少了哪就多加到哪。 但是有一类名字,一般人是带不动的,比如周皇帝这种。 王长生就听师兄说过,有个孩子姓武,出生以后父母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图新鲜又或者是想特立独行,居然给小姑娘起名叫武曌,于是这个孩子灾难性的人生就到来了,一周岁过后尚在幼儿时期的孩子被妈妈抱着逛街时,一头就从怀里扎了下去,摔断了胳膊,等好了痊愈以后没过两年,能走路时磕磕绊绊的栽倒在了喷泉的水池了,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才被人发现差点就被淹死了,六岁那年一辆失控的车子从她的腿上压过,在**躺了半年,等上了小学以后和同学在教室里追逐,没想到摔倒了被一根米插进了腹腔。 一直到这孩子十八岁那年成人,向来都是波折不断,特别是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和朋友在湖边玩,明明她在离水边有四五米远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何,居然自己鬼使神差的就走进了湖中,和水都淹到了脖子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于是拼命的挣扎,但总感觉在水里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一样,一直将她往水中拖拽着。要不是当时恰好有个道士路过,将她从湖中给救了上来,人恐怕是得要活活的淹死了。 这个救人的道士就是王长生的三师兄,他就说了这孩子起名犯了忌讳,起什么不好,名字中偏偏带了一个曌字,这个字是当年唐朝大臣宗秦客在武则天称帝前一年多时创出来的,意指日月凌空,普照大地,这个字只有武则天能用,因为她是一代女皇,奉天承运了的,旁人若是用了这个字,恐怕就承受不住这个气运了。 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和一代女皇去比。 后来,王长生的三师兄断出来这姑娘的问题出自何处后,就奉劝她的父母换个名字不能再用这个曌字了,当然了就算改名恐怕也无法压住小姑娘身上多年来积攒出的运道,于是王长生三师兄就让他们在自家门前修了一座方坛,坛中有三根九米多高的水泥长柱,就像是点了三根长香一样。 这是敬天的意思,因为武则天是一代女皇,可称天子,以此来祭天那意思就是我知道错了,老天爷你不要错过我了。 果然,从那以后这个姑娘的运气好了,再也没有那么多邪门歪道的事了。 王长生看着周皇帝,其实他这名字也犯了同样的忌讳,按理来讲他肯定是扛不住的,但王长生却发现周皇帝的面相贵不可言,虽然打扮另类,行事张扬,可他的两根眉毛的尾端都是朝天上扬,眉心当中异常发亮,两边的耳垂耷拉下来,上面的肉非常的厚实。 有一个就是两耳宽大的人,后来也算是做了皇帝,他就是三国时的刘备。 周皇帝的面相很好,放在以往就拿他现在的一张面来看的话,那最差也是王侯将相的命,如果是生逢乱世都有可能改朝换代了。 这人,很有意思。 王长生就敢肯定,若不是周皇帝的命相太贵,他都很难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皇帝这两个字他肯定受不起。 王长生打量完对方,一个三十多岁典型的少妇风格的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了,说道:“先生要大锅还是中锅的,大锅128中锅88” “呀,你们店里的锅,价有点略高啊。”周皇帝眨着眼睛问道:“听你口音,好像是北方的,大家都老乡,便宜点不?” 少妇笑眯眯的说道:“老弟,咋的啊,就吃个火锅我还得和你捋捋前世今生呗?老弟啊,就你这个气质我觉得128都有点便宜了,您一来我们这小店都蓬荜生辉了,这个价格有点配不上你了” 周皇帝美滋滋的捋着自己脑袋上的一撮鸡冠子,说道:“是么,我也觉得我这气质有点岭南吴彦祖的味道,啥也别说了,老妹哥就问你,点大锅送电话号不?” 少妇笑得花枝乱颤,眉开眼笑的说道:“我老公正在后面磨刀切肉呢,你要不去问问他?” “算了,算了,和谐社会谈什么刀枪炮啊,一点都不文明,吃饭,吃饭……”周皇帝讪笑着说道。 王长生靠着梁平平小声的问道:“我是新认识他的,我就想问问,他的路子一直都这么野的嘛?” 梁平平无语的说道:“这都算是收敛的呢,你等他喝完几瓶酒下去,他觉得整个岭南都是他的了,长生啊一会你看他要是喝多了一定要拦着,真的,我就奇怪了,咱们泱泱大国五十六个民族,那五十五个喝完酒都载歌载舞的,偏偏咱们大汉民族喝完就有种横刀立马向天笑的感觉,惹得不光是事,都是新闻呢。” “了解,了解,我一定劝着他点……” 梁平平没想到,他这绝对是所托非人了,因为刚从昆仑观上下来的王长生,当了十年的苦行道士,对于酒肉来说,那见了都比见到美女还要亲的,这哥们吃喝起来自己都刹不住车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啊。 热腾腾的潮汕牛肉火锅上来,放下切好的新鲜牛肉,滚几滚捞上来放进嘴里吃着,在配上一杯冰镇的啤酒,这种感觉顿时都能把人给升华到神仙站不稳的层次了,特别是三个年龄相仿的青年,吃着火锅唠着嗑,感情也在迅速升温了。 男人之间的友情,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一顿酒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世间的缘分是很巧妙的,王长生,梁平平和周皇帝这三个来自于天南地北的年轻人,在西关街上接连偶遇之后,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若干年以后居然谱写出了一段桃园三结义的凯歌。 肉越吃越少,酒越喝越多,到最后三人几乎都已经不怎么动筷子了,但举起酒杯的频率却没有慢,地上已经摆满了空****的酒瓶子。 喝酒的人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梁平平还矜持的想着要控制下喝酒的节奏,小饮即可多喝了容易伤身,但是他架不住周皇帝和王长生的推杯换盏,喝到最后他已经把矜持的念头全都给抛在脑后了。 华灯已过,深夜来临,坐在火锅店里已经喝了几个小时,三人的眼神多少都有些迷离了,他们天南海北的扯了很多,话题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个,但有一点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分寸,那就是他们谁也没有去打听对方的来路。 并且各自也肯定都看出来了,似乎每个人的来历都有可琢磨的地方,有些人尽管看着很内敛,普通,但这些人骨子里的闪光点,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总会在不经意间挥挥手就洒出来。 时间一晃到了子时左右,店里的客人已经走了很多,就只剩下两桌了,周皇帝举着杯子说道:“青春小酒就是喝,今天喝完明天喝,来,哥俩干了这杯友谊的……” “咣当”周皇帝正喷着唾沫星子煽情的时候,店门忽然被人推开,门口站着三个低着脑袋的人,随即有人迈步进来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脚尖就绊到了门槛上,一头栽了进来。 “唰,唰”王长生和梁平平还有周皇帝同时侧目望去,就看见另外两个人进来时,脚也先后都在门槛卡了一下,但他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站起来后走向了旁边的那一桌,只是他们走路时稍微有些奇怪,都是垫着脚,脚后跟没有落地的走了过来。 王长生皱了皱眉,一饮而尽杯中酒,周皇帝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梁平平说道:“怎么有点冷了呢?” 老板娘看见有客人进来,就连忙拿过菜单迎了过来,那三个走路姿势奇怪的人都默不作声,手指在上面随意的点了几下,然后就呆坐着一动不动了。 “这空调开得是不是有点大了,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呢……”老板娘打了个哆嗦,嘀咕了一声走了。 刚刚还举杯邀明月的三人顿时都不吭声了,王长生瞥了眼旁边那桌,这几人脚尖依旧垫着,脚后跟始终都没有落地,脸色发白嘴唇青紫,眼神有些直勾勾的。 这几人一进来,脚绊倒在了门槛上,王长生就知道他们是咋回事了,这是鬼上身。 一般鬼上身就两种方式,一是叫背驮鬼,就像刚才进来的人那样脚尖着地脚后跟不沾,走起路来身子前倾,所以遇到门槛的时候就迈不过去了。 有一个民俗现在城镇里已经比较少见的是,以前的房子特别是在北方农村,家家户户都会装一道门槛,当家里有人来进屋时绊倒在门槛上,就知道这是被鬼上身了。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民俗罢了,可能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没有碰到过这种状况,但门槛子挡鬼也确实是一种风俗。 门槛这玩意说道还是比较多的,像寺庙中的门槛就装的比较高,并且还不能踩,传说门槛是佛祖的肩膀,你只能抬腿迈过去。 还有种鬼上身,就比较麻烦了,那就是人的阳火肩头的两盏已经熄了,鬼全都附着在人身上,达到了完全控制的地步,就像有些港产鬼片里的那样,都能来去如风了。 王长生没有看到的是,梁平平转过脑袋的瞬间,两只眼睛忽然出现一黑一白两个瞳孔,在梁平平的眼中,那三人的三盏阳火虽然没有熄,但已经烧得明显不那么旺了,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片刻后,老板娘端上来几盘肉还有些青菜放在桌子上,说了声您慢用后就走了,这时另外一桌客人也走了,店里就只剩下王长生他们和对方。 这几人并未动筷子,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桌子上的肉和菜,但是忽然之间几盘牛肉迅速就干瘪了下去,就像一瞬间被蒸发了水分一样,逐渐变成了肉干,那些青菜也很快的枯萎,变得干巴巴的了。 很惊悚的一幕,也没引起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的诧异,他们就仿佛没看着一样,端起杯子喝着酒,等他们一杯酒喝完,那三人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忽然之间,三人相视一笑,有些默契不需要刻意的描述。 有句话说地很好,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八瞅绿豆对眼了,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打听过对方的来历,但用眼睛看也知道,这都是来者不善的。 没办法,个人的气质摆在那里呢。 “买单……”王长生召唤了一声,老板娘走后面过来,扫了眼旁边那桌,说道:“咦,吃的这么快?” 老板娘刚说完看着桌子上干瘪的肉和干枯了的青菜就吓了一跳,桌子上还放着一摞的冥币。 老板娘愣了半晌,顿时破口大骂道:“和我装什么妖魔鬼怪,不知道我这店里是供了关二爷的么,来我这里偷鸡摸狗,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板娘骂骂咧咧的了过来,王长生从身上掏出钱递了过去,眼睛瞥了眼角落里摆放的神龛,上面供着一个拿着把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铜像,下面插着三根长香和一些贡品,这关公的质地看起来似乎不错,擦地一尘不染的。 王长生轻声说道:“老板娘,你家的关二爷放错地方了,脸最好朝着东边。” 老板娘茫然的问道:“为啥啊?” 王长生看了眼门外,关二爷正对着的方向有一座高架桥,这座高架拐了一道弯的地方正要压在了这家火锅店的房顶,这在风水中有个说法叫挡煞,也就是说这关二爷的运道被那座高架给挡上了,你得把关二爷给绕开才行,换个方向就可以了。 摆放物件历来很有说法,就拿神龛来讲,不是说你随便找个地方放在那就行了,放在家中或者店里那都是有规矩的,得由里朝外,冲着大门,干净整洁什么的是必须的,更不能对着床,最忌讳的就是神龛上面压着横梁,不然起不到供奉的效果,还容易给自家招上麻烦。 就比如这家潮汕牛肉店,就犯了这个说法,门外的高架把他们家的屋顶给压上了,这才导致三个鬼上身的人找上了门,如果不处理妥当的话,那这店往后的生意恐怕得要大受影响了,再往后如果还有登门鬼,恐怕店里的人说不得要害上一场病了。 王长生他们也不是路与不平一声吼,反倒是觉得今个这事来的有点太稀奇了。 这个就得先说段题外话了,岭南作为国内的经济大市早年间发展的时候,曾经有位风水大师对此规划布局过,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风水是属于招财的,很多商业区,居民和官方办公地,是被刻意布置过的,像这样的城市一共有好几处,岭南是一个,长江以北的沪上算一个,再往北那就是一国之都城了。 据说这三座连成了了一条线的超大都市,早些年间着实被上面下了一番功夫,为的就是以后的腾飞做准备。 所以,岭南这里的风水还是不错的,首要一点就是财气重,财气重的地方是能镇得住一些魑魅魍魉的,断然不会出现有孤魂野鬼随便乱逛的情况,因为这些东西受不住这座城市的气运,完全都有可能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今晚,来的这三只小鬼,就让王长生他们感觉略微有些诧异了,什么时候这些孤魂野鬼胆子这么大,敢堂而皇之的在街上乱逛了? 王长生买了单,随即起身就朝着屋外走去,梁平平和周皇帝也随即跟了出去,三人出来后看向街边,那三个被鬼上身的人正垫着脚尖走在街上。 你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不管是月光还是街边的霓虹灯,都未将他们的影子给映衬出来。 梁平平说道:“我来自海外的一座岛,那里叫做蓬莱,蓬莱仙岛” 王长生说道:“我来自西北的一座山,那里叫昆仑,昆仑玉虚峰” 周皇帝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来自于三十六洞天……” 传说中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统称为洞天福地,来自遥远的传说是有神仙住在这洞天福地中,传说其实就是谣言,因为谣言的根本来自于无法确定。 洞天福地确实有,就像人死后会进入阴曹地府一样,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是常人看不见进不去罢了,其实偶尔也有人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见过有人神奇的出没,比如几乎无人踏足过的神农架,后来有人信誓旦旦的讲,自己可能是碰上了传说中的野人,也有人在白山天池中见到湖中有什么影子在游动,没办法解释就说那是天池怪兽,在可可西里的无人区里,曾经有考察队发现过人类的足迹甚至还有尸骨等等,其实这些地方都是洞天福地之一。 王长生虽然惊奇周皇帝来自于三十六洞天之中,但也就是惊奇一下罢了,毕竟昆仑玉虚峰在很久以前也属于洞天福地之一。 蓬莱仙岛也是,不过后来不知是何原因,从洞天福地中出来了,自立一派为蓬莱。 周皇帝说了句自己来自三十六洞天,王长生和梁平平侧目看了他一眼,就没在往下问了,三个青年循着街道那头,缓缓的跟了过去。 “子时一过,天地间阴气大盛,但是这岭南风水极佳,财气重,也能压得住这阴气,这帮魑魅魍魉,孤魂野鬼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在街上晃悠,难道就不怕被人给收了?”梁平平皱眉问道。 周皇帝眯着眼睛说道:“那就是岭南风水有变了。” 王长生顿时一蹙眉,抬头望了眼天,一只手背在身后掐算着,一座城市若是风水有大变那必然天上会起异象,像什么乌云压顶,西天彩霞一类的,但此时岭南的上空一片晴朗,星光闪耀,能见度相当的高,并没有出现什么天变异象,坊间的阴气也没有太盛,看起来一如往常。 这座城市的风水,至少暂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风水无恙,再看看吧……” 街上的三只背驮鬼脚跟不沾地的走过两条街道,此时已到午夜,哪怕岭南有不夜城之城,夜生活相当丰富,但行人也少了很多,只偶尔会有车子经过,这时另外一条街上忽然之间又有几人走了过来,王长生他们顿时一愣,这几人身上阴气涛涛,走路跌跌撞撞,明显也是鬼上了身的征兆。 周皇帝无语的说道:“这是要开聚会么,凑两桌麻将都够了” “看那边……”梁平平拧着眉头指了指另外一条街边,几道黑影忽然飘然而至,脚不沾地,身形鬼魅,这就不是鬼上身了,而是人冤死或者横死之后的亡魂没有去往阴曹地府,留在阳间从孤魂野鬼演变成了厉鬼。 这种东西,已经可以害人了,以前港产有一部鬼片叫猛鬼办公室,一栋写字楼里藏了一只索命的鬼,就是此类型的。 岭南的街道上,就此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一排人垫着脚尖脚跟不沾地的游**着,身后跟着一群常人看不见的厉鬼,排成排队成队,越汇聚越多,渐渐的一整条街道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了。 一般有路过地人,只看见有十来个人低着脑袋默默的走着路,并未看见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色的影子。 三人满目皆惊,这种状况历来罕见,寻常碰见个几只已经够稀罕的了,一下子铺天盖地的冒出来这么多,实属罕见。 渐渐的,这一群走向了白马山的南麓,这里山中人迹罕至,远离了白马观所在的另一座山头。 山麓上,鬼影重重。王长生仰着脑袋叹了口气说道:“百鬼夜行了” 周皇帝和梁平平顿时一愣,两人不可置信的同声说道:“百鬼夜行,搞的什么鬼?” 古来就有传言,说是阳间有一种诡异的奇景叫百鬼夜行,夜幕降临子时将到之际,会有百鬼行于阳间。 在阴间的奈何桥头上看到这一幕并不稀奇,那是亡魂等着过奈何桥喝上一碗孟婆汤后进入酆都城等着枉生投胎,但是在阳间看见百鬼就太不寻常了。 据说,遇见百鬼夜行的人,先是会害了一场大病,然后终生霉运当头,诸事不顺,这还只是遇上而已,如果若是被百鬼给缠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百年难得一见的百鬼夜行都被我们给碰上了,你俩说,我们是跟过去看看,还是就此掉头?”周皇帝感叹着问道。 梁平平说道:“我无所谓啊。” 王长生舔了下嘴唇,看着白马山的方向,表情渐渐的有点凝重了起来,他隐约感觉势头似乎有些不对,倒不是说碰见百鬼夜行什么的他觉得无法接受,而是百鬼来的地方让他出现了疑虑。 这里是白马山,是粤省九连山的支脉,经南岭东部,在往北山脉则就走向了昆仑。 玉虚峰上的昆仑观,有本观中历代前人踏遍万水千山之后总结出的山水脉络图,其中详细的记载了自万山之祖昆仑绵延而出的各条脉络,王长生对其自然是背的的滚瓜烂熟了,他当然知晓白马山中,就有一条龙脉的支脉。 其实说到岭南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古来这里就是古都,老早便有了人际,可是其古都的名号却比那几座六大古都差远了,久而久之都没有人将岭南冠上古都的称谓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里从来都没有成为过一朝之都城。 也不能说没有,倒是也有一次,不过运道太短了一些,短到根本就无人记得和在乎了。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当年赵佗拒不出兵,是导致秦朝灭亡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赵佗手握数十万秦兵,如果要是前去救秦的话,那项羽和刘邦哪能那么容易攻下秦皇啊,历史可能就不是现在的这个历史了。 秦灭之后,赵佗便建立了南越国,建都岭南开始称帝了。 后来二代南越王赵眜,将自己的陵墓建造在白云山“帝龙脉“的结穴位,希望借助“帝龙之气“让自己的后代能够一统天下,让南越就此兴隆起来,只不过可惜的是,白马山“帝脉“的真龙之气,因秦皇的破坏,早已“元气大伤“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一个过渡了,所以南越历经了几十年后,就被汉武帝给灭了,存在的年限实在是少了一点。 历来都有规矩,那就是朝不过百,不为国。 再往后也曾经有几次想要建都岭南的机会出现,只不过都有风水大师断定,这里的龙脉支脉早就被毁的支离破碎了,哪怕是正在缓慢的聚气修复,也不足以成为一国之龙脉了。 就这么的,岭南很可惜的错过了几朝古都的称号,真要是其中的支脉还完好无损的话,恐怕秦淮,余杭,长安这些古都后面就得再增加一个了。 这个事,王长生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因为昆仑观中观下行走的人,终生的信条就是护佑各处龙脉或者支脉,哪怕是残破了的,也不例外。 更何况,岭南这座城市经过千年的发展,地气已经逐渐在复苏了,特别是到了近代以后,经济跟插上了翅膀一样一飞冲天的成为了经济大省再以财运相辅,更加铸就了那条支脉的恢复程度,到如今几乎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 王长生此时的疑虑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百鬼夜行,行到了白马山,是有人在动白马山上的那条支脉,所以他的脸色当即就阴了。 咋的,不过了啊,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班门弄斧,非得挑衅昆仑观的威严么? 龙脉这种事,可大可小,但不管如何都绝对不能碰触。 “我得跟过去看看,你俩……” 周皇帝大大咧咧地摆手说道:“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过去散散酒劲了” 王长生说道:“可能会有什么纷争出来” 梁平平一扬手中的二胡,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梳理下筋骨了” 白马山南麓并无山道,山坡上荆棘密布,树林丛生,这里从未被开发过,所以走上山时脚下有点难行,百鬼夜行速度极快不受地形限制,所以当三人进山以后没过多久就没了百鬼的影子。 但此时,忽然之间白马山上空,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阴云笼罩在了头顶,遮天蔽日,不对,应该说是蔽星月,只是片刻的工夫就笼罩在了山头之上,仿佛有暴雨将至一样。 王长生抬起脑袋,眯着眼睛透过林间枝叶望向上方,到底还是天有异象出现了。 周皇帝说道:“似乎是人为的?” “你怎么知道?”梁平平问道。 “夜观天象了啊……” 于此同时,距离三人不过两里地左右的山头,站着几道身影,这几人身旁的地上插着几道旗子,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罗盘,正在慢慢的踱着步子,一手来回掐算,嘴中吐出几个字。 “山随水曲抱弯弯,必是有穴在此间,千里来龙,但观头一节,寻龙看千山,千山尽在……” 这人忽然脚下一顿,此时已然走了能有百米左右,他手指向脚下说道:“是在这里了,那一条支脉” “亢”忽然间,一声龙吟从白马山上响起,还在南麓往山头上行走的三人顿时一愣。 王长生的脸色更是冷了又冷,他抿着嘴说道:“好大的胆子,还真是敢动这一条龙脉” 白马山头这“亢”的一声龙吟响起,其实听起来就像是凭空响起了一道炸雷,震得整座山头都颤了一颤,但是王长生的心头也同时一颤,毫无疑问这是有人把白马山的那条支脉给动了。 当初岭南这座城的风水格局,就关联着这条支脉,以此为基础布出来的风水阵,所以这条支脉一旦被动,那岭南的风水也有可能被破了,其影响是很深远的,最直接的变故就是聚财的格局会败了,经济逐渐出现衰退,大概百年左右就会一路衰败下去,想要再扶起来,那就不知道又是几个百年了。 以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将会逐渐蔓延开来,就会像瘟疫一样席卷整片土地。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没有这么严重,两千年左右北方有一产煤大市,那时候街头都是豪车,别墅成堆的建,房价几乎领跑一线城市,你扔一块转头能砸到一堆百万富翁,身家千万和过亿的人都有三位数了,此地那是相当的富庶了,自然全是靠挖煤起家的,但过度的开采就导致了这里的地气受到了影响,富饶了不过几十年而已,一夜之间就从金字塔尖上掉了下来,数不清有多少人破产跳楼了。 只不过这里既没有风水局也没龙脉,自然引不起多大的注意,就因为地气受到了影响而已,还蔓延不到其他的地方。 但岭南就不同了,说白了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山头上,百鬼游**上来,忽然之间一头就扎进了那片旗阵当中,全都隐没到了地下,山头下就是那条支脉的脉络,百鬼隐没其中就开始疯狂的啃食着,瞬间山头下就阴气大盛起来。 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顷刻间就萎靡下来,山上鸟惊飞。 龙脉有损,生机尽失。 白马山的上空,乌云压得越来越低,阴云中的龙吟起此彼伏酝酿着久久不出,似乎骤然下就会雷声大作,当山头下的龙脉被百鬼啃食的一干二净,这条支脉也就彻底的废了。、 山头上的几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了雀跃和如释重负的表情,用不上天亮就能尘埃落定了。 行走在山坡上的王长生阴着脸看着白马山的上空,忽然之间他拔地而起,一手从身上抽出一道符纸,屈指弹出之后连点几下隔空画符,符纸上顿时出现一道缩地成寸咒,王长生身影几乎划过一片残影,人瞬间就消失了,下一刻他直接就冲上了山头。 周皇帝仰着脑袋,说道:“怎么急的好像他自己家的祖坟被刨了一样” 梁平平说道:“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你就不奇怪他刚刚用的那一手隔空画符?” 周皇帝两手一摊,平淡的说道:“小小年纪就出神了啊,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也行啊,我当初从三十六洞天里出来的时候,我爹就说过,做人要低调别骄傲,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纵奇才的人物了” 周皇帝说完,鼓足一口气,两腿一弯顿时跃起,人“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梁平平眼前,他愕然一愣,无语的说道:“我认识的这两个,都什么人啊……” 出马的大仙,看风水的师傅,算命的先生,湘西的赶尸匠,下蛊的巫师还有庙里的和尚,说白了他们都是一群修身,修道或者修佛的人,习武者有学徒,师傅之称,修这些个自然也有等级上的划分,就像从风水师再到风水大师,都是一步一个坎走上来的,差一个等级就是差了一个境界上的修为,而他们也有个统一的界定。 修身相当于学徒,王长生十年前随师傅上昆仑山时就是如此,十年之后他下昆仑观就到了出神这一境界,最典型的就是可以隔空画符了,再往后为通阴,通的自然是阴阳两界,正常来说人死了才能去往阴曹地府,但是到了通阴就不再受这个限制,可以随意往来。 通阴之后则为得道,也就是得大道者的意思。 当年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就已经得道了,至于他出了函谷关后去了哪里那就无人知晓了,因为出了函谷关的老子也已过了得道这一境界,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其人。 所以,无人知晓得道之后又是如何,只有传说。 王长生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山头上,人还未到,声已至,他冷声说道:“白马山为九连山支脉,经南岭直到昆仑,为九连山龙脉分支曾立国南越,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此擅动的?” 山头几人见有人突然到来,顿时一惊,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皱眉说道:“这里的风声怎么走漏的,暂时不要管这些,他若是敢管就给我全力拦住,破这条支脉的事,不容有误。” “嗨!”另外几人应声点头,王长生听闻后顿时眯着眼睛说道:“鬼子?” 王长生也随即恍然了,断这条支脉的后果这群人肯定知晓,他估计也不会有人如此胳膊肘往外拐,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但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就没什么可诧异的了。 曾经生灵涂炭的战乱年代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伤疤肯定还在。 “唰”周皇帝此时已经跃然而上,落在了王长生身旁,他瞥了眼对方,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王长生抬起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说道:“没啥意思……” 周皇帝张了张嘴,无语的说道:“吃你一顿火锅,这代价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啊” 对方四人一字排开,只有那拿着罗盘的风水师还有发号施令的人没动。 王长生放下手,低声说道:“一人两个,行么?” “男人都说不行么?” “平平呢?” “你还指望一个拉二胡的过来手起刀落?” 周皇帝无疑是个手嘴都很痛快的人,他这边说着话同时脚下也动了,最先开始了手起刀落。 他不知道王长生为何要插手,但知道自己这一顿火锅不是白吃的,不为了别的,只为自己看他顺眼,也敌视这帮鬼子。 周皇帝率先冲了过去,身影如鬼魅一般,伸手就抓向面前一人,但让他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对面这人的动作似乎较他还要快了一分,周皇帝明明已经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摸向了对方,但手下却落空了,手掌径直从他的影子上穿了过去。 这就不是残影了,是忍术。 “噗”对方的影子爆起一股青烟,散了。 下一刻这人单手抓着一根树枝,**在了一棵树下。 王长生见状,棱着眼珠子说道:“动我龙脉的事是一件,擅自越界又是一件,说破了天去,今天我都得要把你们留在白马山上,以儆效尤了……” 王长生单手朝天,肩膀一动,那把七寸长的桃木剑就从他身后的包中凭空飞出,顺着他的手臂跃上半空,王长生说道:“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昆仑山,昆仑观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代观替天行道……斩” 昆仑观就是护佑龙脉的那一片天,自然可以称一声,替天行道。 “唰”那一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瞬间就好像跨越了空间的界限,随着王长生的那一声斩,飘然远去,剑尖刺向另外一人,对方如周皇帝先前对峙的那个一样,身影爆起一股青烟似乎就要遁走,但未想到剑来的太快,那青烟刚起,剑尖已然从这人身上划过。 一股血箭从他肩头飙出,此人的身子刚刚跃上半空就“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随即王长生两步跨了过去,抬腿脚落,四十二码的鞋底重重的踩在了对方的胸膛上,同时两根手指并拢,轻一环绕,已然远去的桃木剑在半空中兜了半圈之后一转剑身,随着王长生的手势就劈向了另外一人。 周皇帝见状,心里顿时惊了一声,王长生出手如此的干脆利索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也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的心思,没办法,他这人就是愿意攀比。 你行,我也不能不行啊,刚才的话都喊出去了。 “你们有看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么……”周皇帝郎朗地喊了一嗓子,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就是问问,其实我也不会” 正在对敌的王长生脚下差点一个踉跄,但是周皇帝忽然伸出手掌一翻,横于胸前,左手掐了一道兰花指,眼神凛然的喊道:“山有棱,三千丈,一丈千里……借我一里山,为印“ “搬山为印,泰山印” 周皇帝突然横推一掌,掌心上“轰隆”声起,瞬间就拍向了第三个人。 对方见状明显一愣,不知所谓,但他两手快速交叉指尖频繁交错,忍者中的结手印就是对敌的一种方式,一道完整的手印结完就是一招。 此人嘴中喃喃念着咒语,手速极快,当周皇帝一掌拍过来的时候,他也恰好结完了一道手印,随即嘴中“吼”了一声,自他双手上凝结出一记火光迎了过来。 周皇帝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声,说了句小巫见大巫,就只见一道山峰虚影突然狠狠的砸了过去。 “嘭” 山影是虚的,但却是周皇帝从泰山借来的一重山峰,不只是徒有虚表,而是却有其意。 泰山印,顾名思义就是泰山为印的意思。 那道火光弱了,散了,那道山峰摧枯拉朽一般的砸了过去。 “咔嚓”这人身上顿时传来一声脆响,人直接朝着后面飞了过去,身上骨骼在顷刻间就裂了好几处,然后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身子挺了两挺都没能爬的起来。 说来很慢,但王长生和周皇帝的出手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过几秒钟,两人就干脆利索的各自解决了一个。 对方四人除其二,一个正挂在一根枝头下,另外一个侧目望来,眼神之中明显透着一抹震惊。 当王长生和周皇帝骤起杀手的时候,梁平平才背着二胡来到了山头,沉默的看了眼现场,他忽然坐在一块石头上,翘起一条腿摘下二胡搭在了腿上,琴弓搭在了琴弦上传来“嗡”的一声轻响,他略微的试了下音,尽管已经对这把二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试音是习惯。 梁平平侧着脑袋一顿,忽然间右手一抬拉起了琴弓,顿时一曲“万马奔腾”的调子,磅礴大气的就被拉了出来,在这空旷寂静的山头上显得特别突兀,但紧接着王长生和周皇帝同时就动了。 听曲方知意,二胡已不是二胡,那是战鼓。 王长生两指点向那把七寸桃木剑,剑随意动“唰”的一下飞射而来,朝着不远处一人飞去,同时脚下用力踏着,下面的人胸骨当即碎裂开,嘴角渗出了一道血沫子。 发号施令的那人眉头当即一蹙咬了咬牙,右手伸向腰间从怀里拽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前脚下一蹬地面朝着王长生飞去,随后他旁边的那位风水师见状连忙躲向了一旁,他也没有料到来人会这么棘手,三两下就结果了己方的两个人。 梁平平的手指尖“万马奔腾”的曲子忽然急促起来,俨然已经到了高朝的那一部分,王长生和周皇帝从手起剑落到手起掌落,映衬着曲子汹涌澎拜的下着狠手。 白马山头冬风起,一片杀意昂然来,空气中弥漫着血气和肃杀的味道,躺下两具尸体之后,剩余两个鬼子也先后被击毙倒地,只剩那指挥的一人凭借着自己的一把匕首辗转腾挪在两人中间。 “你来还是我来?”周皇帝问道。 “一起,速战速决,下面的百鬼在祸害着支脉,迟则有变别耽搁了。” “要活口不?” 王长生瞅了眼已经有点发抖的风水师,摇头说道:“这个不用,还有那个……” “嗡!”梁平平手中二胡颤音忽起,王长生和周皇帝一人持着把木剑,一人翻手下印,两人几乎在瞬间各处一记杀招。 仅剩下的人见状,脑袋里的神经瞬间就绷紧了,两下夹击,他知道自己似乎敌不过,随即甩出手中匕首朝向王长生的同时,一手拍在胸腹间顿时“噗”的一声喷出一道血箭,人影随即暗淡起来,想要凭借着忍道秘法离开这山头。 王长生忽然转头,察觉到身前有一丝细微的空气波动,他伸手抓向一侧的桃木剑,猛地暴起伸直手臂,人在半空中就挥剑斜着插向了右上方。 “噗嗤”桃木剑瞬间就插到了这人的小腹上,此时他刚腾空跃起准备遁向远处,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自己的忍术居然被人给看破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不可置信的问道。 “噗通”两道身影落到地上,王长生低头说道:“道家的遁术比你们这拼接出来的忍术,不知领先了多少年,你们会的都是捡我们剩下东西捅咕出来的,我凭什么看不出?” 梁平平收手放下琴弓,一曲正好完毕,拿捏恰到好处。 王长生说地没错,忍术最初只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武术,远不是现在这么神乎其神的,后来吸收了孙子兵法和密宗术法,这才演变成了如今的忍术,泱泱几千年大国繁衍出来的东西,确实是被这帮鬼子捡走以后才发扬起来的,还敢拿到这片土地上来用,岂不是就在班门弄斧? 那名风水师见状不妙,想要转身就从山头上溜走,周皇帝嗤笑道:“你要是能听得懂就留下别动,不然这山上真不差多你这一具尸体了。” “唰”风水师脚下一顿,僵硬的转过身子,举起手哆嗦着说道:“不,不怪我啊,我,我是被他们强逼着来的。” “汉人?”王长生冷眼看着他说道:“待会再说,老实眯着别动。” 王长生走到一杆旗子旁,这下面就是穴口处,穴就是龙穴,那条支脉的所过之处。 这风水师找到白马山头的龙穴口后就下了一道风水阵,将岭南城中的孤魂野鬼全都给引了过来,这才形成了百鬼夜行。 百鬼上山头,一头全都扎进了下方的龙脉中然后将其啃食着,龙脉里蕴含了大量的灵气,对百鬼来说就等同于是滋补了。 “龙脉废了么?”梁平平皱眉问道。 王长生看了眼头顶的那片天,阴云还在密布,正在朝外散着,云层中的“轰隆”声隐隐酝酿下始终没有劈下来,他就说道:“暂时还没有,那层阴云要是从白马山上散到岭南城里,那风水阵才会破龙脉才废了,现在还差那么一点” “你能处理?” 王长生点头说道:“干的就是这一行,本职工作” 王长生朗朗的吹着牛比,很响亮,但这是他第一次监察龙脉。 百鬼在山下,灭了百鬼自然就可以了,但穴口太小王长生总不至于将山头全都给挖开自己跳下去手动清理掉,太浪费时间也太麻烦。 伸手拔掉风水阵中的旗子,王长生看了眼旗面,上面绣着古朴的花纹十分的繁琐,这些旗子一共十八面,三十公分长短左右,质地有些粗糙但充斥着股古朴的味道,明显已经有些年代了。 他刚将旗子拔下来,白马山上的乌云顿时就翻滚了起来,山下随即传来阵阵鬼哭狼嚎,隐约间还有几条孤魂野鬼蹿了上来,王长生随手将旗子扔掉,翻手从身上掏出一把符纸,跟梁平平和周皇帝说了声离远一点。 “哗啦”王长生手轻一抖,八张符纸依次散开,他将手指伸到嘴中咬破指尖快速书写着,片刻后八张符纸上跃然而出以他精血写出的一道道符箓。 “唰”符纸飞向半空,正要散落到地上,王长生嘴中语速极快的说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如律令!” 道门八大神咒,金光神咒,此咒一出雷霆万钧,魑魅魍魉,孤魂野鬼劲皆魂飞魄散。 八张道门金光神咒一出,顿时引得天上云中惊雷滚滚起来,当符纸骤然间碎成两片落下之后,一连八道惊雷“咔嚓”一下在瞬间就劈向了白马山头,声势浩大之下把整片山都震得晃了一晃。 以符咒勾动天雷,为道门正统道士,傍身必备技能。 本已经到了深夜,半座城市的人都被这晴天霹雳都给震醒了,白马山北麓的白马观中,片刻后就有几个道士匆忙穿着衣服走了出来仰头看着南面的一片天。 现任白马观主,那位和王长生见过两面的老道惊愕的看着惊雷已过的阴云。 “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居然在白马山上一连引出八道金光神咒,他吃得消么?” 于此同时,岭南城中,老城区的一间民房里拄着拐棍走出一迟暮之年的老人,捋着胡子看向白马山的方向,良久后才嘀咕了一句:“那山向来平静的很,但下面埋着一条支脉,该不会这龙脉有什么异变了不成,那岭南恐怕就不安生了。” 岭南大学里,后院有一排二层的小楼,这里住着的都是老学究,最老者甚至在民国初年左右就已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了,当惊雷过后,其中一幢古朴的小楼里,有人站在窗前同样也看着白马山这边,一脸的惊疑。 今夜的岭南,有太多人无法入眠了。 再说白马山上,雷声过后山下的百鬼尽数魂飞魄散,物竞生存的法则就是如此,别管是百鬼还是万鬼,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阳火和天雷,别说是雷劈了,哪怕就是响在半空中寻常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造次了。 雷声过后,王长生走到龙穴口这忽然蹲下身子,用手掌探着地面,昆仑观中自有一套秘法可以查探各处龙脉,半晌过后王长生神情略微有些放松的站了起来,说道:“支脉的问题不大,虽然有些损伤,但总归是没破败到底,本来的风水阵又在,慢慢恢复就行” 周皇帝说道:“自带回血功能呗?” 王长生说道:“龙脉是一朝之根本,龙脉可旺国运,当然国运也可滋补龙脉,都是相辅相成的,只要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惊天异变就行了。” 王长生说完,三人就把视线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风水师身上,王长生阴着脸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这人咽了口吐沫惊恐的仰着脑袋。 “都这个年月了,还有人甘愿当汉奸呢?你脑袋里进屎了不成,听你的口音也是内地的,谁给你的胆子跟着鬼子来祸害白马山的这条龙脉,你这是打算让自己死了后去阴曹地府被祖宗十八代破口大骂不成?” 这风水师哆嗦着嘴唇说道:“我,我也不想的啊,这帮人把我家人都给掠走了,硬是逼着我来白马山上的,我,我要是不照着办,我一家都得死光了啊。” 王长生皱了皱眉,他估计也是如此,风水师绝对不是个缺钱的行业,这么说吧只要愿意,他们这类人被各大公司都得抢着要,一年就是啥也不干也会捞到手酬劳,真要是出手看看风水什么的,还会额外再捞一笔。 在北方可能会稍微差点,在两岭地区,甚至港岛,大澳,闽南这几处地方,一个有点本事的风水师肯定是个抢手货,所以缺点是不太可能的。 “他们?那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 王长生顿时脸色一僵,脚下略微用力,这人顿时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真,真的不知道啊,半个多月前他们忽然找上了我,那时候我家人就已经被绑走了,我只能按照他们说的来白马山找到那处龙脉” “不,不过,中途我曾经听刚才那人打过一个电话,用的就是汉语,他的意思是,是问如果岭南过后该如何,然后我就听到他讲下一站转战沪上” 岭南,沪上,京城,由南到北一条线上的三座重城,就是国之命脉。 周皇帝和梁平平听闻都是一皱眉,王长生听了确实嗤之以鼻的笑了,说道:“那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昆仑观中,算上王长生一共七个弟子都分布在各地,他是观下行走,行监察各处龙脉之职,但是他一个人就是八条腿也肯定转不过来的。 这片土地上一共有二十四条龙脉,由昆仑山经南岭,秦岭,两淮,五岳直到观外的长白山途径各山川河流,绵延了几百万的平方公里,都有昆仑观中人坐镇各处主脉络上。 这么说吧,也就岭南是一条曾经废弃过后来才被修复出的支脉,但是在余杭和京城里,就有王长生的二师兄和四师兄坐镇看管,余杭离沪上较近,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真要是这两处地方被动了,两位师兄肯定能第一时间就知晓。 王长生说祝他们好运,那是因为两位师兄下起手来,远比他要轻松多了。 “嘎巴”王长生抬起腿,一脚踩断了地上的一面旗子,这风水师看到后一阵心疼,但却抿着嘴不敢吭声。 周皇帝斜了着眼睛说道:“这几具尸体一把火烧了就是,那他呢?” 这人顿时翻身就起来,跪在地上埋头说道:“我真是被逼的,饶了我,饶了我吧” “你知道做错了事的话,怎么做最没用么?就是后悔和道歉,毕竟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就没用了,所以啊……” 对方惊恐的抬起脑袋,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你总归得要受到点惩罚才行,不然下回再犯呢?” 这风水师顿时凄然的就笑了,低下脑袋从地上摸起那面断了的旗子,捡起来后说道:“是我不长眼睛了!” 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同时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路过地上那几具尸体,他抬手弹出几道阳火落在上面,瞬间就烧了起来,火光的映衬下那人用两节断了的旗杆朝着自己的双眼插了过去。 不长眼,那要眼睛就没用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寻龙点穴,望山川脉络了。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如果不是此时王长生恰好身在岭南,那后续的代价就远不是他瞎了的一双眼睛,能弥补得了的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一种感情叫一见钟情,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叫一见如故。 岭南上的一条西关街将三个素昧平生,年龄相仿的青年连在了一起,一顿火锅,一场交锋,让他们并肩合作了一把。 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感觉来的就是这么奇妙。 此时,岭南的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黎明静悄悄的来了,从白马山上下来,他们走在岭南的街道上,到了一条十字路口,王长生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少再去西关街了。” 梁平平想了想,说道:“那里的生意不太好,我也打算再换个地方,有可能远离岭南。” 周皇帝说道:“年关将至,我也要走了。” 梁平平笑了,拱手说道:“山高水远。” 周皇帝说道:“有缘再见吧” 王长生说道:“告辞!” 一声告辞,王长生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身后的周皇帝和梁平平都没有动,王长生没听见脚步声,就回头说道:“大家来日方长,以后还有再聚首的日子,这就散了吧。” 梁平平歪着脑袋看着他,周皇帝无语的说道:“你系不系傻?什么有缘再见,来日方长,你不得留个电话号么,咋的?靠心有灵犀,脑电波联系啊?” 王长生崩溃了,汗颜地说道:“忘了,忘了。” 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站在十字路口上,他们各奔东西,向着不同的方向。 王长生想着自己再过一天就要给徐木白去保驾,可能会有一段日子来不了岭南大学看王长蓉,趁着这个空档今天就打算过去一趟,再过一会这姑娘就该起来上早课了。 这个妹妹从小就很粘他,真要是王长生人在岭南,一连两月不来看他,小姑娘的脾气一准会撒出来。 坐了两趟车,王长生到了岭南大学,来到宿舍楼前等着,他刚坐到花坛边上忽然之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草丛中“唰”的一下就蹿了出来,直接就落向了他的肩头,一个猫脑袋蹭着王长生的脖子,眯着眼睛舒服的叫唤了一声。 王长生伸手挠着它的下巴说道:“你别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让你跟着长蓉陪陪她,就是怕我这妹妹别受了欺负,有什么消息你能第一时间通知上我,你要是跟着我总归是要东奔西跑的,还不如留在这里打盹睡觉了,做猫呢,最重要的是懒,这种日子才适合你,对不?” 小八半眯着眼睛“喵呜”了一声,嘴边的两撇胡子抖了抖,明显王长生的话有些对它的胃口,在岭南大学呆了两天它多数时候都是趴在女生宿舍楼前的树上睡觉,每天王长蓉还会给它送来小鱼干和猫粮,这种混吃等死什么也不用干的日子,确实过得很舒坦。 王长生伸手捋着猫毛,淡淡的说道:“懒归懒,但正事不要疏忽了……” 一人一猫在花坛边坐着,没过多久陆续有学生出来,王长蓉跟室友刚走出宿舍,就看见了坐在外面穿着一身长袍,但上面沾满了污渍还有破损的王长生,她就紧张兮兮的走了过来。 “哥,你这是怎么了?” 王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笑道:“我降妖除魔去了” 王长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没事,我脸又没花,你担心个什么?我送你去上课,顺便路上跟你说点事。” 王长蓉跟室友交代了一声跟着王长生走了,杨影清眨着智慧的小眼睛,跟另外两个室友说道:“你们有木有感觉,长蓉的哥哥好像挺神秘兮兮的,特别是那只黑猫我总觉得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特别有感情化” 另外一个诧异的问道:“哪里什神秘了?” “说不上,我总感觉他跟我爷爷有点像” “你爷爷干嘛的?” “一个老神棍,在我们家那里给人看白事的,也叫阴阳先生,谁家死人了都会去找他,我爷爷说以前他和一个老道学过点手艺,他说自己也就不过学了点皮毛,但是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却都很尊敬他,说是爷爷挺有本事的” “长蓉的哥哥和你爷爷哪里像了,年岁差了那么多” “不知道,纯粹是感觉吧” 杨影清信誓旦旦的说着,然后扭头看着旁边的唐扶摇,问道:“瑶瑶啊,你说呢?你的眼光向来都很毒辣,什么男人在你眼里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渣男,你觉得长蓉的哥哥,怎么样?” 唐扶摇淡淡的摇头说道:“我对他又不感兴趣……” “我过两天有些事要忙,大概有一段日子不能过来看你”王长生和王长蓉并肩走在绿树成荫的小路上,说道:“找了份工作,待遇还可以,毕竟在岭南等你两个月的时间,我总不至于什么也不做啊” “工作?”王长蓉有点小惊讶,她是知道王长生跟了一个道士去了昆仑山,但除此以外就一概不清楚了。 王长生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脱口而出个挺时髦的词:“私人助理?” 说是保镖总归不太合适,但他只服务徐木白一个人,叫私人助理还真有点贴边。 王长蓉问道:“你助理人家什么?” 她是知道王长生既没有上过学,也没学过什么手艺,跟着一个道士走了十年,难不成学了一手画符的本事? 王长生笑道:“谁知道呢,人家需要什么我就助理什么” 小八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猫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的表情,王长生拍了它一下,接着说道:“你哥都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要你担心?” 这时候,忽然从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简单蓝布工装服的学生,这人打扮平常,鼻梁骨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睛,怀里抱着一沓书,看见王长蓉跟王长生贴地很紧的走在一起就愣了愣,表情瞬间有那么一点不自然和一闪即逝的失望。 王长蓉看见对方,就笑道:“去上课啊,陈怀清?” “嗯”这眼镜男勉强的笑了笑,随即低下脑袋和王长蓉擦肩而过,他走过去地时候脚步顿了顿,又回头说道:“王长蓉今天下午学生部有个会,你别忘了参加。” “嗯,我知道。”陈怀清又深深的看了眼王长生,问道:“你朋友?好像,不是咱们班的” “算是吧”王长蓉似笑非笑的回了他一句,陈怀清眼底顿时又闪过点失望,点了点头就走了。 王长生看着他的身影,忽然问道:“你好像在你们学校的关注度挺高的,总有男生想要打探下我的消息。” 王长蓉眨着眼睛说道:“除了品学兼优,你妹妹长得也还可以” 王长生顿时笑了:“对,幸亏没随你哥哥”^这兄妹两人长得确实没有什么想象的地方,总得说来就是女儿随了爹,王长生随了妈,他俩要是不介绍一下,你还真看不出他们是兄妹来。 “走吧,哥,你看什么呢”王长蓉拉着王长生的胳膊,发现他一直看着陈怀清的身影,就说道:“是我同学,也是学生部的干事叫陈怀清,这个家伙很厉害的,听说他当年高考的时候英语试卷一个字都没有答,但却用一手小篆写了篇文言文,据说批卷的老师都被惊艳到了,后来经过研究,讨论才让他来岭南面试,然后这才发现陈怀清不但语文功底很深厚,这家伙居然还拿过物理竞赛的金奖,于是就顺理成章的进了我们学校,第一年他是在文学院,仅用了两个学期就把大学四年的分给修够了,今年又转到了我们经管系。” “他是挺不简单的……”王长生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但是他回的却不是王长蓉上面的那一番话,而是陈怀清的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人的家里必然是权重之家,居然达到了能让他享受气运的地步,就像徐行村里的徐氏宗祠一样,气运越是雄厚徐行村的人就越流年聚财。 王长生忽然想到了一句话,那就是:“老骥伏枥,头有峥嵘……” 这个叫陈怀清的能能够享受这么大的气运,将来肯定有露出峥嵘,一飞冲天的时候,最关键的是他的一脸面相,贵不可言。 王长生回过头问道:“你知道他是哪年生的么?” “啊?” “我是问他多大年纪了” “比我大一岁” “几月生日” “看过他的登记,是六月的” “几点出生的,知道么?” 王长蓉无语的说道:“哥,我又不是调查户口的,哪里会知道那么清楚,花痴么,就研究男生了” 王长生背着手,两指略微一掐,他虽然不知道陈怀清的全部生辰八字,但知道了一多半和属相也能把他和王长蓉的八字算一下。 “这孩子看着挺老实,本事也有,没事多和他接触接触,嗯……你俩还挺合的”王长生意味深长的说道。 王长蓉翻了翻白眼,说道:“你什么时候干起月老的勾当了,才见了人家一面就说我俩挺合,哥,你能再不靠谱一点么,就这么把你妹妹给推出去了啊?” “我的眼睛真的很靠谱……” 一天后的早上八点,王长生如约来到徐行村,他人刚到徐木白就穿着身典型的黑色OL套装从家中走出,门口停着台奥迪A8和一辆埃尔法商务车,旁边站着她的助理和秘书,奥迪里是她的保镖,这就是徐木白的正常工作模式,早上从家门里出来,秘书和助理就开始报行程,每一项的进度都精确到了五分钟以内,相当的严苛了。 整个徐行村的产业,其实就是家族性质的,从母公司到子公司徐家人控制了绝大部分的股份,徐茂公是NO1大佬,虽然已经不过问公司的事了,但是股份都在他手里,徐盛堂是接班人,现在的实际掌舵人,徐木白是他父亲的副手。 主要负责地产和投资这两个板块,这也是徐行村产业最赚钱的两个地方。 徐行村企业里每年产生出的利润,会拿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给村民们分红,摊派到个人头上的话少了能有几十万,多了都有过百万了,如果有职位的话可能还会更多,所以在岭南徐行村的名声很响,这里的村民穿着大裤衩子脚蹬拖鞋露脚指头的最差身家都是百万以上了。 徐木白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几乎从早上起床那时起就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一天连着转都不带眨眼的。 王长生来了之后,等在门口的徐盛堂跟他简单聊了几句,徐木白瞥了他一眼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助理拉开车门一行人上车,王长生自然是跟在了她的身边。 埃尔法和奥迪开出徐行村,一个助理就打开文件夹,说道:“徐总,上午九点半是公司例会,十点十分您要和海外工程部进行视频会议,三十分钟后结束休息到十一点是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报表提交,各子公司和分公司的经理在大会议室里等您,午后一点……” 助理报行程的时候,徐木白就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些文件低头翻阅着,同时嘴里说道:“工程部的会议你让王副总接洽,十点十分的时间挪给路桥集团的许总我要和他谈一下关于岭西高速的问题,我之前休息几天都耽搁了,这个事今天必须提上日程来,晚了恐怕会有变” 几天的休息,徐木白的状态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身子还有点发虚,胸口被王长生划的那道伤口也没愈合,但这女人你不得不佩服她就是个彻头彻尾,几乎把七情六欲都给撇在了脑后的工作狂,稍微有些恢复了就跟上了发条一样,马上就操持了起来。 王长生瞥了下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嘴唇上可能是涂了口红的原因,但血色也差了点,总得来说就是她的状态估计只能打到七十分左右,正常还得休息十天半个月的,但她现在的身子好不好跟王长生没啥关系,他只需要保证被再有什么故技重施的状况出现就行了。 车程开了半个多小时左右,一路上徐木白几乎全程都低着脑袋,要么就是接着电话,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坐在他旁边,开始还饶有兴趣和新鲜的听着,但后来觉得实在是乏味,因为他一句话都听不懂,索性就转过了脑袋看着车窗外。 岭南是繁华的,肯定也是忙碌的,路上的行人都是疾步匆匆,就连小孩走的两条腿都是一个劲的倒腾着,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难看到什么复杂的表情,也许这都是一些被生活所累着的人,王长生想着向他们一样的活着其实很好。 至少不用想自己会活多久。 八点五十前,两台车开到一栋写字楼下,这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上面八层全都是徐行村的公司所有,几人从车上下来,奥迪A8里的四个保镖就谨慎的盯着四周,然后有人来到一步电梯前。 自从多年前在港岛发生了那次惊天的绑架案之后,几乎身家九位数以上的人都开始重视安保工作了,徐木白在出事以前她的身边就跟着这几个保镖了,只不过九阳下的蛊虫,已经超出他们的防范范畴了,要是碰到有人劫持什么的,他们倒是还能处理得了。 “叮”电梯门开了,一个保镖率先走进里面,按着按钮朝着外面点了下头,随即一行人才走了进去,王长生扭了下头,他旁边站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梳着平头,抿着嘴唇目不斜视,但是王长生却看见他的眉心上一道川字纹,透着一股血红的颜色。 他杀过人,而且还不止一个,这位的煞气有点太重了。 王长生瞄过去的是余光,但对方立马就感应到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两人四目交汇,没有任何的交流就又都别过了脑袋。 “叮”电梯门开,一行人走出来直奔办公室。 徐木白的办公室很宽敞,大概得有一百多平了,布置地也挺豪华,商业气息很浓重下也养了一些花草,甚至还能品出一点女人的味道来。 保镖留在了外面,助理和秘书跟着徐木白走了进去,王长生也正迈步进来,徐木白忽然抬头看向他,说道:“这里是公司,你可以去休息室等我,如果离开公司,我会和你打招呼的” 徐木白的潜在意思就是,这里很安全,你没必要跟着。 王长生摇头说道:“如果你有危险,并不会局限于你在任何的地方,因为有些手段你用常规的方式也无法防得住,就像你上次出了事一样,你的身边也跟着保镖” 徐木白皱了皱眉,没有过多抗拒,就指着一处沙发说道:“你可以坐在那里,不过我希望工作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打扰到我,还有,如果想抽烟的话,麻烦换个地方” “想抽就抽,不想抽就不抽”王长生跟着他进入办公室,助理就泡了杯茶过来放在桌子上。 王长生说了声谢谢,徐木白就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工作,助理和秘书则是坐到了一旁,这个时候王长生就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甚至还走到窗口打量着外面,如此一来他的行径就显得很突兀了,毕竟那三个都在闷头忙着事,他倒是想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不知道在那闲逛着什么。 助理礼貌性的提醒道:“王先生,茶放在桌子上了” 王长生转过身,想了想后指着一道办公桌和窗子中间竖立着的屏风说道:“能不能将这个屏风放到左边靠墙的位置,然后桌子前面的两棵金钱树和富贵竹最好挪出房间,最后再找来一面镜子放在窗户上” 秘书和助理顿时哑然,徐木白坐直了身子,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说道:“王先生你负责的应该是我某一方面的安全工作,而不是对我办公室的布置指手画脚,还有就是,我希望您能保持足够的安静” 王长生很认真的说道:“如果你想尽快身体痊愈,而不是托着带着伤痕的身体,每天用中药调理的话,我劝你最好照我说的去做,你要是想一直病着,那就别把我刚才说的话当回事” 徐木白手里的笔一顿,她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摆那扇屏风的用意应该是想要挡住外面的阳光,以往虽然无所谓,但你身上现在有伤流失了大量的阳气,照一点阳光对你很有好处,还有桌子前面的富贵竹和金钱树属性是阴的,会外放出一些阴气,正好全都被你给吸收了,至于挂在窗户上一面镜子,是用来折煞用的,你办公室外对面街上的那栋楼刚要压了你们这边一头,在风水上情理不合,只要一面镜子就可以折回去了”王长生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端起杯子吹了吹,说道:“照我说的去做,你的身体可以提前一个星期左右恢复,如果你觉得无所谓的话,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王长生说的是一种很常见的办公室风水布置方式,寻常的办公地方如果面积太小的话无所谓,但徐木白这里有点太大了,一百多平的地方会显得特别空旷,并且有些东西摆的也不太对。 南方的商人特别注重这方面,这个事可大可小,摆置对了会让生意如鱼得水,摆错了的话甚至可以让买卖一落千丈,所以多数人都会找风水师看看,该放什么不该放什么。 徐木白对这方面也信,先前徐盛堂就曾找人给看过了,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布置下来的,以前可能无所谓,但现在她身上阳气流失太重,如果照此下去的话,估计恢复的程度会有些慢。 徐木白看了他一眼,沉思了片刻后,低下头说道:“照他说的去办吧” 接下来双方就没有任何的交流了,但徐木白偶然间抬起头的余光从王长生的身上扫过,都会惊诧于这人的淡定很离谱,这一上午的时间里除了偶尔端起杯子喝茶外,王长生几乎是坐在那动都没有动的,从来没有看过手机,翻过旁边的报纸,眼神从来都没有往哪边瞥过,视线始终就局限在面前的一亩三分地上。 这个人,无聊的有点过分了。 往后几天,白天的时候王长生会随徐木白按部就班的去公司,晚上则是夜宿在了徐行村,而王长生和徐木白之间都是始终保持着这种沉默的节奏,两人一天中说的话加在一起,都没有和他们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和打饭阿姨说的多,所以几乎这就是属于零交流了。 一个沉默寡言,性格似乎有些木讷,另一个是整天都沉浸在工作当中,心无旁鹭。 摩擦起电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不过要说哪里有些的变化,那就是徐木白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四五天过后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 当王长生给霸道女总裁当贴身保镖一个星期之后,这天清晨他们和往常一样八点钟准时离开徐行村前往公司,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徐木白的脸色有点差,精神也比较疲惫,坐在车里的时候暂时就把手上的文件给放下了,一直都在闭目养神。 “铃铃铃……”忽然,徐木白放在旁边的电话响了,顿时就把她给吓了一激灵,睁开眼睛接起手机,就听到里面传来阵急促的声音:“徐总,岭西高速塘崖山之间的那座跨山谷大桥一直无法合拢,工期已经耽搁了五天,照这么下去的话年前工程肯定无法完工,年后想要如期就没可能了。” 徐木白皱眉说道:“工程部不是已经拿出方案了么,经过测算和检验确认无误,昨天就应该开始施工了的,还有,我记得这是第二次大桥合拢了吧?” “但是,昨夜架桥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主索缆无论如何都连接不上” 徐木白顿时揉着脑袋说道:“这种技术方面的事,你和我说也没用,施工方和技术部管的问题,我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女人,你觉得我能给出你什么方案来?我是投资方,是拿钱的人,我只管结果。” “可是,徐总如果如期无法完工的话,工期这么拖下去,我们的投资是无法按时收回成本的,再一个就是我听崔总工的意思,这里如果无法架上桥那现在的方案就只能放弃了。” 徐木白拧着眉头,不可置信的说道:“他开什么玩笑呢,桥墩和主体都已经施工结束了,就差了主索缆连接合拢,他说他要放弃?你问问崔工程师,他昨天晚上的起床气是不是憋着没有放出来,都跑进脑子里去了。”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无语,等了一会才说道:“崔总工昨天一夜没睡,头发都白了一半。” 徐木白叹了口气,说道:“等着,我马上赶过去,你们继续研究,但愿我到岭西之前,一个可行的方案能够摆在我的面前。” “啪”徐木白挂了电话,抬头朝着助理说道:“今天公司里的一切活动和会议全部推迟,然后马上往岭西方向开,同时通知下岭西分公司副总以上级别的人,我到之前他们也得到,谁没有到就自己去叫辞呈。” 徐木白的风格是雷厉风行的,她的一连串指令下去之后,马上助理和秘书就开始吩咐,同时司机调头往高速方向开,车中顿时就忙碌了起来。 徐木白的表情显得有些浓重,两条漂亮的眉毛深深的拧在了一起,抿嘴看向了车窗外面。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吭声,只是感觉她身上的气血渐渐的有些不平了,这女人有点心焦气躁了啊。 两岭地区虽然是两个省,但都是挨着的,直线距离非常近,驱车的话大概七八个小时就能赶到了,徐木白要去的地方,是在两岭交界处的深山中,那里有一条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是她最近一年开始操盘投资的。 这条公路的建设方是某建筑集团主导的,是国字头的单位,总投资一百多亿左右,历时三年半通车,这条高速一通两岭地区的公路运输时间就会缩短三个小时左右,所以建设性十分重要,高速公路的其他工程还好说,施工难度并不是很大,但中间有一条横跨在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稍微有些难搞,总跨度大概七百多米左右,只要这座大桥一合拢上,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就能正式通车了。 本来这条斜拉索桥的建造难度对现在掌握的施工技术来讲,谈不上是难于登天的,在基建方面咱绝对都是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并且还是领先一大截的那种,按理来说大桥的建造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并且提前也经过了测算和预估,得出的结论就是完全没有问题。 可谁能想到的是,十天前斜拉索桥开始进行主索缆施工大桥合拢,但一个让谁都没有想到的状况出现了,那就是施工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一共进行了两次施工,最后全都夭折了。 这一下子,施工方和投资方都头疼了。 徐行村集团是投资方之一,造价高达百亿以上的高速公路国家通常都不会自己全部掏口袋建造,一是资金问题二是风险承担,所以会找一些银行,保险公司等等进行投资,以后等通车收费后再按比例分配利润,这些投资方里有一家民企银行,其中徐行村就是最大的股东,投资这个高速项目也是徐木白亲自操盘的,所以出问题了她肯定是最急的那一个。 一台埃尔法一辆奥迪上了高速之后,马上就提到了120一路疾驰岭西方向,中午时分到了一个服务区后下来吃了点饭,加油,休息一会,车子马上再次启程,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就已经进入了那段正在建造的高速公路,没过多久就到了施工现场。 两台车停下,工程指挥部那边有人看见后,马上快步迎了过来,这都是徐行村集团岭西分公司的人。 “问题怎么样了?”徐木白边走边问道。 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人在旁边说道:“下午的时候,从京城设计院请了个专家带队过来了,正在进行开会研讨,建筑集团的老总也到了,会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了,但是方案上似乎有点争执。” “别信专家,主要还是得看疗效,这些专家有没有过什么实战经验,如果没有马上换人” “有的,矮寨大桥就是他们出的方案” 徐木白进到指挥部里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几乎都是中年往上甚至还有一把年纪的老者,墙上挂着投影,显示着大桥的构造和山谷平面图。 徐木白进来就朝着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王长生就站在她的身后,低眉耷拉眼的好像没有啥精神,这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坐着也挺累。 “第一套失败方案,我们是根据澜沧大桥设计的,说起来跟照搬一样,因为这两处地方的温度,湿度,还有山体结构土质构造相差都不大,最初的方案经过仔细缜密的探讨,是全无问题的,但主索缆嫁接时状况频发,仔细检查也没发现疏漏在哪里,到后来我们又在现场研究采取了第二套方案……是根据矮寨大桥涉及的,但一样没有成型,在连接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 徐木白听得直皱眉,分公司的人低头在她耳边解释着,这帮人说的专业术语太多,不是内行的人就跟鸭子听雷差不多,完全都是听不懂的,王长生也听不懂,但是他也丝毫不关心。 死不死的谁家孩子呢,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指挥部里的会议从徐木白到了以后,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是各种推论总结下来,仍然找不出是什么原因,会到这里就暂时终止了,等吃过晚饭以后在研究。 而一天的折腾下来,徐木白的状态也有点不太好,长途奔波了七个多小时,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本来下午要服的药都给耽搁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特别的虚,额头上直冒汗。 吃饭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吭声的王长生,就说了一句:“注意下身体,你现在正处于恢复阶段,如果稍微不注意点的话,是有可能继续恶化导致恢复进度放慢的” “谢谢,我知道了”徐木白随意的答了一句,然后咬着筷子翻看着手机通讯录,找到个号码之后就拨了出去,还在跟人商量着问题,王长生的提醒完全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王长生很无语,他知道自己的那句提醒,基本是鸡同鸭讲,人家这耳朵听那耳朵就冒出去了,完全都没进到脑子里。 一顿饭二十分钟左右吃完,指挥部的人来到现场进行讨论,这里叫塘崖山,下方是个高度能有一百多米的山谷,一条湍急的河流蜿蜒流过,山谷下已经打造了几个桥墩,桥体建筑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如今进行的是最重要的阶段,通俗易懂的讲就是用斜拉索将山谷两边的桥体连接上,接下来就是铺设路面了。 山间的风有点大,此时也已进入了初冬时节,站在山谷边缘冷风吹得人有点发抖,呼呼的风声正从下部往上盘旋着。 徐木白叉着腰,又习惯性的用手指揉着脑袋两边的太阳穴,旁边的施工方还在讨论着。 王长生站在山谷边,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塘崖山。 这山不是很高。 有句中学课本上的古文说的很好。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一条大河从塘崖山下的山谷蜿蜒流过,山中雾气缭绕在林间,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景,和连绵不绝纵横千百里的昆仑山相比,这塘崖山看起来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但有句老话说的很好,叫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其实还有句老话说的也很对,是山中多精怪,遇山需敬畏。 在很久以前都有个习惯,生活在山脚下的人们,每一次进山时都会在山下点上一根长香敬四方鬼神和天地之后才会进山采药或者打猎,始终都会对大山保持着足够的敬畏之心。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山里会有什么。 王长生背着手仰望着山林,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看些什么,显得有点出神,徐木白忽然感觉身边好像静了下来就扭过脑袋,看见王长生目不斜视正出神的抬起头看着前方的一片山,她也顺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映入眼中的只有山峦和树林,并未看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旁边施工方的讨论还在继续着,从京城建筑研究所来的专家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测算着第三个方案,那位崔总工程师,说道:“明天天气不错,山中晴朗,能见度和湿度良好,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采用高空拉锁的方式来试试,似乎也就唯有这个办法没用过了。” 几位专家交头接耳的研究了几句,基本都是两手一摊别无他法,因为之前用过的两套方案都是组合式和稳妥的,但用过之后全都夭折,那就只能选择迫不得已的一种方式了。 徐木白淡淡的“嗯”了一声,这女人从来都不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指手画脚,只是她眉宇之间还明显有点惆怅,嘴角都起了个水泡,不过一天的时间这火都上大了。 王长生看向那帮专家,他没有任何建筑经验也不懂任何施工方式,但他作为昆仑观弟子,他了解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峦。 于是,王长生低声说了一句:“徒劳无用功啊。” 王长生说的声音很低,但旁边的徐木白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她扭过头皱眉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明天继续做好失望的准备就行了。”王长生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徐木白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叫住他的,但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要叫他,到嘴边的话就又给咽了下去。 王长生回到埃尔法上坐了下来,看着车窗外面,徐木白的身影还夹在那群人中间,听着他们确定最后的方案。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到了午夜时分,施工现场灯火通明,为明天的高空连接主索缆坐着准备,徐木白尽管插不上什么嘴,也留在现场没有走,几个保镖围在她身旁,秘书就小声劝慰着说道:“徐总,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或者去车里睡一会也行,你身体还没有好呢今天的药也没吃啊” 徐木白摆手说道:“不用,还能撑得住,我再看看的,给我拿瓶水” 助理拧开保温杯递了过去,徐木白接到手里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可能是有点急又或者是不太舒服,顿时就呛了起来,捂着嘴巴咳嗽了好几声,脸色都憋的通红了,随即身子一软就倒了下来,秘书连忙扶着她,然后召唤助理过来。 “快,快点扶着徐总一下,送到车里让她休息休息……”徐木白被人搀着送到了埃尔法里,王长生皱眉说道:“你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熬夜,自己悠着点吧。” 徐木白虚弱的“嗯”了一声,说道:“明天,过了明个天就好了” 王长生“呵呵”一笑,摇头不语,明天这条桥他们照样还是连不上。 一夜过去,清晨来临,施工现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睡觉,徐木白在车里眯了半夜,起来的时候脸色都有点白了,经过一夜的准备今天将会尝试高空拉锁的方式将主索缆接上。 连接索缆是个比较复杂的工程,一般都采用牵引系统进行架设,一根主缆对应一条独立的牵引系统,从底部一直升到桥顶,如果说细节的话那就比较麻烦和复杂了,准备环节一语带过,就说最后阶段的高空拉索,用长臂吊车肯定搞不定的了,没有什么车的吊臂可以升那么高,于是就采用了已经淘汰和限制性很高的工程直升机拖拽方式,将索缆拉到高空,然后直升机悬停进行连接。 索缆的长度能有一千多米,重量达到了四十多吨,一般的直升机都是拉不起来的,只能用特殊的工程直升机。 片刻后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一条索缆被吊了起来,往半空中飞去,下面的人仰着脖子观望,徐木白跟崔总工程师问道:“昨天后半夜我实在挺不住睡过去了,崔工你们最后讨论的可行性能有多高?” 崔总想了想,说道:“百分之八十左右吧” 徐木白愣了下,有点失望和不解,崔总解释道:“这种拖拽牵引方式很久就不用了,因为成功率比较低,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就不错了,主要还是比较耗时间,一根索缆差不多就得半天左右,所以现在都不采用了,不过我觉得今天的问题不大” “哦,但愿吧”徐木白忽然莫名的响起了昨天王长生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明天继续做好失望的准备。” 徐木白的念头刚过,忽然之间已经飞到山谷上方的直升机突然就摇晃起来,一股横风从两山间吹过,那呼啸的丰盛听的人耳朵都嗡嗡的,被吊到半空中的索缆随着横风轻微的摆动起来,晃得直升机都被带的摇摇欲坠了,下面的人见状脸色几乎全白了。 崔总拿起对讲机,急促的吼道:“回来,回来,起风了,不要再往上升了。” 横风来的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料到,吹来后就让直升机失去了控制差点就掉了。 但让人特别想不通的是,山谷上却没吹起什么风,显得很平静,山谷下的河流也平稳的很。 山中起了横风,吹地索缆来回摇动,也拖拽着半空中的直升机摇摆不停,机头几乎是朝着一方就要斜着扎了下去,驾驶员见状头冒冷汗的拉着操纵杆,往山谷上的平地上飞去,说来也怪的是直升机拽着索缆一离开山谷横风顿时就吹不到了,直升机渐渐平稳然后安然落地。 施工方的人连忙赶了过去,徐木白快步走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王长生,对方面无表情,很淡然的抬头瞅着山谷的方向,忽然拿出一张符纸轻轻一弹,那符纸飘到山谷上方,稍稍一顿之后就朝着下方落去,没有一点微风吹来。 徐木白皱了皱眉,刚刚的风去了哪里? “怎么回事,预报不是说今天山中没有风的么,山谷里哪来的这么大风,几十吨的索缆都给吹晃了,台风越境了啊?”崔总气急败坏的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着。 “崔工,我们确实跟气象部门已经研究过了,他们告诉的今天风力最多不会超过一二级,没可能刮得这么大的啊” 直升机的驾驶员抹着脑袋上的冷汗,嘴唇哆嗦的说道:“搞什么啊,我一飞过去的时候大风就吹来了,这飞机载重上线七十吨,在海上的石油平台作业能扛六级大风,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谁也解释不了怎么回事,这风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山谷中一片祥和,生长在岩壁上的草木没有一点晃动的迹象,此时哪里有一点风吹来? 崔总工程师冷着脸跟身边的人说道:“继续跟气象部门问下,有可能突如其来的一股风,山谷中情况突变不能一概而论,也有可能是突发状况” 随后,施工部的人赶紧和气象局那边沟通,对方给出的回答是别说塘崖山方向了,方圆几百里的天气都好的一塌糊涂,周边几个城区都艳阳高照,不存在什么刮风下雨的状况,对于山谷中突然出现的横风他们也没办法解释,于是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特意调了两台无人机在山谷中飞行查探,自然照样没有一丁点的风出来,施工现场就决定马上再次尝试,高空吊索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直升机再次起飞拉着主索缆从平地上往山谷中飞去,当直升机再次飞到桥上方开始爬高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心给提了起来。 徐木白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王长生摇着头,那是一种感叹和无奈的表情,突然之间山谷中的横风悄然而至,山谷一侧边上站着的人都没有感觉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有被吹动的迹象,但偏偏那架工程直升机的机头又被吹得朝着一侧偏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失控一头扎到了山谷里,这次的风来的明显比上次要更大了一些。 直升机驾驶员见状,判断出自己拉着钢缆已经无法返回的时候,崔总咬着牙下了一道命令:“马上返航,不要再尝试了……” 施工现场的人脸色一片颓败,还掺杂着不可置信和莫名的惊恐,其实所有的人脑袋里都会有着这样的一种念头,那就是当出现任何解释不了的现象时,总会把思路往怪力乱神这方面去联想,这种念头和思路被简称为,真是他么活见鬼了。 直升机驾驶员回来后,从舱门里出来就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着:“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崔总工程师茫然的叹了口气,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了,万幸的是还没有出现什么人员伤亡,工程事故。 连续三个方案全都折了,这处跨山谷的斜拉索桥暂时肯定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并且由于诡异的事件,都有点造成人心惶惶的状况了,于是就有人提议是不是找人过来看看。 所谓的找人看看,这话是啥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此处山谷搞不好有什么说法,这种事没有在台面上研究的可人心里都有数,多年前沪上有一座高架桥,在打桩的时候有一个桩怎么都打不下去,最后别无他法就请了个高僧过来,高僧最后点出了缘由所在,于是就有了鼎鼎大名的高架九龙柱,现在驱车路过那处高架桥的时候,九龙柱子还能看得见呢。 常年干工程,特别是深入名山大川的工程队伍,对这种事其实一点都不陌生,而且出了问题也不会讳疾忌医,虽然他们受到的都是无神论教育。 崔总工当即就让人着手准备马上联系,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把有关人员调过来。 徐木白这时候理所当然的就想到了王长生,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正蹲在车旁边,嘴里叼着烟,于是走过来后,就低头问道:“王先生,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有什么问题?” 王长生弹了弹烟灰,头也不抬的说道:“不清楚。” 徐木白皱眉说道:“我没有那么差的记性,你昨天说的话我还记得,你说让我做好今天继续失望的准备” 王长生仍旧低着脑袋说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感觉会出问题,而并不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徐小姐抱歉了。” 徐木白张了张嘴,正要在询问的时候,王长生已经掐了烟头,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然后抱着胳膊假寐起来。 徐木白也没有再劝,她觉得也许对方真的不是很清楚。 工程暂时停滞,施工方一边商量也等着有人过来,时间很快就过了一天,到了隔天下午的时候,来人了。 来的是个从京城飞过来的老者,崔总工程师的老相识,多年前他们的工程队曾经遇过一件棘手的事情,也是在一处山间要铺设公路的时候出了问题,当时山坡上挖路基的时候出现了几个古坟,不是具有研究价值的古墓,坟中只有一些散碎的白骨,挖出来的当天晚上不少工人就跟中邪了似的疯疯癫癫的见人就打就咬,天一亮就好了,当时就疯传是那些古坟里的野鬼被触怒了,于是崔总就找朋友认识了这位姓于的老先生过来帮忙,对方看过之后说这坟中的野鬼没有进入地府留在了世间,你们把它们的坟给挖了,人家没有了栖息的地方自然得闹一闹了,于老先生看过之后操作了一番,把坟找地方给挪走了,后来自然就太平了。 崔总低声在于老先生的耳边交代着这些天来架桥碰见的麻烦,对方听闻后“嗯”了一声,就说我四处看看,然后拿着个罗盘就沿着山谷走了起来,老先生也没让人跟着,独自一人走到塘崖山上进到了山中,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直到天黑之后对方才满脸疲惫的回来。 余老先生的面色很凝重,崔总见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要是从察言观色的看的话,似乎事情很难处理。 果然,于老先生将崔总拉倒了一旁,摇头说道:“不好意思了老崔,这里我看不了。” “于先生,您这是……” 于老先生摆手说道:“我们这一行里,说看不了就两个意思,一是看不出来无从下手,二是看出来了但也是无从下手,说白了就是我道行不够解决不了,您得另请高明才行了。” 崔总急了,拉着他的说道:“路都修到了这里,断然是没办法更改图纸的了,而且桥桩都已经打完了,只剩两边没能合拢,这也没有放弃的道理,于老您帮帮忙无论如何也得让我把工程干下去啊,说实话,哪怕是多出一些资金也没问题。” 于老先生摇着头,认真的盯着他说道:“我是真的做不到,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没那个能力,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拿不了,我心里有数。” 崔总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颓败,徐木白忽然插了一嘴问道:“在岭南也有不少的风水先生,我可以打个电话让我父亲托人过来。” 于老先生说道:“恕我直言,可能会有处理此间问题的先生,但人家并不一定会干。” 崔总和徐木白对视一眼,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于老先生沉默了片刻,说道:“反噬,受不了这地气的冲击” 崔总茫然的问道:“那这就是无法解决了吗?这么大工程,总不能因此就给断了吧?”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们要是能找到个得道高僧过来,他能受得住这因果的话,也许可能抗得过地气的反噬,否则你们就只有改道了” 徐木白顿时接道:“岭南倒是有一位叫慧轮和尚,我听爷爷说过这位高僧年轻的时候佛法精深早期在普陀出的家,后来常年游走在世间为孤魂野鬼超度,前些年到了岭南在一座庙里为人讲经,也受了香火,他还曾经给过我爷爷一串念珠,据说很灵验” 于老先生惊讶的说道:“慧轮大师么?你们真要是能把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请过来,倒是真有可能解决掉,他要是不行那你们还真就得放弃了” “我去打电话”徐木白拿出手机后就拨了出去,走到一边开始商量,几分钟之后徐木白挂了电话说是稍等片刻,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的电话响了接通之后说了几句,脸上就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慧轮大师同意了,明天下午就能赶过来” 岭南偏远地区有一小庙,这庙较之那些名山中的千年古刹历史可要差了许久,也声名不显,不过在最近这些年里此庙的声名在附近就有些却传的很广,也有不少人专程来此上香火,据说庙中有一位大师灵得很。 此时庙后的厢房里,有一穿着袈裟的老僧人正在整理着房间,收拾妥当之后换上一席崭新的袈裟走出了厢房,外面的院落中站着一群小沙弥和和尚见到这老僧出来后,全都一脸悲天怜人的跪拜了下去,双手合十口中宣着佛号。 这老僧就是慧轮大师,有数的得道高僧,佛法精深,终其一生都在普度众生,有人说慧轮大师圆寂的那天如果是火花必定会出舍利子,如果是土葬若干年后肯定会出不腐肉身,这种成就远不是一般的高僧能够达到的,说白了就是修为不够。 慧轮大师站在厢房门口,朝着身前的一众沙弥和和尚说道:“我这一去将入轮回,留我金身在世间可镇邪,降妖,伏魔,度化万千孤魂,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慧轮大师自知一去不复返,这才留下遗言,死后火化出的舍利子将会送往各名山大川中的寺庙中供奉,如若有哪里出现妖邪之事,将会请出慧轮大师的舍利子前往镇压,继续造化众生,这种得道高僧炼出的舍利子乃是一切魑魅魍魉的克星,真就应了那一句话,邪不胜正。 只不过,如今的年月里高僧火化之后多数都不出舍利子了,至少在百年之内是没有的了。 慧轮大师自知将死脸上都全无变化,一片云淡风轻,古井不波,仿佛讲述的乃是身外事,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慧轮大师离开岭南前往岭西,过了一天一夜他人就赶到了施工现场,他风尘仆仆的从车上下来后没有看向那座才修建了一半的斜拉索桥,反倒是忽有所感的看向了靠着那辆埃尔法的王长生。 王长生离得挺远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见到慧轮大师他先是一愣,感觉到了怀中那串念珠上传来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感觉,他就明白了过来,远远的朝着大师行了一礼。 王长生为人向来平淡,遇事波澜不惊,但很难得的是看见慧轮,他露出了毕恭毕敬的态度。 这念珠本就是随同慧轮修行了几十年早已心灵相通了,算得上是对方的贴身之物,彼此间有一股始终都无法磨灭的感应。 慧轮大师礼貌的朝着他竖起手掌怀礼,这时徐木白走了过来,十分恭敬的说道:“感谢大师千里来援,实在是碰见了麻烦事,不得已这才让我爷爷联系上了您” 慧轮大师说道:“都是因果,施主不必在意” 崔总和徐木白上前为慧轮讲述了那座桥的变故,大师从头听到尾表情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王长生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显得特别惆怅。 听完崔总工程师的话,大师宣了声佛号,然后说道:“山上我就不必去了,我们一同去山下吧。” 崔总工程师愣了愣,问道:“山下,山谷下?” 慧轮说道:“其实此地我多年前游历时就已经来过,还在这里盘桓了几日,所以我并不陌生,这塘崖山算是曾经的南干龙地之一,只不过这里压了一头半死不活的龙,算是已经半废了” 慧轮大师说的话让徐木白和崔总工程师等人都是一脸半知不解,但是心里肯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听起来真的很牛比啊,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昆仑山为万山之祖,山脉自昆仑到秦岭那一块分出了三大干龙,中干,南干和北干,塘崖山这一脉就属于南干龙,从秦岭分到这里后形成二水护一龙的局面,此地很久之前有一古国,其龙脉就是这条南干龙分出来的,只是可惜了这古国王朝崩塌之时,国师为了护佑国运不灭从而动用了这条龙脉的地气想要护卫王朝得以留存,到最后却前功尽弃,这条南干龙的脉络被废,那条龙则是落了个半死不活的下场,被压在了塘崖山下。 这一点来讲的话,有点像是白马山的那条支脉,只不过此地为干龙脉较之白马山支脉可要强横了太多。 南干龙的这条脉络是被废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龙就是龙,废了也不是虫。 慧轮大师解释道:“二水护一龙,山谷下就是这条南干龙脉的脉络,是那条龙的脊梁,你们在此打下的桥桩恰好打在了这条龙的脊梁上,将其给硬生生的打断了,这桥自然最后是无法合拢了” 崔总工程师张了张嘴,不知所措,徐木白强自按耐住惊疑,问道:“那得要怎么办才好?” “先下去再说吧……” 一行人从山上绕了下来,绕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绕到山谷下,下方的一条河上从两岸开始一共打了两排共十八跟桥桩,高达百米左右每根的直径至少七八米宽,离远了看没什么大感觉,在山谷下才感觉这些桥桩耸立着,那是相当的宏伟了。 慧轮大师仰着脑袋朝天看了良久,闭着眼睛嘴中喃喃的吟唱着晦涩难懂的经文,那是佛陀的碾龙经,传说在很久远的时候有一条恶龙作恶,搞的翻天覆地民不聊生,路过大山大水都搅和的山河云动祸害了不少人,最后有一佛陀出现用一篇经文将其给收了,压得永世不能超生。 那篇碾龙经就是刻在一根石柱上的。 慧轮大师忽然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深吸一口气,突然就喷出一口鲜血在一根桥桩上。 大师抬起手指,刚要伸到桥柱上,王长生幽幽的说道:“大师,您这是何苦呢?” 慧轮回过头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王长生说道:“佛还说过,地狱不空,他不成佛,这现实吗?” “不现实,但是不重要”慧轮说道:“我修的是本心,顺心意” 王长生皱了皱眉,不在言语,于是慧轧伸手在桥桩上写着一篇碾龙经。 慧轮大师用自己的精血书写出了一篇碾龙经血书,在一根桥桩上,桥桩下就是那条被压在塘崖山的龙,他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来镇住这条龙。 人力能胜天这种话其实是小儿笑谈,天那么大那么广,你拿什么来征服,别说是胜天了,就是想要胜了这地下的种种也很难,比如这一条南干龙脉络。 随着慧轮大师书写的碾龙经文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愈来愈苍白起来,眉眼间尽显疲惫之色,抬起的手指也颤巍巍着,这种书写的方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抽着他的生气,燃烧着他的生命力,直到一篇碾龙经写完也许慧轮大师就得要油尽灯枯了,他的这种状况看在别人的眼里谁都开始担忧起来,毕竟这里没有瞎子也没有傻子。 他这么难过,当别人看不出来么? “噗”慧轮大师突然眼睛一睁,张嘴就吐出口鲜血,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也更加灰白了许多,他似乎有些撑不住的用手扶上了桥桩,然后再次艰难的抬起右手想要继续书写。 王长生嘴唇动了动,脸上迟疑的表情又再次犯了出来,他又重复了一句,问道:“大师值得么?” 慧轮大师嘶哑着嗓音说道:“以我残年,换众生有福,怎么会不值得?”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并不只是响亮亮的口号,没有路哪里来的人气和财气,又哪里能富得了? 像慧轮大师这种得道高僧,是能够准确的预测出自己阳寿将尽之日是在何时的,他自知没有几年好活了,就想着在有生之年用自己所剩无多的阳寿,来换取这一条路来造福众生。 “悲天怜人,功德无量”王长生嘴中呢喃了一句,慧轮大师忽然又再吐了一口鲜血,脸色从灰白到此时已经全无血色了,于此同时塘崖山这整片山突然毫无征兆的晃了晃,山中鸟惊飞,水中鱼乱跳。 悄然间,一声叹息忽然响起,王长生几步走过来,伸手扶着慧轮大师的后背,一手从长袍下抽出张符纸轻轻一甩这符纸上就“噗”的一下着了,烧成一撮纸灰落在了他手里,然后回头说道:“给我送一瓶水过来。” 崔总工程师等人顿时皱眉也有茫然不解,绝大多数人对王长生都感觉有点眼生,不知他这时冒出来是要干嘛,王长生朝着徐木白说道:“快点,你该不是想要大师把这条命扔在这里吧?” 徐木白错愕的顿了下,回头就从助理手中拿过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给了他,王长生将纸灰扔进水里,轻晃了下说道:“这是道门的补气咒,大师你精气耗得有点太多,不过好在阳寿还没有耗干净,补一补就无碍了” 王长生如果任由慧轮大师将整篇碾龙经文全都写在桥桩上,那他肯定就是回天乏力了,桥能连起,这位大师也就得坐化在塘崖山下了。 慧轮大师拿着水,轻声问道:“施主可是怜悯我,还是另有他法?” 王长生说道:“我尊你德高望重,我也却有他法,但我实在不太想用,这种耗因果损功德的勾当,大师你应该心里有数,否则我不会袖手旁观不管,您应该心里有数。” 慧轮大师点头说道:“施主此话在理,确实没人会想白白损了几年阳寿来钉住山下的这条龙。” 先前不管是徐木白主动让他出手,还是乐于助人什么的,王长生都没有下手的意思,要钉住塘崖山下的南干龙脉络,是要因果作为代价,损耗功德的,王长生要是出了手那结果就是他得少活不知几年。 就像沪上高架桥下的那根九龙柱,当年那位高僧扎下这根柱子没多久,回去后就坐化了,王长生自然没有道理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少活几年。 慧轮大师问道:“不知施主……” 王长生说道:“移花接木,祸水东引吧!” 王长生来到崔总身前,低声跟他说道:“多余的我不解释了,太浅显了你们不明白,说多了你们未必能懂,你要是能信得到我觉得可以的话,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用,代价就是会稍微有些麻烦。” 崔总工程师愣了愣,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不记得工程部里有你这么一位” 徐木白反应很快,她接了一嘴说道:“王先生是我们公司的顾问,专门负责……他懂得一些山水术” 王长生指了指慧轮大师说道:“要么你让这位高僧把命扔在这里,要么你听我一句试试” 崔总工程师说道:“你有把握?” 王长生说道:“我只是不爱多管闲事罢了。” “好,王先生请讲” 王长生在他耳边说道:“帮我找一个死刑犯过来。”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淡淡地说道:“给犯了错的人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也是好生之德,不然呢?他下了阴曹地府然后被送往十八层地狱受无边无际的罪?我让他少受些年在地狱的日子,他应该会在下面对我感激涕零的” 慧轮大师说道:“那施主恐怕得要沾上因果了”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大师肯为这一座桥不要自己那几年的阳寿,我沾上一点因果也无所谓,毕竟你的命没了,找不回来,我的因果还能想法找得到” 带个死刑犯过来这种事会很难办,但得分什么人来办。 铺设高速公路,建造横跨两山之间的大桥,这都是国家工程,是在多年前就列为国家规划中的,光是设计,讨论,研究就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定下工程计划了,一旦遇到什么阻隔的话,那就得是倾尽全力来处理了,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 所以,崔总工程师走到一旁打电话上报,将问题的严重性和实际情况都交代了一遍,剩下的就是等着上面来决定了。 当年沪上建造高架桥的时候就是如此,一根桩子说什么也打不下去了又不能该道,最后上面拍板请了高人过来,这才能把那条高架给建成。 凡事都有例外,大事当头,自然得要不拘小节了。 时间一晃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下午,一辆挂着岭西牌照的警车开到了现场,一个戴着头罩的犯人被狱警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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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na

发表于9分钟前

回复 Efren John Rowan : 西有昆仑,昆仑山瀚海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十一月的昆仑山玉虚峰已经被大雪封了山,放眼望去一片雪白没有边际。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千米左右一架直升机压着低空飞行,两边的机舱门打开各有两个人坐在舱门两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朝下搜寻着。 直升机的驾驶员看着仪表盘上的油表,回头跟后面一个皱着眉头的中年说道:“老板,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小时油就不够用了,三十分钟之后必须要返航了” 中年拧着眉头“嗯”了一声,拍了下旁边拿着望远镜的助理,轻声说道:“用心点,好好找,我只是听人描述过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玉虚峰中路左右,多在这边找找” “明白,老板!”两个手下拿着望远镜,冲着驾驶员打了个手势:“往西北方向飞,绕过那个小山头,就只有那边我们没有搜寻过了,飞行高度再往下降低十五米左右,山坡上雪太厚阳光太足,容易产生雪盲还有反光……” 驾驶员比划了个OK的手势,拉了下操纵杆,直升机的机头顿时向下俯冲,然后压着低空朝着玉虚峰西北方飞了过去。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两千米左右,一片白雪皑皑中渐渐地出现了个黑点,那是一座道观,占地面积不是很大,除了后院一排厢房一处藏经阁外,前院就只有一处大殿了。 道观中有一穿着长袍的青年正在清扫着昨天下的积雪,忽然听到远处有轰鸣声传来,他眯着眼睛抬起头后,就看见半空中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 “老板,找到了,下方九点钟位置,有建筑群……” 一直拧着眉头的老板连忙接过手下的望远镜,就看见了那座道观,他顿时松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飞过去吧!” 几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到道观外一处平坦的地面上,老板顶着螺旋桨带起的风雪,裹着厚厚的棉服,低着脑袋朝着前方的道观走去,同时跟手下吩咐道:“你们原地等着我,不要跟过来了” 道观外,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已经掉了颜色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昆仑观” 此人名叫许荣升,来自于岭南,跋山涉水飞跃雪山千里,专程来到玉虚峰,寻找着他父亲生前曾经跟他讲述过的一个古老道观。 “吱呀”昆仑观大门敞开,青年拎着扫把站在门口看见许荣升后,开口就问道:“我家道观山高水远,这个季节又被大雪给封了山,你若不是与我们有旧,想来应该是找不到这个地方” 许荣升略倾着身子,语气稍显恭谨地说道:“多年前我父亲来玉虚峰登山朝圣,曾经在观中盘桓过一段时日,那时观内院墙破败,楼阁年久失修,于是家父就让人过来将道观修缮一番,之后道长曾经问过家父要何报酬,家父坦言修缮道观只是心中信仰所致无需报酬,但那道长却并未应允,说昆仑观从不无故受因果,家父就笑谈我别无所求若是许家可以重塑几代前先人的辉煌就可以了,没想到那道长略一思索就点头说了声可以,他就为家父指点了一番,后来临走之时老道人和家父也叮嘱过你许家再起也是有也因果的,若你死后家中有变故,可前来昆仑观寻求帮助……这算是个善缘” 许家曾是岭南本地的名门望族,家中先人里最早曾经官拜岭南岭西两岭总督一职,后来还做过南地最大的盐商,不过在一百多年前战乱时就家道中落了,战乱过后到了九十年代许荣升父亲这一代的时候,因为一个契机许家又重塑了辉煌,短短二十几年间就一跃成为了两岭地区最顶层的商人行列里,其影响力遍布至南洋一带了。 许家的变故是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前,许荣升的父亲过世了。 那青年“哦”了一声,点头问道:“什么变故?” 许荣升说道:“先生,家父于几日前过世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对你说过,我们许家的发达是因为我当年去昆仑玉虚峰时碰见了那个道士,具体的细节从你小的时候我就给你讲过了,现在还有一件事在我临死之前要告诉你,而且你也一定要牢记在心里……就是我死后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了的话,你马上就去一趟玉虚峰无论如何都得要找到昆仑观,并且从今以后不管昆仑观的人要你做什么,哪怕就是要了许家的万贯家财你都不许忤逆,明白么?” 许老爷子在说完这番话后就去世了,他死后的头几天尸体一直都放在家中搭建的灵堂里,按照他的要求把尸体装在了一副低温棺材里,然后许家的人开始轮流守灵,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但直到第七天晚上,变故来了。 这晚,是老爷子的头七,也就是俗称的回魂夜,通常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都会回到家里,而这时候家人都要烧一把天梯将死者的魂魄送进阴曹地府让他早日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这天晚上,大概八点钟左右,许荣升和儿女还有兄妹等人在院子中为老人烧天梯,但令人诧异和不解的一幕出现了,那把象征着把死者送往阴曹地府的梯子无论怎么点都点不着了,不管是用火机还是火柴,火苗刚冒出来凑到梯子前的时候就“噗”的一声灭了。 请来的阴阳先生“咦”了一声,说道:“天梯烧不着,这是老爷子不愿走了啊,他的魂魄回来了……” 当时,许家的人全都从头到脚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几个胆小的人都被吓地麻爪了,只有听过老爷子遗言的许荣升还算镇定,因为父亲临死前曾经郑重其事地叮嘱过他。 “喵!”当许家人正迷惑不解的时候,忽然间在灵堂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了一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毛发不带一点杂质的黑猫,黑猫的眼睛就跟两颗宝石一般,异常地透亮。 黑猫的眼神很人性化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缓缓地落在了棺材里徐老爷子的尸体上,正当所有人都在诧异这猫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那黑猫突然朝前走了几步就从灵堂上跳了下来,然后正好落在了老爷子的尸体上。 许家人连忙跑了过去,几个人挥手赶着棺材里的黑猫,那猫则是根本没搭理他们,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几下就蹿走了。 一个小插曲瞬间就过去了,许家的人正打算在继续烧天梯的时候,许荣升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隐约感觉是他父亲临死前提醒的变故可能来了,就探过身子朝着棺材里的尸体看了过去。 “唰” 就看了一眼,许荣升从脚底板开始到头顶瞬间全都麻了,老爷子的整张脸都变得奇黑无比,并且还长出了浓密的黑色毛发,当许荣升望过去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突然间就睁开了,两个瞳孔就跟那猫眼睛一模一样。 尽管早有准备,许荣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几步,才被人给扶着没有摔倒。 “大哥,你怎么了?”许荣华惊异的问道。 许荣升“咕嘟”一声咽了口吐沫,指着棺材说道:“爸,爸爸……”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的时候,棺材里的老爷子尸体忽然直挺挺地就坐了起来,然后缓缓的转过脑袋,两只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就好像两颗黑色的黑曜石一样,显得异常妖邪,许老爷子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猫脸一样长满了细细地绒毛,顿时灵堂里的人全都懵了。 只有阴阳先生懂点门道,他连忙说道:“是诈尸了,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你们快点去牵一只狗过来,还有看看附近谁家有公鸡,糯米什么的也弄过来” 这一天晚上许家被闹地差点就鸡飞狗跳了,许老爷子诈尸以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一动也不动,脸上闪现着纠结和挣扎的神情,似乎显得非常痛苦和无助。 当一条黑狗被牵过来的时候,一进入许家就开始狂吠起来,狗吠声一直都没有停过,阴阳先生直接让人把黑狗按住,然后割破了狗脖子接了好几碗的黑狗血,全都淋在了灵堂的地面上,随后有人从旁边邻居家中借了一袋子糯米也洒到了地上。 刺鼻的狗血味弥漫在空气里,让棺材中的徐老爷子似乎十分忌惮,喉咙中不时发出诡异的呜咽声,虎视眈眈地盯着灵堂里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从棺材里爬出来。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老爷子的尸体才又重新躺了回去。 天亮了,从黎明十分开始就迎来了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此时一切魑魅魍魉都会遁入到黑暗中隐藏起来。 许家的变故发生之后,许荣升就让人去白马山上的道观请了几个道士前来诵经,并且还把昨夜的变故告诉了白马山的道长,老道听闻之后,捏着下巴上的一捋长须说道:“猫最通灵,其中尤以黑猫最灵,昨夜老先生头七之日,想来是他的魂魄回了家,恰好被那只黑猫给惊了魂,这才导致老爷子的魂魄又重新回到体内诈尸了” “那这可怎么办呢?棺木直接下葬行么?”许荣升担忧地问道。 老道摇头说道:“头七过了,死者的三魂七魄没有离体,就没有进入阴曹地府,那是被困在了体内出不去了,就算把棺木给下葬也没用,莫不成你还想你的父亲连阴间都去不了,一直当个孤魂野鬼?还是得想办法给人送到阴曹地府才行……不然,时间久了,这尸体恐怕就要成为一具僵尸了”   这天,白马山的道长就留在了许家,以防有变,这位老道言明晚间等许家老爷子再诈尸,他可出手压制。 许荣升想了想就婉拒了白马山道长,说道:“感谢道长好意,关于此事我自有法子,只是麻烦道长在此坐镇几天即可,我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来……” 于是隔天许荣升就飞离岭南直赴昆仑山下,由于这个季节山上已经被大雪封了山,人力是不可能上达的,他就雇了一架直升机专程飞往玉虚峰,寻找多年前他父亲曾经去过的玉虚峰上昆仑观。 许荣升弯着腰恭谨地问道:“不知当初和家父相遇的青山道长可在?” 门口站着地青年摇头说道:“观里只有我和一位师兄,师父和师叔早几年就云游去了,我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许荣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青年斜了着眼睛说道:“师傅不在,不是还有我呢么,你在观外等着我去去就过来” 说完,这青年就返回了道观内,然后走向了一处偏厅,这里是道观的灶台处,一个五十多岁满头乱遭灰白头发的中年正挽着袖子炒着一锅白菜,旁边另一个锅里煮好地米饭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六师兄,我要出山了,二师兄以前走了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有人前来寻师傅,就由我代师出山”青年弯下腰,恭敬温和的说道。 炒菜的师傅手里的铲子顿了顿,抹了把脑袋上的热汗,头也没抬的问道:“这么快就走了,你那道藏可曾全部看完?” “看过了,再说哪里很快,这都好多年了啊,十年了吧?”青年笑了笑,说道:“六师兄,以后守山的事,就你来吧” “这就走啊,不吃过饭再走么?”六师兄遗憾的问道。 “不了,来人在等着呢” 六师兄用沾着油渍的手,揉了揉这青年的脑袋,温和的说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有很多年都没有出去了,你这孩子性子顽劣,在观中我们都懒的管你,下山了要好好做人,莫要再做那些惹人恼火的事了,师兄送你一句话,行走江湖,以德服人,夹腚做事,不过咱们昆仑观的宗旨就是我们不惹事,但只要惹出来的,都是新闻。” 这青年点头说道:“出门在外小心行事,我懂,可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毕竟我这么单纯,本事又不行” 六师兄缓缓的放下袖子,站直了身子,继续温和的说道:“不得事,你几位师兄都在外面,被欺负了打不过了自有他们为你出头,你师兄要是不行的话,还有小师叔呢,但你轻易最好别找小师叔,毕竟他的脾气不太好” “晓得了……”青年点了点头,诧异的问道:“你咋不说让我找师傅呢?” 六师兄沉默了半天,说道:“哪里有他那么懒的人,况且你也未必能找得到他” 青年再出来的时候肩上就多了个斜挎着的包裹,身穿一身崭新的长袍。 “咣当”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关上,道观仿佛瞬间就被冰封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青年回头看了眼头顶上的牌匾,然后“噗通”一声两腿一弯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昆仑观弟子王长生通读三千道藏后今日代师出山,为观中山下行走,可降妖,驱邪,走阴阳,通风水,谨记观中祖训……” 十年前,这青年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被他师傅从家中带往昆仑山玉虚峰的道观内,这一来就是十年的时间,今天是他第一次离开玉虚峰,面对他已经离别了十年的世界。 十几分钟后,昆仑观前的直升机缓缓升空,载着那位十余年未出昆仑山的青年随即离开玉虚峰。 “先生,贵姓?”机舱里,许荣升礼敬地问道。 “姓王,名长生”王长生笑着回了一句,心里又念叨了一声:“是我师傅和家人,都希望我能长生的意思……” 直升机离开昆仑山玉虚峰之后,直飞机场,于此同时一家湾流550飞机已经开始跟塔台调度准备于四十分钟后起飞,飞往岭南。 傍晚六点左右,两人快速走出机场通道,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商务车,然后直奔白马山脚下,那片岭南最富贵的住宅区。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然渐黑,商务车停在了许家大宅的门前,车门“哗啦”一声推开,许荣升先下的车,然后说道:“先生,灵堂就搭建在了家里,亡父的棺材也停放在里面,本来打算头七之后就下葬的,但因为出现了变故,已经耽搁两天了” 此时,灵堂里还隐约有诵读经文的声音传来,许荣升离开的这两天时间里,家中一直由那位白马观的道士来坐镇,诵读道家经文来压制着许老爷子诈尸。 本来,在许荣升离开之前,许家的人也商议过是不是请白云观的道长来驱邪避鬼,或者也可以请一些阴阳先生过来,但全都被许荣升直接给否了,老爷子的遗言曾经慎之又慎的交代过,如果他尸体发生变故的话,只能请玉虚峰昆仑观的人前来,其他人一概不行。 “让你家中人都散了,还有那些念经地道士也是,这里就留下你和我就行了” 许荣升愣了下,问道:“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准备么?” 王长生拍了拍自己肩上的包,说道:“不用,该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许荣升随后让灵堂里的人全都出来了,当白马观的道士出来后,走在最后面的道长和王长生擦肩而过,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可能是许家请回来处理老爷子诈尸的事,所以下意识的就看了眼王长生。 这一看,白云观的道长就呆滞了一下,眼中透露着深深的迷惑和不解,心头随即狂跳起来。 王长生单手竖在胸前,点头示意道:“老仙师,有礼了!” 白马观的道长深深地吸了口气,还了一礼之后犹豫着走了出去,低声和身旁的弟子说道:“你们先回山上,我在这里等一会” 许家的灵堂里此时已经没有人了,正当中放着一副棺材,上面挂着许老爷子的遗像,灵堂上方那只在头七回魂夜出现的黑猫静静地趴着,两只宝石一般闪亮又诡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王长生,看见他走到棺材前的时候,黑猫身上的毛忽然之间就竖了起来。 “喵……” “嘎吱,嘎吱……”棺材里忽然传出了几声刺耳的动静,就好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木板的声音一样,听起来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站在后面的许荣升咽了口唾沫,他现在都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他父亲的尸体,还是什么东西了,王长生瞥了上面那只黑猫一眼,手搭在棺材板上后猛的一抬就给掀开了,躺在里面的徐老爷子身子顿时直挺挺的就站了起来,他的两手都血呼啦的,十根手指上都长出了尖尖的指甲,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木屑。 许老爷子缓缓地转过脑袋,许荣升顿时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两天没见老爷子的嘴里居然长出了两根长长的獠牙,脸依旧是长满了黑毛的那张脸。 两天的时间,许老爷子的尸体已经从最初的诈尸变成了现在的僵尸。 “吼……”许老爷子突然朝着王长生呲着獠牙吼了一嗓子,灵堂上的黑猫站了起来弓着身子如临大敌。 “唰”许老爷子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两手十根长长地指甲就朝着王长生的脖子抓了过去。 “砰”王长生抬腿一脚踹在僵尸的肚子上,快速后退几步,从身上解下包裹手就从包里拿出一把桃木短剑,一咬舌尖张嘴就吐出一口精血落在了剑身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王长生屈指一弹,木剑“唰”的一下直抵许老爷子的胸口。 “嗷!”许老爷子变的僵尸似乎受不住剑身上透过来的力道,捂着猫脸仓惶躲避着,灵堂上的黑猫呲着牙惊恐地吼了一声。 “瞄!” 王长生冷冷地抬起脑袋,说道:“滚!” 王长生霸气地吼了一声,黑猫针锋相对地往前迈了一步,他皱眉说道:“你不过是通灵了的一只畜生而已,见了我还敢不跑?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不成么,我再提醒你一次,不滚就没机会了” 黑猫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但仍旧虎视眈眈地盯着王长生,他鼻孔里哼了一声,突然朝前蹿了过去,一脚踩在棺材上身子腾空而起,脚尖点了下放着贡品的桌子,跃上灵堂上方,伸手就朝着黑猫抓了过去。 黑猫“喵呜”一声抬起爪子就朝着他的胳膊扫了过来,王长生不躲不闪任由猫爪子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五条血淋子,然后张开手掌一把就抓在了黑猫的脖子上。 “噗通”王长生落地,右手死死地抓着猫脖子打开包,伸手就给塞了进去。 “我正好差一只本命灵宠呢,算你走了大运,就拿你开刀算了……” 王长生甩手就把包给扔在了地上,黑猫被捂在里面惊恐地挣扎着,一声声凄厉地嘶吼声从里面传来。 诈了尸的许家老爷子,同样惊恐万分,探着脑袋张开露着森光的食指,就要上前抓来。 王长生咬破指尖快速地在剑身上写了一个‘封’字,然后问道:“你父亲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丁亥年,癸丑月己亥日,卯时生人……” “唰”王长生翻过桃木短剑,手指在另外一侧写下老爷子的生辰八字,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屈指一弹,符纸突然飞去落在了许老爷子的脑门上“啪”的一下就贴在了上面。 王长生脚尖点地身子退后三尺,短剑被他随即甩手飞出:“三魂永久,魂魄无倾……封” “噗”剑尖正中对方胸口,深入一寸方才停下。 许老爷子的尸体顿时就呆立不动了,额头上贴着的那张符纸浮现出道道符文,中间是个血色的封字。 这是道家的封魂术,可将人的三魂七魄封住,许老爷子头七那天晚上回了魂之后,魂魄就钻回了自己的尸体里被那黑猫给惊了,这才闹出了尸变,王长生现已将他的魂魄给封在了尸体里面。 许老爷子被封住之后,王长生捡起地上的包,那只黑猫还在里面挣扎个不停,他挥起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黑猫顿时“喵呜”一声渐渐地老实了下来,王长生从包中掏出九枚黑色的钢钉,然后回头说道:“接下来的一幕你可能没办法接受,我劝你最好还是把脑袋转过去” 许荣升愣了愣,说道:“我连我父亲诈尸了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那你看着吧……”王长生来到许老爷子的尸体前,捻起一只钢钉照着他的头顶用力就拍了下去。 “噗”钢钉直接贯穿尸体的头骨被砸了进去,许荣升看见后顿时皱起了眉头,人死为大,国人对于尸体都是抱着敬畏的心态,王长生这么做却有点亵渎的意思了。 “这钢钉是用黑狗血和朱砂泡过了,是可以驱邪的,你父亲的三魂七魄钻进了尸体里不肯出来,我得逼出来才行”王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九枚钢钉依次从头到脚钉进了尸体里。 当最后一枚钉子钉完之后,许老爷子的头顶上忽然飘出一道淡淡的魂魄,然后茫然四顾。 “去找一件老人的衣服,然后再点燃一只蜡烛放在棺材前面,接下来你再按照我说地去做,把老人的魂魄给送走……” 片刻后,许荣升从家里找出他父亲长穿的一件衣裳,又在棺材一头的位置上,点燃了蜡烛,王长生伸手从老爷子的头顶上把那道符纸摘了下来,放到烛火上点燃后被王长生放到了老人穿的那件衣服上,随即就烧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什么话你就跟我重复一遍,明白么?” “知道了,先生” “阴曹地府西方开,引魂灯起送魂来……” 许荣升跟着王长生念了一句,他又接着说道:“奈何桥上望孟婆,过桥渡过忘川河……” “喊你父亲名字三声,然后再说一遍爸你走吧,别再回来了,把地上烧地灰朝着西边洒出去就行了” 许荣升照着王长生所说的做完以后,捧起地上烧的灰纷纷扬扬地洒了出去,许老爷子的魂魄顿时升起,渐渐地变淡,随后就悄然散去了。 “明天一早,马上给老人送葬,埋进你们家的祖坟里去……” 王长生弯腰把地上的包捡了起来,那只黑猫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来回的挣扎着,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听说岭南这个季节吃猫肉火锅很滋补,你再叫唤一声,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给你炖了?” 那只黑猫顿时偃旗息鼓了,王长生跟许荣升说道:“你先处理好后事,过两天我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有些事我要交代给你” 许荣升连忙拱手说道:“麻烦您了!” 王长生拎着包从许家大院里出来,随手从里面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塞到嘴里“啪”的一声点上了,远处角落里一个道人静静地站立着,看见王长生出来后,眼神顿时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王长生咬着烟嘴,缓缓地朝前走去, “施主这么做,不觉得有违天道轮回么?”白马山老道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王长生顿住脚,淡淡的回了一句:“您这是说地什么话,我可不太懂,我只知道刚才自己压了一具尚未成型的僵尸,免得这里的人遭灾祸上人了。” 老道叹了口气,盯着王长生的眼睛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施主身上死气萦绕,眉心天门已关,明显是早夭之人,但不知为何却被人把三魂七魄全都禁锢在了体内,你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何还不去早些枉生,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阎王让你三更死,就绝不会让你活到五更天,活人有律法死人也有规则,你这么做就是乱了天道轮回” “噗”王长生吐了烟头,眯着眼睛问道:“管你何事?我称你一声老仙师,是敬你和我都属一道同门,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对我指手画脚了,我家小师叔说了,这年月人要是想长寿不死首先就得做到一点……少说废话,少管闲事” 先前,在许家大宅里同这老道初遇,王长生就觉察到对方看他地眼神很有猫腻,虽然他眼睛里的异样一闪即逝,可还是被王长生给捕捉到了。 白马山老道叹了口气,反问道:“施主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能看得出来么?我既然敢点出来你是已死之人,我自然就无从怕了你” 王长生没有吭声,这老道说地是实情,他确实早在十二岁那年就该死了,但恰好碰到了他师傅,本来王长生的三魂七魄都已经离体要天人两隔了,却被他师傅给生生地拉了回来又全数重新封进了体内,然后带往昆仑山玉虚峰一呆就是十年之久。 也就是说,现在的王长生其实应该算是个活死人,人本来已经死了。 “哦?那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王长生意味深长地问道,右手随即伸进口袋里。 老道接着说道:“可能是巧了” 老道说完,翻手就从身上摸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王长生顿时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阴阳镜?” “白马山祖师源自张道陵南游时开坛讲经而兴起的,当年张道陵祖师羽化之后曾在白马山上留下一法器用来当作镇观之宝就是这面阴阳镜了,可以看透阴阳,你之前从我身边经过,镜中就显示出了你的魂魄是被人封印在了体内,这天下间能看透的屈指可数,不巧,正好这阴阳镜就可以” “那确实是挺巧的了”王长生突然一动,手从口袋里抽出,两根手指夹了一张黄纸“唰”的一下,就朝着对方弹了过去。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剑气冲天·临!”黄纸被甩出之际,王长生食指连点隔空画符,纸上悄然间闪现出一把一寸多长的小剑,一闪即逝下就飞到了白马山老道的面门前。 “蹬蹬,蹬蹬蹬”老道连续后退几步,伸手就从后背拽出一把拂尘挥手挡了过去:“施主这是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拂尘上千捋道丝其根被断,那幻化出的一把剑也飘然落到地上,重新变回了一张符纸,已然碎成了好几段。 “不好意思,是你知道的太多了”王长生眼神阴霾,忽然张口舌绽莲花:“咄!” 一声道音脱口而出,震得老道脑袋嗡嗡直响,他没料到对方出手会这么迅速,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连续祭出两个杀招。 道家“咄”字诀,一语吼出几乎堪比传说中的佛门狮子吼,一声就可将人震得神魂不稳。 “嘭”白马山老道撞到身后的墙上,仓惶间迅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到了镜面上,右手高高举起吼道:“昭昭其有,冥冥其无,魑魅魍魉尽显齐身” 阴阳镜上一道精光乍现。 王长生木然感觉体内气血一阵发颤,翻腾不已,明显有不受控的趋势,要透体而出。 这阴阳铜镜只对魑魅魍魉和妖邪之物管用,王长生本身就属于个活死人,恰好算是碰上了克星。 王长生眼中神色顿时一暗,身子僵硬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白马山老道长吐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对方出手太迅速,要不是他手中正好有个能克制住王长生的阴阳镜,此时倒霉的恐怕就是他了。 老道收起铜镜,摇头说道:“其实我本无恶意,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晓是何人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可以让你白活十几年,据我所知如此干涉天道轮回,恐怕就连张道陵祖师都不敢做,那是要受天谴地” 老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王长生走去,当他来到王长生面前的时候,对方眼中茫然的神情忽然一扫而光,老道当场就懵了。 “怎么可能!” 王长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人从浑浑噩噩中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白马山的老道哪里想到对方明明已经受制于阴阳镜了居然这么快就脱困而出,属实不在常理之内,猝不及防下,王长生左手一拍身后的背包,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飞了出来,顿时被他握在手中,随即王长生左手收拢肘部“嘭”的一下顶着老道的胸口,一转身就将他给压在了墙上,右手攥着那把木剑抵在了他的心口上,眼看着一剑就要穿透老道的胸膛了。 “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当初我家小师叔为了防着我被人受制,他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为我遮住了我的命格,就是免得我被像你们这种名门正派的人发现后受制于你”王长生阴着脸说道:“老仙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闲事管地太多,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再见,来不及握手吧” 白马观老道眼睛顺势就落在了王长生手里的木剑上,当心口感受到剑尖戳破肌肤的痛感时,临危之际他脱口而出道:“陈青山是你什么人?” 这把木剑乍一看起来平淡无奇,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质地,样式老旧做工粗糙,但两面剑身上刻着两幅山水图纹,透露出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这是昆仑山脉的走向图。 王长生眼看着就要杀人灭口之际,听闻对方的话手中剑尖顺势一收,皱眉问道:“你认识陈青山?” “你是昆仑观中人?”老道反问了一句。 陈青山道号青山真人,昆仑观主,不过世间知晓此人的向来不多,因为陈青山平时行踪不定,宛若闲云野鹤一般常年云游不知所踪,能从这把剑上就认出王长生的来历,想必是曾经见过陈青山和这把随身佩剑。 听来似乎有些稀奇,但全因青山真人从来不出剑,见剑者几乎九成九都必死无疑,见者不死的,那应该是旧识了。 王长生脸色阴晴不定,但手里的剑却从对方的心口上收了回来,这老道能脱口而出陈青山和昆仑观这两个名字,定然不是道听途说的。 “你认识我师傅?我劝你最好不要胡掐,不然我这边杀了你,那边就走一趟白马山,送你的徒子徒孙和你一道在黄泉路上叙旧” 白马老道轻吁了一口气,咽着吐沫说道:“我和青山真人恰有一面之缘” 二十几分钟之后,白马山外的一间茶楼上,王长生和这老道对坐,两人面前放着一壶沏好地陈年白茶,彼此之间似乎已经化干戈为玉帛敌意渐消了。 茶水翻腾,热气缭绕,淡淡地茶香气飘了出来。 白马山道士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良久之后为对方斟上一杯热茶,开口说道:“我知道,昆仑观中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下玉虚峰入世了” 世人只知昆仑山,却不知玉虚峰上有座昆仑观,这座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古老道观,在有着万山之祖之称的昆仑山上,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 王朝可以更替,但龙脉不能有变,这是昆仑观的世代祖训。 只不过这一点在中土大地上鲜有人知,就更无人知道,昆仑观弟子有几何了。 陈青山是这一代的昆仑观观主,如果想要形容一下此人的话大概只有一个词能够概括一下了,那就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他不见首和不见尾的离谱程度可以堪称奇葩了,因为王长生作为他的关门弟子,都有六年没有见过师傅了。 王长生是被他的小师叔和几位师兄一把手带起来的,他在十二岁那年被陈青山带进昆仑观后,没过两年陈青山扔下一句我要云游去然后人就失踪了。 后几年他都是被小师叔和二师兄代师授艺的,而四年前小师叔也扔下一句我要去云游然后也走了。 再过两年几位师兄也走了,整个昆仑观中就只剩下了王长生和六师兄。 “我见过陈观主,当时他手里拿着这把剑,那是十年前的时候了,陈观主来白马山见我师傅,他说要将这剑放于白马观十八年,换借我镇观之宝阴阳镜,但那时我师傅两年后要阴阳镜有大用,就婉拒了陈观主……” 王长生顿时愕然,十年前正是师傅带他离家上昆仑观的时候。 十八年后,他步入而立之年,正好三十。 “你为什么是个死人?”白马山老道皱眉问道。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人都有一死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我师傅却没让我死,硬生生地把我又从阴曹地府拉了回来,至于你要问为什么的话,恕我抱歉了,有些事我说不了,你知道了也未必有什么好处,你我之间就谈眼前事好了。” 老道张了张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是昆仑观人,那我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也除不到你身上,行不到你的头上去,道友见谅吧,一场误会” 王长生笑了笑:“谢谢了?” 白马山老道苦笑着说道:“真要是把你给除了,这个因果我可受不起,昆仑观这一代的下山行走是你吧?据我所知,你们观中传人虽有,但很少在世间露出身份,轻易不会为人出手,出手者则必然为山下行走” 王长生点了点头:“一代只有一人,我小师叔和几位师兄……都懒得很,没办法就落在我身上了” 昆仑观弟子这一代有七人,除了大师兄王长生从没有见过,另外五位师兄在世俗中都各有身份,陈青山当年一直没有定下观下行走为谁,直到王惊蛰这位关门弟子出现以后。 老道拿起茶壶,为王长生添了一杯陈年白茶,缓缓的说道:“我曾经提过要为许家处理许老先生的身后事,但许荣升一直拦着我百般推辞,现在想来是因为他能把你请过来的原因,这是因为他和昆仑观有旧?” “是我师傅留下的一段陈年旧事罢了,我过来是因为要善始善终……”王长生随意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望着对方的胸口,说道:“这阴阳镜我师傅多年前没有借出来,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善缘呢?” 白云老道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借不了” 王长生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道不解的抬头说道:“你和一个道人讲慈悲为怀,悲怜天人合适么?我们道门中人不救人不度己,只管降妖伏魔还这世间一片清净,道友你说地话有些过界了,那是和尚该干的事,和贫道不搭噶的”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这老道士慈眉善目,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就是没得商量了?” 白云老道淡淡地说道:“你莫非还想要硬抢不成?这阴阳镜是我白马观镇观之宝,历年来随同观主出入世,捕捉世上妖邪,魑魅魍魉,若是借了给你,岂不是相当于一个战士上了战场连枪都没的拿了?道友,没有这么办事的,你也莫要再威胁我,誓死难从命,我白马观中人还是有几两硬骨头的,抱歉,还请海涵。”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王长生起身,整了整长袍的领子,扭头走了几步想了想,忽然朝茶馆伙计要了纸和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然后递给白马老道说道:“三年后,你家中子嗣若有恙,无处着手的话,打这个号码给我,我救你儿子一命,换用你手里的阴阳镜,这个交易应该挺合适的” 白马老道听闻豁然起立,这老道士下巴上的一缕长须都被鼻息给吹了起来,他急促地喘着气,红着脸怒声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贫道六根清净一生只为三清弘道,我又不是可以娶亲蓄子的火居道士,道友你说我有子嗣,这岂不是在血口喷人?你不要妄言,污我清白。” 王惊蛰扬仰了仰脑袋,平淡的说道:“你忘了我是昆仑观人了?昆仑子弟,最擅卜算,相面一道,我这一双眼睛差不多都赶上火眼金睛了,你觉得你身上的事能瞒得住我?” 老道愣了愣,额头上忽然渗出一道汗珠。 王长生探着脑袋到他面前,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把自己的面相给遮掩住了,让人不能看见你的子女宫,但很不巧的是,刚刚你为我添茶的时候,你手上的纹路却暴露了你娶妻生子这个事实” 白马老道下意识的就把左手背在了身后,王长生嗤笑一声说了句现在欲盖弥彰已经晚了,老道脸色顿时一白,这明摆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王长生说道:“我观你手掌纹路,其子三年后会有一劫,到时你若是解决不了的话,可以找我试试,我昆仑观人说话跟那帮和尚一样,向来不打诳语……” 王长生说完,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串电话号码,然后扭头就走了。 白云老道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噗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从茶馆里出来,后面就是岭南的白马山脚下,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王长生拎着挎包走了进来,他一抖手那只黑猫“嗖”地一下就从包里蹿了出来,三两下爬上一棵老槐树弓着身子炸着毛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人影,尾巴翘起了老高。 猫有九命,最通灵,早在易经中就提过“玄猫,辟邪之物,宜置于南,佑及子孙,不宜擅动。” 玄就是黑的意思,不带杂色的黑猫,乃天下灵物,恰巧王长生碰上的这一只就是。 王长生仰着脑袋,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这畜生是从哪里冒出来又怎么跑到许家去祸害人家老爷子的,这我也不感兴趣,但你我既然碰上了那就是有缘,我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所以……我给你个机会,咱恰好缺一只本命灵宠,我觉得你正合适,按理来讲通灵的畜生胡黄白柳灰也可以,但我真没见过有谁是领着一只黄鼠狼或者刺猬在逛街,所以我也就只能找只猫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这猫也不知听没听懂王长生的话,总之表情十分狰狞,龇牙咧嘴地递了递前爪,爪上锋利的指甲似乎还闪过一道寒光,那态度不言而喻,不好意思我不太同意。 王长生咧嘴笑了笑,想起了在观里的一段时日,那年他在经阁的角落里无意中翻出一本古籍,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其中有很多都是孤本和绝版,就包括他看到地这一卷“本命灵宠手札”。 观中典籍太多,很多都蒙了一层灰,堆在角落里不知多久没见过天日了,王长生翻出这本手札后粗略的扫了几眼觉得很是惊奇,简明扼要地解释那就是此卷本命灵宠手札,记载的就是如何让人和有灵性的生物之间勾连起联系,但这还不是最出彩的,其中最后一页写着,如若此人遭受重创,哪怕三魂七魄里只剩下一条魂没有散去,只需要寄在灵宠身上就能保住一命。 于是,王长生巴巴地就找到了二师兄,很欢脱地问道:“这种宝贝,观中师兄弟包括小师叔和师傅,好像没谁懂得?” 二师兄惊讶地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说道:“你是白痴么?就你觉得,师傅和小师叔谁能用得着这玩儿意,然后还得用其来保命?” “好吧,当我没有问过他俩”王长生不甘心的,好奇着问道:“那你和几位师兄呢?” 二师兄掰着手指头,傲娇的说道:“我么天纵奇才浑身上下都是本事,自然是不用麻烦练这东西了,你六师兄厨子出身,从头到脚都是一股油烟味,你觉得哪个畜生会喜欢他?你三四两位师兄都比较懒,觉得自己有个看家的本事就够用了,就是扔给他们一本七十二变都不见得会眨眨眼睛,至于你五师兄呢……” 王长生听着他的话,嘴角一个劲的抽搐着,听到这里后连忙问道:“他练过?” “不是,他特别讨厌猫狗这类东西”二师兄语重心长地拍着王长生的肩膀说道:“你要是闲的无聊倒是可以耍耍,你是昆仑观内定的这一代观下行走,想必日后得要碰到不少的麻烦,多一桩保命的本事就是多一线生机,更何况你本身……算了,师兄送你一句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学海无涯啊。” 王长生“哦”了一声,问道:“我好像忘记问了,那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大师兄,他练过么?” 二师兄忽然沉默了,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才语气平静的说道:“据我所知,我们那位大师兄是昆仑观唯一一个通读道藏三千三的人。” 王长生接着又兴趣正浓的问为何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师兄,也没看到对方回来过,甚至从未听闻你们几位谈起过他。 二师兄斜了他一眼,扒拉着王长生的脑袋说道:“你要是很闲,就去后院把茅厕清理一下,不要在这烦我,OK不?” 在昆仑山玉虚峰上的昆仑观,师傅和小师叔经常不见踪影,但观中是需要守山的,镇守着那二十四条从昆仑山上绵延而出的龙脉,每隔一年王长生的几位师兄就会有人过来轮首,可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位大师兄,也很少听几人说起过他,王长生曾经问过很多次,但每个师兄对此都保持着沉默,似乎不愿提及。 那只黑猫看着王长生咧嘴在笑,就局促不安地在树枝上,来回地挪蹭着猫步,下面那人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宛若遇上了天敌一般,它知道自己是很难逃脱得了对方手掌心的。 “唰”忽然之间,王长生收敛笑意,身子几乎掠过一道残影,脚尖点了下树干,人直接腾空而起,拔地三尺高,抬手就朝着那黑猫抓了过去,猫儿的反应和动作本来应该是极快的,但却偏偏没有躲过他这一手,它只感觉自己的猫脖子上顿时一紧,下一刻就被王长生抓着脖子落向了地面,然后直接按在了树干上。 猫:“似曾相识的一幕?” 王长生冷冷地说道:“我可没空在这逗猫儿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我就只好用强了。” 黑猫屈辱地“喵呜”了一声。 王长生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落在了猫头上,嘴中喃喃着说道:“这本来就是个双赢的事,不是便宜了我也没亏待了你,携手并进有什么不好,虽然我这人本来就命短你有九条命,说不上什么时候我就会拿来用上几条,但最后我只要不死,你总归是可以超脱了轮回的,总比你以后落入六道不知投到哪里要强多了吧。” 黑猫两只宝石一般的瞳孔顿时就眯了了,随即猫儿的头上升起了九道淡淡的影子。 王长生放下手,黑猫“啪”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他两手连续结印,渐渐地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和对方勾连在了一起。 片刻后,猫的九道魂逐渐归体,也随即恢复了神志,这黑猫此时的态度和之间简直判若两猫,它爬起来后凑过脑袋很亲昵的在王长生的腿上蹭了蹭,眯着眼睛轻轻地“喵”了一声,然后慵懒的倒过来仰起了下巴。 “你说你贱不贱,非得要用强才行……” 王长生蹲下身子,用手指挠着它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掀起了猫尾巴,看了两眼后说道:“原来还是一只公的?我在昆仑观中行七,你是我收来的那就是行八了,我又姓王,所以我给你起个名字,那就叫……” 这黑猫听闻忽然就炸了,一翻身就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王长生笑眯眯的说道:“就叫小八好了,嗯,忠猫八公” 半晌过后,王长生从林中走出,肩膀上趴着一只闭着眼睛打盹地黑猫,尾巴耷拉在他后背上,来回的晃悠着。 一人一猫走在岭南的街道上,王长生很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和这个世界别了十年,他再回来发现很多很多,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十年之前,王长生被师傅带往昆仑山,曾经途经岭南,那时两人吃了两碗面一碗才两块钱,如今已经翻了几倍不止了。 那时街头上,人手里拿的手机还是跟砖头差不多的大哥大,现在已经小了几倍不止了。 总之,一切都在改变着,王长生想着自己应该从适应开始。 王长生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旁看着牌子,又和等车的人打听了一下。 四十多分钟后,倒了一趟公交车王长生来到了岭南大学的门前,仰头看着那硕大的招牌就笑了笑,迈步走进了学校里。 他是第一次来岭南大学,却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没有询问任何人,就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栋宿舍楼前,这个点很多学生都刚刚下了晚课正在回来。 王长生从包里拿出一部老款的诺基亚直板,这个老古董是以前他五师兄走时扔给他的,被王长生视若宝贝,因为这是他与外界联系地唯一方式。 每次去玉虚峰几百里外的镇子里采买,他都会和人煲着电话粥,毕竟观中山高水远是没有信号的,也是从电话里,他知道了岭南这所大学的一切。 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王长生轻吐了口气拨了出去,很快电话那头就接通了,他轻声问道:“在哪里?” “刚刚下了课,正再往回走呢,咦,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王长生笑道:“我今天真的很闲很闲……” 王长生低声说着话,一手提了下长袍就蹲在了宿舍楼前的花坛上,拿着手机跟对方交谈着,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他都颇为好奇的打量了几眼,不止一个人都会小声说一句:“这是在考斯破累啊?” 片刻后,一群女生走向了这边,蹲在花坛上的王长生听见其中一道雀跃地声音后就挂断了手机,长身而起背着手看着走来地一群人。 其中一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一根马尾辫的姑娘看见他后当即就愣住了,足足呆了几秒才飞奔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抿着嘴唇说道:“哥,你回来了?” 王长生宠溺的揉了揉这姑娘的脑袋,笑道:“嗯,回来了,还有……不许哭” 马尾辫姑娘叫王长蓉,比王长生小两岁的妹妹,十二岁那年他离家随师傅上昆仑山,兄妹两人已经十年未见,平时全靠电联。 十年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兄妹两人形貌多有改变,但骨子里的血脉肯定断不了,只需要一眼彼此间就能认得出来对方了。 王长蓉抿着小嘴,说话时声音哽咽,曾经的小姑娘流着鼻涕地时候就是跟在哥哥后面玩地,但谁也想不到地是,一场变故让兄妹两个隔了十年没见上。 “长蓉,这是……”王长蓉身后闪烁着三对很惊奇地眼睛,正在打量着王长生,审视地味道相当浓了。 王长蓉擦了下眼睛,难掩着雀跃说道:“是我哥哥” “你哥哥?”有人诧异的问道:“怎么从没见到过来找你,也没听你提起过?” 王长蓉说道:“他不在岭南,很多年前就,就出去……” 王长蓉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王长生接着说道:“很多年前我在外地打工,这才回来接我妹妹,准备放假一起回家的” 几个人看着王长生一张显得特别充满了风霜的脸蛋,和那身朴素的装扮就了然了,昆仑山上玉虚峰的海拔很高,常年被冰雪覆盖,日照又特别充足,长久生活在此脸上就出现了风吹日晒的烙印,甚至两边有着一抹典型的高原红,再配上他那身发旧的长袍和一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个泛旧的军绿色背包,王长生特像是那种在艰苦环境下底层打工的劳苦大众。 王长蓉挽着哥哥的胳膊,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说道:“这个点了,食堂里还有夜宵,我带着他去吃饭” “一起呗,是哥又不是男友,你紧张个什么?”刚才说话地女生上前就拉住王长蓉的手说道。 另外个女生劝了下,唯独旁边有个穿着短袖,两条好像从肚脐眼以下就开叉地长腿姑娘没有说话,王长生瞥了她一眼,对方正好抬起眼皮望向他,两个眼神一接触就迅速分开了。 王长蓉看了他一眼,王长生点了点头,兄妹两人就跟着三人往食堂走去,走在后面王长蓉小声地说道:“旁边那个叫杨影清,刚才说话的是王鹤儿,她是我上铺的,喏,右边的……” 王长蓉的话顿了一下,王长生轻声问道:“关系不好?” 王长蓉抬起头,说道:“长得漂亮的女生,难免都会高冷一些,不过唐扶摇啊是外冷心热,对我们都很好的,但是对于其他人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毕竟围在她身边的苍蝇太多了” 王长生露出了询问的表情,王长蓉笑眯眯的说道:“因为她是我们经管系的一朵花啊” 王长生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道:“你也不差的” 岭南大学的经管系有一个很传奇的寝室,因为这间宿舍里面住了两朵花,一朵叫唐扶摇,一朵叫王长蓉,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有荣耀上榜,但长得一点都不赖,所以这间寝室就成为了岭南大学不少男同学们最八卦的谈资之一了。 王长生的忽然出现就像是一只密封落在了花丛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波,从宿舍到食堂的这段七八分钟的路程里,他的到来顿时就引起了旁观者浓郁的兴趣,特别是王长蓉几乎都要把自己挂到王长生的身上了。 于是,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岭南大学的各个角落,于是今日的学校食堂里,人比往常也多了不少。 男人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让王长蓉沦陷了,女人想看看这个女人沦陷到了什么样男人的怀抱里。 王长蓉去打饭,王长生坐在椅子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有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初时他还有点不适应,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这里充满了青春,朝气和蓬勃的气息。 在昆仑观十年,他从未领略过什么叫年轻人该有的生活,更不知道校园是什么味道,他三千多个日夜都是在诵读道藏,打扫道观和终日练功中度过的。 二十二岁的年纪,颇显老气横秋了些,因为他的那些师兄们都比他要年长点。 王长蓉端着两个餐盘一路小跑着回来,放到桌子上后又拿起筷子将盘中的肉一股脑的放到了王长生的盘子里,四周顷刻间响起了一阵吸气的声音,这明显是经管系花王长蓉同学倒贴了的节奏啊。 一颗上好的白菜,暴殄天物,浪费了。 王长蓉欢快地晃**着马尾辫说道:“吃吧,吃吧”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你是在喂猪么?” “不是你说的,在山上吃不好,你那些师兄都很懒,经常给你炒白菜吃地么?” “我有的时候,也偶尔开个小灶的” “踏踏,踏踏踏”王长生的身后传来一阵香风和鞋底子擦地的动静,隐约还透着一股杀气,他反应极快的一回头,就看见个身材妖娆,脸上擦着粉底的小男生站在自己身旁,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王长生气呼呼地说道:“蓉宝,他系谁?” 王长生当场懵逼,王长蓉皱眉说道:“马如龙,你嚷嚷什么,没看见我们吃饭呢嘛?” 叫马如龙的小男生,鼓着腮帮子说道:“我不管,我要知道他系谁,为什么会和你坐在一起,你刚刚还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几块肉,你的唾液都沾在上面了,好脏的” 王长蓉瞪着眼睛说道:“用你管?一边去,别在这碍眼,我容易反胃,你看看你擦的粉底都要掉到我的盘子里了” 王鹤儿小声凑到王长生旁边,说道:“我们经管的同学,爱慕长蓉很久了,他曾经发过誓,山无棱天地合才会放弃追求王长蓉,一颗芳心只为她” 王长生惊讶的说道:“这么半天,我愣没看出他是公是母来,你确定他自己能搞得清,然后才和长蓉来探讨关于爱情的问题?” 王鹤儿捂着嘴笑着道:“他说过,自己和长蓉的感情,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的” 王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塞到自己嘴里,囫囵地咀嚼着,然后又夹起一根青菜送到妹妹嘴边,说道:“来,张嘴” 王长蓉抿着嘴唇“嗯”了一声,乖乖的张开了嘴,王长生抬头说道:“你看,这样一来我的筷子上也沾了我的口水,是不扯平了?” 马如龙的眼圈忽然红了,颤巍巍的伸出一根葱葱玉指,点了点王长蓉说道:“蓉宝,明天早课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哼……” 马如龙带起一阵香风又走了,王长生无语的摇了摇头,低下脑袋吃着饭,王长蓉小声说道:“哥,好吃么?” “不错,至少就像你说的,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肉了,在餐饮的问题上现在的六师兄一直都是把我当兔子养的,这次正好解馋了” “好吃,那就多吃点,对了,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你应该快要放假了,我在岭南等你两个月,一起回去”王长生抬起脑袋说道:“左右离家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两月,路上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王长蓉眯着两道月牙眼,忙不迭的点头说道:“好呀,好呀,那你没事就经常过来” 吃了夜宵,时间已经不早了,王长生和王长蓉并肩走向外面,他俩走在前面刚要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呼啦”一下的奔着这边而来。 有一种人,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别人的同学,还有别人的朋友什么的,他们似乎与生俱来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充满了各种优越的条件,就比如走来的这伙被簇拥的一位,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很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啊。 来人礼貌的朝着王长蓉温文尔雅的笑了笑,眼神一瞥之间从王长生的身上掠过后说道:“长蓉,很少见你晚上来吃饭的,这是和朋友?” “嗯”王长蓉也没解释,顺势就挽上了她哥的胳膊,王长生忽然一低头在她一侧的脸上蜻蜓点水的啄了一口。 这是来自于王长生无声的警告,那意思是这朵花已经有主了。 “好,有空再聊”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点了点头,和身后的人同他俩擦肩而过。 “这人看着不错啊,怎么你好像对他不太感冒呢?我看他的眼睛在看着你的时候,挺有火花的啊”王长生问道。 “哥,你反对我交男朋友么?”王长蓉笑着反问了一句。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地的说道:“我不反对你交男友,但我反对你交的朋友是刚才那样的人。” 王长蓉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王长生挑着眉头,说道:“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长蓉啊哥跟你讲,以后找男人不求他富贵,只求他对你如何,因为遮风挡雨的事可以让你哥哥来,爱护你的事让你男朋友来就行了,所以女怕嫁错郎,这话说的很对,嫁对了比什么都好,刚才那样的绝对不行,不是我武断……” 王长生顿了顿,眯着眼说道:“是他面相不对,太奸!” 王长生送着妹妹回到宿舍,挥手告别,小姑娘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胳膊,王长生忽然“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旁边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直接就跳上了他的肩膀,王长蓉惊异地看着那只耷拉着尾巴,打起哈欠的黑猫,它还很人性化的抬了抬眼皮,一副爱搭不理的德性。 王长生抓起黑猫的脖子拎起来就塞到了王长蓉的怀里,说道:“送你件小礼物,这是我养的一只猫,叫小八,回家之前先让它跟着你” 王长蓉用手指逗着小八的下巴,可惜的说道:“我们学校里不让养猫的,它没有地方呆着啊”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你操心,它自己可以自力更生,睡觉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吃的也能自己解决,总的来说就是……散养就可以了。” 猫抬起脑袋:“到手了就不懂得珍惜了么?” 王长蓉说道:“那好吧。” 时间已晚,兄妹两人道别,王长生出了岭南大学,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打听了下价格后打算凑合着睡一夜,他现在的身家不足以让他的生活往品质方面转移。 因为,在观中王长生的生活很清苦,在上昆仑山玉虚峰的第一天,他师傅就叮嘱过王长生,说:“你这辈子亲缘浅,财帛断,一生都会命犯五弊三缺,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先从小事做起,比如……不能聚财。” 所以,王长生现在的全部家当,也不过四位数,还是临走的时候六师兄塞给他的,花这钱得要珍惜才行,不然恐怕就得要去喝西北风了。 两天之后,许家的丧事已经操办完了,许荣升的父亲没有送入家里的老坟中安葬,他这种状况如果入了许家的祖坟,恐怕会有损之前的风水,所以火化了之后就存在了殡仪馆中,不能入土就只能如此了。 许家的后事办完,许荣升马上就给王长生去了电话,他一直记着对方还有后话没有交代呢。 王长生来到许家的时候,许荣升和他的儿子许世山在家门前翘首以待,对于这位来自昆仑观的弟子,别管许家如何的家大业大,对他都得保持着无限的敬畏,父子俩人都知道许家自从家道中落之后能够再发迹,至少得有八成以上的原因是和昆仑观的那位青山道长有关的。 必要的尊重和礼遇是一定的。 王长生溜达着走了上来,许荣升和许世山上前打着招呼,双方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就来到了书房里。 “老人家的后事,都办完了?”王长生问道。 “嗯,骨灰放在了殡仪馆中” “那就好……”王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似乎并不知道,当年你父亲做了什么,才会让许家再发迹的” 许世山在旁边洗着茶,给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许荣升皱眉说道:“家父没有详说过,只提到是和玉虚峰上的昆仑观有关,当年家父登山朝圣偶然来到昆仑观发现道观有些破败,他比较崇尚道家文化,于是就出钱修缮了一番,事后青山道长问家父有何心愿,家父只说他一心向道并不图回报,打算就此算了的,没想到青山道长讲说昆仑观不欠因果,家父就说了如果真有什么心愿的话,只希望许家能够再塑辉煌就可以了。” 王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你家,家道中落是因为运势的原因,俗话说么富不过三代,那就是气运不太够了,家势只能衰败下去,想要重塑再发迹,就得看运势了,当年你父亲提出这个要求后我师傅为他卜了一卦,最后的结果就是,许家能发迹,不过却得要付出一些代价来。” 许荣升连忙问道:“什么代价?” “那就是和你父亲的死有关了”王长生看了许家父子一眼,缓缓的说道:“你父亲本来的寿命能到白寿之年,也就是活到九十九差一岁到百岁,为了许家后代他甘愿折了自己二十几年的阳寿,所以才七十几岁就走了,并且他还立下重誓,死后不得好死,入阴曹地府百年不入轮回转世……这才让许家有了发迹的机会。”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鬼神,九交贵人十修身。 这句话讲得就是一个人的运道,想要雄起你总归得占个一样两样才行,当年陈青山为不欠许荣升父亲的因果,让许家重新发迹,就为他卜了一卦从后两项上着手了,贵人自然就是陈青山,修身就是损了自己二十八年阳寿,以此才换来了许家在岭南商场的崛起。 许家父子听闻,当即就呆住了,从未想到他家还会有这么一幕,一声长叹之后他俩的眼圈都红了。 许荣升哆嗦着嘴唇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岂不是踏着我父亲的尸骨,才换来了许家人的荣华富贵?” 王长生说道:“都是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父母者自然希望后代富贵了。” 许荣升转头和许世山说道:“从今以后许家宗祠,你爷爷的牌位永远供到最上方,从我死后家中祖训一代代的传下去……许家先人许广昌,为后代弟子之福” 许世山红着眼睛说道:“知道了,爸” 许荣升又拱手对王长生说道:“麻烦先生了,我这里有……” 王长生一摆手,打断对方的话,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若是心里有愧,我这里到还有法子你们可以做一做,这也是当年你父亲走后,我师傅对他说若他死后有变可以前来昆仑观一趟的原因。” “您讲” 王长生说道:“为你父亲积阴德,可以免他在阴曹地府里受一些苦,你若是信我的话就以你父亲的名字在各地兴建八十一所学校,一年一处就行,如此一来可以把他的阴德补回来,他日能早投胎,下一世也会落个好人家。” 兴建学校是积累功德的方式,古时学府都被称为国子监,以国为名其意在于学校乃是国之重器培养人才的地方,能兴旺一国气运。 所以有个现象很常见,有些富豪会在各地兴建各种希望小学,曾经有位港商捐建的学府设施之后他的名字几乎遍布各地各大学府之中,再往后你会发现很多商人的名下都曾捐建过,甚至有很多人直接盖了一所大学,并且还全力支持,运营。 这是慈善的一种方式,但也是为自己积德的捷径。 王长生的话他们自然是信的,许家父子没过多久就成立了个基金会,然后从第二年开始,他们就全力运转起来,以每年建一所中小学的规模缓缓推进着。 后来,王长生所说的八十一所学校许家都建完了以后脚步也未停歇,一直维持了下去。 因为许家的人发现,从这之后许家的运道始终都未衰败,哪怕是又过了三代依旧兴隆昌盛。 许荣升朝着儿子打了个眼色,许世山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了王长生身前,说道:“先生,这是许家的一点心意,车马费,还请您笑纳” 王长生低头看了眼那张卡,没有出声。 在岭南地区,为先生上车马费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这费用的多少全取决于雇主家对先生的满意度而定,但许家除了满意的原因外,还有想攀上这根高枝的心思。 “车马费,当年你父亲已经在玉虚峰上付过了,我说过我下山来是为了善后的,这钱我拿不了,不然你我之间又会再起因果了”王长生随即起身笑道:“山高水远有缘再见吧,不送” 许世山刚要开口,许荣升就拦了他一下,也站起来笑道:“先生最近应该还会留在岭南盘桓几日,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再联系我,许家上下必当鞍前马后” 王长生笑了笑,拱手说道:“客气了,告辞” 王长生随后离去,许家两父子将他送出家门,待他走远以后许世山诧异的问道:“爸,你不是说我们得要和这位王先生拉起联系么,这钱他没收可是有点不太好办了” “他不收,你硬给,那就落了下乘了,这不是买卖有讨价还价来回推脱的可能,一切顺其自然,对于他们这种人他有句话说的不错,一切看缘分吧,反正他人在岭南最近一段日子也不会走,机会总归还是有的……”许荣升在商场上是一头会做生意的老狐狸,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他自然道行是极深的。 从许家出来,王长生眼前就没什么事了,他这次下山首先是代师下山为许荣升善后,这个事完了他就正式的成为了这一代的昆仑山下行走。 玉虚峰上的昆仑观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二十四个王朝一朝一脉,王朝更替龙脉未变,依旧深埋在地下,山川河流之中。 这些龙脉都是自万山之祖昆仑绵延而下,经祁连,阿尔泰,阴山,秦岭,长黄两河,经大小兴安岭,唐古拉山,五岳等,遍布到整个版图之中。 观下行走,就是代昆仑观行监察之责,查遍大小山川河岳下的龙脉是否有异。 昆仑观中祖训只有一条,那就是王朝可以更替,历史可以变迁,但这片土地上的龙脉不允许有变,如若不然胆敢有来犯者,杀无赦。 成为观下行走,职责所在固然很重要,但有件事更为重要,那就是昆仑观历代以来还没有被饿死地观下行走。 王长生从口袋里翻出皱皱巴巴的一堆钞票,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多块左右,这些钱在岭南这个城市省着点用的话,吃喝拉撒全都算上就是再省也绝对挺不过一个星期。 “任你就是有七十二变,十八般武艺傍身,说白了到最后,都得为那五斗米来折腰啊……孙大圣不是也还得化缘呢么” 在岭南还要停留将近三月,王长生身无长物下,就得要自力更生了,许家的车马费因为因果他接不了,自然也不可能朝着妹妹伸手要钱。 西关街,离着岭南大学不算太远,隔了两条马路,这条街上有点类似于老京城的天桥,古时候,旧社会年间总有打把势卖艺的人在此讨营生,到了现在自然不会有卖艺的了,不过西关街上倒是有不少卖古玩和摆算卦摊的,地方官府也不会太管,算是街上的一道风景,有利于发展旅游行业。 王长生从街头走到街尾看了一遍,基本上能摆摊的地方都让各路人马给占上了,所有的有利地形都挤破了头,他走过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卖古董的为了抢地盘,都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 在快要出西关街的时候,有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水沟子里的水味道比较呛鼻子,附近还有个垃圾处理点,环境稍微有那么点恶劣,此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竞争的人,王长生就在桥头靠河边的地方席地而坐,然后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卜”字。 昆仑观中道藏三千三,除了断风水龙脉这一套压箱底的本事外,最擅长的就是走阴阳和卜算一道了,八门行当都略有精通,奇门遁甲也有涉猎,这些全都拜昆仑观历代祖师所赐。 昆仑观的每一代祖师爷在行观下行走之职时,都会在尘世间历练多年,等行走完回到玉虚峰上,就会将这些年来搜集的各种典籍放于经阁,久而久之就造就出了昆仑观道藏三千三的磅礴大气之势。 王长生坐在地上背靠着桥头旁的一棵老树打盹,这个季节的岭南天气不冷不热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半梦半醒之间王长生就感觉似乎有人来了近前,他抬起眼皮就看见一穿着长衫手拿二胡的青年走了过来,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诧异,有种被鸠占鹊巢了的感觉。 但对方只看了一眼,也没有出声,而是走到一旁后放下个小马扎坐了下去,将二胡放于腿上,又从包中拿出一个保温杯摆在旁边。 这青年的年岁和王长生相仿,只是一袭长衫显得有点老气横秋,剃着精致的小平头,一张脸上棱角分明,手中拿着的二胡已经被磨去了本来的颜色,看着特别的古朴和老旧。 似乎感觉王长生在打量自己,这人好像有些不太习惯的皱了皱眉,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稍微调了下身子,避开了被人审视的眼神。 王长生讪笑了一声,示意着点了点头,就不在看着对方了,两人就此都是默不作声,时间一晃而过,天色逐渐的就要黑了,几个小时过去之后两个摆摊的青年谁都没有开张,但当夜幕降临时,西关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周围人头攒动,不少摊位都开始热闹了。 “啪”王长生百无聊赖的点了一根烟,想了想后又抽出一根,朝着旁边晃了晃手,拿着二胡的青年见状就愣了愣,然后居然点了下头,王长生屈指一弹烟就朝着对方甩了过去同时也把打火机扔给了他,这人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随即接着火机点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一点不夸张的说,他抽的这一口直接把王长生都给看懵逼了,一根烟直接抽进去了一半,烟灰都烧出了一大截。 王长生咽了口唾沫,说道:“哥们,你这是多少天都没有口粮了啊,照你这么抽的话,这不直接奔着肺癌去了么。” 青年喘了两口气,羞涩的说道:“哥,等会再聊,行么?” 王长生呆萌的问道:“怎么了呢?” “抽的太狠,有点缺氧了……” 男人之间的相识有时很简单,比如一根烟就可以了,王长生和这个青年的友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两个看似都比较落魄的年轻人,坐在西关街的桥头旁随后就开始了交谈,他说他叫王长生,他说他叫梁平平,王长生还诧异的说这名字听着似乎有点娘炮,梁平平就一本正经的说,是平安的平。 聊了一会,王长生才知道自己确实是占了人家的地方了,早几天前梁平平一直都在此拉二胡,今个来的稍晚了点,小桥流水的这块风水宝地没想到就被他给占了。 连着抽了两根烟下去,梁平平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王长生忍不住的问道:“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几天都没开过张了。” 梁平平认真的说道:“有几个倒是出钱想让我拉一段,但我看人下菜碟,不顺眼的不拉,不会听的不拉,听不出味道的也不拉,我师傅说了这二胡只给懂得人听,一般人无福消受。” 王长生好奇的说道:“说法挺多的么?” 梁平平继续认真的说道:“手艺人,有讲究” 王长生“哦”了一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看我这人怎么样?别急着否认,怎么说你刚才也抽了我两根烟,于情于理你都得投桃报李,正好闲来无事,你我和我来一曲解解闷?” 梁平平抿了抿嘴唇,似乎颇有犹豫,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往后几天我可能还会常来的……” “嗡”梁平平顿时身子端坐直起腰板,两根琴弦发出一缕颤音,他手中琴弓搭在弦上,闭着眼睛侧着脑袋略微一顿,一声仿佛响如惊雷的琴音就悠然而出了。 琴声悠扬,磅礴,欢快,指尖的曲子如行云流水一般**漾而出,这首曾经改编自某扬琴大家的旱天雷,瞬间就让来往于西街桥头的行人顿住了脚步,不禁侧目望来。 王长生豁然一愣,绝对没有想到梁平平的一把二胡会拉倒这种程度,他记得当年随师父去昆仑山上的时候,途经长安城,曾经在一茶馆里听过一段唢呐,当时的王长生听得津津有味,但陈青山却拽着他的领子走了,他问师傅为什么。 陈青山说道:“千年琵琶万年铮,一杆唢呐吹一生,他离这个境界差远了,听着污耳朵。” 在这句评价之前还有句话,说的是:“三年琴五年萧,一把二胡拉断腰……梁平平的这一手,下的功夫可以堪比拉断腰了。” 一曲作罢,梁平平拉的面不红气不喘,旁人听地是畅快淋漓,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拍了拍手,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到了二胡的琴盒里,片刻时间就收了能有大几百块。 王长生说道:“你的出发点有点问题,总觉得你拉出来的曲子似乎无人能懂,也不屑平白给人听,往后你照我说的去办,你只想着你拉出来的曲子是给你自己听得就可以了,至于别人看赏什么的,那就是一句各位看官你们高兴就好,不然啊你要是这么钻着牛角尖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给饿死了。” 梁平平听着他的话,有点发愣,想了想后似乎挺有道理,就说道:“受教了” 王长生呲牙笑道:“我也是胡说的,不过呢我觉得女为悦己容么,曲为懂己者奏,这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难不成你坐在这里一辈子,如果都没有人你能看上的人,难不成你还不拉了?所以啊,你得主动出击才是,以曲会友啊,对不对?” 梁平平越发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很诚挚的拱手说道:“朋友,你说的很有道理” 王长生伸出手说道:“主要是我看你顺眼,不然换个人我可能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的心思” “啪”两个男人的手就这么看似很平淡的握在了一起,但他俩可能谁都没有想到,往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他们就是因为这一天的相识,而造就出了太多的波澜。 梁平平开张了,王惊蛰还没开胡,地上那个“卜”字已经淡了许多,走过路过的人多数都打量他几眼,然后一看他年纪轻轻没有任何仙风道骨的状态,果断掉头就走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在气质这一块王长生确实拿捏的差了点,至少下巴上就差了一缕白须。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梁平平装起二胡收起小马扎,跟王长生说道:“你请我抽烟,我请你喝酒。” 王长生笑道:“那我岂不是占了便宜?” 梁平平摇头说道:“是我占了便宜,你让我茅塞顿开了,不然我还得再钻着牛角尖,有些事是不能用价钱来衡量的。” “好!”王长生刚要起身,这时一个身材发福微胖的中年,带着一股颓废和落魄的气息站在了他身前。 “算卦么?”中年瞪着眼珠子问道。 王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不好意思,收摊了。” 中年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说道:“来都来了,给我算一卦吧” 王长生指着西关街那一头说道:“您往里走,还有很多家,随便您挑” “他们不行,算的不是我想要的,你是我来的最后一家了”中年摇了摇头,撰着拳头说道:“你说多少钱,我给” 王长生皱眉说道:“我真算不了,您请吧” 这中年的嘴唇抽搐了几下,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从身上拿出钱包一股脑的抽出几张钞票,全都塞进了王长生的手里,说道:“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帮帮我,帮我算一卦行么?” “不算!”王长生近乎不近人情的拒绝着,旁边的梁平平听得有些不解。 “噗通”这中年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的抽泣了起来,喃喃的说道:“只是想要个答案,就那么难嘛?” 王长生蹲了下来,手中的钱放到对方的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拿着这些钱回去给老婆和儿子买些力所能及的东西,然后再好好陪陪他们……毕竟,以后就陪不上了。” “唰”中年愕然抬起头,眼圈顿时就红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长生。 “啪,啪”王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冲着梁平平说道:“走吧,去喝酒” 两个青年和对方擦肩而过,朝着西关街外走去,那一个劲的央求着王长生给自己算一卦的中年,堆坐在地上良久未动,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朝着背影即将消失的王长生,深深的鞠了一躬。 走在路上,梁平平不解的问道:“你们算命的,还有往外推上门生意的么?” “你拉二胡,是听不懂看不顺眼的不给拉,我卜卦也有规矩,有几种我们是不给算命的。”王长生缓缓的说道:“我们这种人这一行有几不算,至亲血缘和自己算不了,皇帝算不了,因为皇上是奉天承运,一代天子,命格太高,无人能够为其卜算,乞丐也不能算,因为他们的命已经定了,怎么算都改不了,剩下的那一种就是刚刚的那个人了。” “为何?” 王长生说道:“将死之人病入膏肓者不算,他们的阳寿已尽算不了了,刚才的那个头顶上生机不断外泄,一身死气,明显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算命这种事,不是你拿过来就能算的,那是江湖骗子,真正的此道高手讲究是很多的,因为本身卜算就是泄露天机,容易命犯鳏寡孤独,所以说算命的先生要么眼瞎腿瘸要么就是脚底生疮头上流脓,这不是说残疾人全都来干这一行了,而是卜算太容易遭天谴,此道高手中最后没有几个人会善终的。 其中有部电视里的一个人物就是卜算界悲惨命运的最佳代表者,这部电视剧叫风云,里面有个角色叫泥猴子因为泄露天机太多导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毒疮,只能以火猴子来抽取毒浓来苟延残喘,终日用盖子蒙住脑袋不敢见人。 他的悲惨命运真实的写照出了一位算命大事一生的坎坷。 从西关街里走出来,梁平平拉着王长生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了下来,两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打酒,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对于两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友谊是一场小酒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喝一场好了。 王长生和梁平平喝着酒聊着天,王长生说他来自很遥远的一座山,梁平平说他来自于很遥远的一座岛,一个说我要行走天下,一个说我要历经大劫。 “叮”两人碰了下杯子,同时说道:“你好,全世界。” 这一场酒,他们聊了很多,但唯独谁都没有打听对方的来历,有些事是需要默契的,你不问他不说这就是,你问了他不说,那叫尴尬。 关于这场酒,王长生和梁平平就像是久旱逢甘露一样,喝的可谓是畅快淋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的舌头都打结了,最后互相搀扶着走向了离此不远的小树林里了。 这天晚上他们在林中的长椅上对付着睡了一觉,因为两人都没有栖息的地方,天气还算不错,风餐露宿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隔天一早,天亮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睡醒之后在附近吃了早点,又来到了西关街上出摊,而从今往后几天里他们一直都在持续着相同的生活节奏,俨然从素不相识变成了一对基友。 但平稳的日子,在这一天被打断了,王长生在连续几天都没有接活之后,今个终于是产房传喜讯,开张了。 时间一转到了这天下午,王长生昏昏欲睡,梁平平也是无精打采,上下两眼皮眼看着都要打架了,从西关街的另外一头“哗啦”一下走过一群身影。 这群人有很多,从外表和气质上看,那是各种的参差不齐,什么样的都有,有的身穿一身中山装一本正经,有的手拿蒲扇看起来特别的仙气飘飘,还有的则是故作深沉的捋着胡子,目不斜视。 但这一伙人,唯独的特点就是看起来年岁都颇大。 他们从西关街的那一头走过来,人群中间是个穿唐装的老者,年约六七十岁左右,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中年,你若是看见这两人露在袖子下的一双手,就会看见他们拳头上的骨节都特别大。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经过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的身旁,忽然间穿着唐装的老者脚下就顿住了,他扭头望了过来,看见地上写的一个“卜”字就愣了下了,然后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即他后面的中年就快步走过来,很礼敬的跟王长生说了句话。 “这位先生,登门看诊么?” 登门看诊是行话,在中医界来讲叫请医上门为病患望闻问切,在卜算这一行当里差不多也是如此。 王长生本想拒绝,但想着自己几天都没有生意做,吃喝全是搜刮梁平平的,他这一张小脸也有点靠不住了,就起身说道:“可以” 王长生跟梁平平说我过去看看,就加入了这一行队伍中,那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都眼神诧异的看着他,有人从鼻子里就哼了一声:“嘴巴没毛,办事不牢啊” “病急乱投医,理解,理解” 穿着唐装的老人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笑着和王长生说道:“麻烦小哥跟我们去一趟,家里有个病人看不出什么问题,不管最后您是不是能够看出来,我们徐府都一定奉上车马费” 王长生说道:“好,我试试” 西关街外的马路上,停着一溜的七系,唐装老者到了头车前,就伸手示意道:“各位,请上车,咱们这就启程” 这个排场够让人咋舌的了,王长生略微看了一眼,车是一水的七系,就连牌子都是连号的,一共八辆车都配着司机。 “咣当”王长生坐进其中一辆,跟他一起的是个竖着八撇胡的小老头,总是习惯性的用手指捏着嘴边的那一撮毛。 “朋友,师从何处,在西关街讨生活的?”八撇胡很有江湖气息的拱了拱手,先开口问道:“在这很眼生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 “初来乍到,随便逛逛”王长生接着问道:“登门看的什么诊,怎么会请来这么多人?” 八撇胡诧异的说道:“呀,你不知道?还有,这里面的那些人你都不认识?” 王长生摇头说道:“莫名其妙被请上来的,主要是因为我手头紧” “哦……”八撇胡拉着长音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几辆车里,坐着和善堂的董老医生,祖传三代中医,断病很有一套,还有位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大师,也有神算邹老先生” 从这八撇胡的嘴里,王长生知道这排场的前因后果是从哪起来的了,总的来说就是岭南有一位大户人家的闺女,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几天都人事不省,先是送到省总院住了几天ICU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就送回到了家中,打算从民间土方上入手了,所以请了一堆中医,卜算,看风水的高人,打算从各个方面找出切入点。 王长生这就了然了,这户自称徐府的人家也够大气的了,一口气把这一条西关街上相关的人全都给请了去,这手笔绝对够可以的。 宝马车队从西关街路边离去后开了很久,来到郊区一带了,这才进到一片村落里,其实这就是岭南鼎鼎大名的城中村,而且还是最特殊的那种宗族村,村口立着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徐行村三个大字。 整个村子上下至少一半左右的人都姓徐,村的历史大概得有八百多年以上了,发展到如今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宗族文化,全村上下共有三万多的人口,本村人占了三分之二还要多,仅仅只有一小部分是村外的人过来住的。 很扎眼的宝马车队开进村子里后,有村民看见也并未引起多大的惊骇,似乎对这个车队他们早已经都司空见惯了一样,更有不少人朝着缓慢行驶的头车里的那位穿着唐装的老人点头,示意。 “七叔,回来了?” “唐七叔您好!” “嘎吱”头车停到了一处大宅门前,车门纷纷打开,唐七叔下来后朝着门里的人摆了摆手,又礼貌的笑道:“麻烦各位舟车劳顿,里面请。” 西关街里被请来的人连连拱手,有的点头哈腰,似乎没对这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有任何的怨言,便跟着唐七叔走进了门廊上刻着“徐府”两字的大宅门里。 王长生和那八撇胡走在最后面,来到门口后他忽然回头望向了右后方,那里有一座很古老,沧桑,透着浓厚历史气息的建筑,上面写着“徐氏宗祠”四个字。 “你看什么呢,小哥,走啊?”八撇胡拉了他一把,王长生说了声没什么,但眼神依旧诧异的看着那座宗祠。 别人未必能看得见,那宗祠上空萦绕着一团气息,上下翻腾不止,甚至远处四面八方的方向,还有着淡淡的气息正在缓缓的流向宗祠。 老子成圣,有鸿蒙紫气由东而来,一朝天子坐镇都城上方黄气萦绕,宗祠为一个家族祭祀供奉之所,代表这个家族的气运,气运旺盛自然意味着这个家族正在持续昌盛着。 徐行村中的徐氏宗祠气势正浓,这村中必然财力极厚,甚至还有人身居高位,而且至少得有人位列封疆大吏之职,否则这宗祠的上方气运肯定不会如此直冲天际。 “这村子,不简单啊”王长生回过头,跟着八撇胡走进了徐家大宅门中。 这徐家的宅子很大,比京城四合院中四进的院子还要大上不少,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居然都有,说是私家园林有点夸张,但这徐家大宅院也差不多少了。 王长生轻声问道:“这徐家什么来头,好大的家底。” 八撇胡理所当然的说道:“大户人家啊,我不是说了么” 王长生无语的说道:“我是说具体的” 八撇胡摇头说道:“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外面的传言有很多,有说这城中村外的楼盘都是他们开的,在往远点广佛一带的产业园也是他们经营的,据说岭南最繁华的那几条街,其中有一条产业都是他们的,不过呢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孰真孰假谁知道了,呵呵,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是真的” “什么?” 八撇胡说道:“我家也是岭南本地土著,我小时听我爷爷说过,他爷爷那辈时徐行村就已经在了,徐家老太爷每年过寿,京城里的皇上都会特意派人跋涉千里送上一份贺礼过来,还有就是前年的时候,徐家这一代族长八十寿诞,村中摆了七天流水席,最后一天港岛几大富商掌门人都来了。” 王长生听闻也有些咋舌,这种古老的绵延了千年左右的村落,到现在还仍旧能够保持着曾经的面貌,其底蕴可就太恐怖了。 穿过前面的院落,后进的院子中有个古香古色的二层小楼,那位唐七叔领着众人走了进去,楼内厅中坐着两人,一个双手握着根龙头拐须发皆白,他的右手边是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两人的表情先前都很凝重,但在见到唐七叔领人进来后就舒缓了不少。 唐七叔半躬着身子,言谈举止间保持着古老社会的家庭礼仪,他低声在两人身前说了几句话,那梳着背头的中年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然后朝着王长生他们这边鞠躬致意着。 “麻烦各位了,我女儿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看好,知道我们岭南西关街上奇人异事颇多,就冒昧请各位前来看看……” 这些人齐齐拱手,语气恭谨的说着客气一类的话,随后这背头中年就开始介绍起来,王长生旁边的八撇胡也小声跟他讲着。 那双手握着龙头拐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吭声的老人,就是徐氏宗族的族长,当之无愧的徐行村NO1人物,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叫徐盛堂,这唐七叔是徐家的远房亲戚,在这许家大宅中做管家。 半个月之前,徐盛堂的女儿在外地出差,忽然间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晕倒了,先是在当地的医院简单的查探一番,没有结果后徐家马上把人接回到了岭南,直接送往了总院的ICU,经过两天的检查结果仍旧没有得出,医生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大脑不知为何受损而导致人昏迷不醒,若想要恢复或者痊愈,还得继续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个答案徐家肯定不满意啊,过了一天就把人送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港岛养和医院,各种专家请了一大把过来,但结果一如既往,后来徐家老族长就发话了,把人从医院接回来送回家中。 这才有了今天唐七叔从西关街上请人的一幕,如果今天还看不出个一二三来的话,明天徐家就会从岭南外接人过来了。 徐盛堂的女儿住在楼上,他介绍完之后就领着人上了楼,王长生跟在最后面,走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坐在太师椅上默不作声的老人,对方忽然有感,也在这时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王长生笑了笑,背着手跟在八撇胡身后上去了。 一间典雅幽静的卧室里,拉着窗帘亮着灯,**安静的躺着个女子,旁边坐着位一脸哀容的妇女,徐盛堂过来后拍了下她的肩膀,这女人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强笑道:“我女儿的病,就,麻烦各位了……” 王长生在后面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女人的身上,除开她的长相不说,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就跟睡熟了一样,下面盖着一层薄被子。 西关街上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似乎都对那位和善堂的董老医生比较推崇,他先坐在了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拿起对方的胳膊伸出两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另一手扒开了她的眼皮。 片刻后,这位董老先生拧着眉头说道:“脉搏平稳,气血正常,乍一看似乎并无什么异样,不过……” 有两个词有时你听到以后,会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就是不过和但是,当这两个词中的一个出现以后,通常就意味着极大的转折要出现了,这位董老中医似乎确实有些本事,他了顿后就接着说道。 “唐小姐几天没有进食,也没吊上营养液,但人却不见消瘦血气也未流失,这在中医里的特征叫锁魂,也就是说人进入了类似于冬眠的状态,大脑出于深度假寐的程度,要是在西医上来讲的话,这种状况被称为植物人。” 徐盛堂的老婆当即身子一软就靠在了他身上,徐盛堂叹了口气,说道:“养和医院也是这么说的,但却找不到病因和病发症,不知董老先生可有什么意见?” 董老苦笑着摇头说道:“抱歉,唐先生这种状况我也束手无策,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请茅山,龙虎,天师等道门弟子过来看看,在三魂七魄上的研究,他们道家才是正统” 董老身后那位有着神算之称的邹先生也点头说道:“我看唐小姐的面相,并不像是早夭地短命相,肯定还有余地” 徐盛堂说道:“那您可有什么指点的?” 邹先生摇头说道:“点到即止吧,再深我也看不了,道行有限恕难从命……我觉得董老的意见不错,佛门道派的弟子可以请过来看看,当然如果徐家能请来各大掌门的话,应该会更稳妥一些” 八撇胡小声说道:“江湖骗子常用的托词,这个姓邹的在西关街里有人说他最会装神弄鬼,也有人说他算的很准,但我看过他有几次给人算命,都会说一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哎呀,这不就是编不出来了么?” 王长生笑道:“那你在西关街是干什么的?” 八撇胡眼里透着机灵,在他耳边说道:“我是凑热闹的啊,来一趟就能白拿一笔车马费,傻子才不干呢” 八撇胡可能是真江湖骗子,但那位邹先生却算不上,他说的那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也不是什么托词。 王长生知道他确实强算不了,不然他至少得要折寿三五年才行,没有人会为这点钱让自己少活几年的,这邹先生应该是看出来了徐盛堂女儿的命相被人给掩住了,他没有那个能力破开这道枷锁,除非宁可损耗自己几年的阳寿,强行为对方卜一卦。 这岭南西关街上的人,确实还真有几两本事,江湖备有人才出啊。 随后西关街上的人都上去为徐盛堂的女儿诊断了下,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滥竽充数的,就像八撇胡所说的,来回一趟混点车马费这生意很合适啊,毕竟徐府的人不差钱么,就连他也过去装模作样捏着胡子互掐了几句,到了王长生这他都懒得过去浪费口舌了,就摇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才疏学浅”之类的话给搪塞了一下。 前面一群人都没能看出什么猫腻,他一嘴上没毛的小生看不出来也正常,这时候倒也没人嘲讽他了,徐盛堂本来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所以谈不上什么失望,他老婆倒是眼圈又红了,摸着女儿的脸期期哀哀的抹着眼泪。 随后,一行人从楼上下来,唐七叔和徐盛堂跟坐在太师椅上的徐茂忠交代了一番,这位徐氏宗族的族长想了想后和儿子说了两句,徐盛堂的表情当即一惊,略微迟疑着没有动,徐茂忠从鼻子里哼了哼,徐盛堂连忙说了声各位请稍等,就走出了这栋小楼。 于此同时,唐七叔拿了一摞信封过来,依次交给这些人,说道:“劳烦各位了,这里是一点车马费,还请笑纳” 徐府的手笔真不小,从信封鼓起来的程度看,里面装的钱怕不是得有五位数了,西关街上的人也没推辞,为人看事甭管成不成收钱都是规矩,但是唐七叔将信封递给王长生的时候,他给拒绝了。 “不好意思,家师曾经告诫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没消灾这钱就不收了。”王长生摇了摇头,这钱他确实不能收,收徐家的钱就是沾染上他家的因果,可王长生已经打算并不去管这档闲事了,车马费自然不会要。 唐七叔愣了下,没想到 有人会不要这钱,就说道:“一点心意,毕竟耽误您时间了。” 王长生说道:“师门规矩太严苛,我谢谢您了。” 王长生说什么也不收,唐七叔也就不再坚持了,那徐家的族长有些诧异的望了过来,八撇胡小声说道:“你不是江湖骗子么,这钱不拿白不拿啊,十八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不用心里不舒服,习惯就好了。” 王长生笑道:“但是我尊师重道啊。” 唐七叔刚把车马费散完,徐盛堂就从外面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串十八粒的念珠,徐盛堂的父亲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是多年前禅宗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送给我的,说是他的随身之物,每日随他受香火,听经文已经有六十余年左右的时间了,大师说这是一件法器,曾经被他用佛法祭练过,可以为人挡下三次横祸,各位麻烦一下,还请散出消息说谁若是能将我家姑娘治愈,我就以此相赠。” 不少人都动容了,法器这种东西特少见,基本都不会露在市面上,因为这玩意可遇不可求你花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这是可以当成传家宝一代代的往下传的。 王长生眯着眼睛,看到那一串老旧的念珠十八粒上都出现了一道轻微的裂痕,就轻声说道:“用过了,还剩两回,到也算是个好东西,我昆仑观中到不缺这种,可惜我出山门后,一件也没带出来啊” 昆仑观中除了那三千三的道藏,还有一些东西,都是历代祖师爷留下来的,但王长生离观的时候却只带了一把桃木剑,二师兄跟他讲过,三年内道观里的各种宝贝他不能动,他曾经问过为啥,二师兄不耐烦的跟他讲。 “观下行走,是一种修行的姿态,但你若是观下行走的时候带了一堆宝贝,哎呀,谁能打得过你,你还怕谁啊?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动,但为了怕你被人活活的打死,师傅临走前说过,可以允许你带我们的镇观之宝一件下山就行,就是这把桃木剑。” 王长生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用上?” “三年之后,待你羽翼丰满,当这些外物只能对你锦上添花的时候,你就可以回来取了,毕竟再过三年你要还能活着的话,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也不是太过重要了……” 西关街上的人自然是很眼馋那串念珠的,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有没有能力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下有些关系或者渠道的都摩拳擦掌连连称是,随后唐七叔同他们用走出徐家大宅门,送人上车又要给送了回去。 王长生上车之前,跟八撇胡说道:“你先回去,不用管我了,这附近我恰好有个朋友,我过去看看” 八撇胡可惜的说道:“你啊,白来一趟,何苦呢” 王长生笑道:“我却一点都不可惜” 宝马车队缓缓离开徐行村,唐七叔转身回到院里,伸手就要关上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啪”王长生伸手就按在了上门,轻声说道:“稍等一下,你家小姐我还可以再看看……” 片刻后,王长生又被重新请了回去,他进去之后就说了两句话。 “那串念珠我要了” 第二句说的是:“你们家得罪人了……” 徐茂忠问道:“刚才你怎么没有出声?” 王长生说道:“师兄们告诉我,出门在外低调行事,小心做人,这不是坏事。” 徐盛堂皱眉问道:“你为何说我们家得罪了人?” 王长生看着他说道:“你女儿被人下了巫术,我想你们应该看见了,在她的胸膛上有一道黑线,一直延伸到小腹上,那位老中医说的没错,她的魂确实是被锁上了,但他往后却没看出来……我猜,你女儿出事应该还没有到二十一天吧。” 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同时表情大变,徐大小姐的身上确实有一道线,刚才王长生可从来都没有凑到床边去,就是过去了也肯定看不到。 徐盛堂凝重的点头说道:“今天是第十九天。” 王长生说道:“二十一天之后,她的魂魄彻底被锁死,你就是把神仙请过来也救不了她了,她是刻意被人下了巫术,不是得罪了人是什么?但你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想那应该是对方在等着,最迟不过明天晚上,会有人找上你们的” 徐盛堂当即来到他面前,说道:“你能治?” 王长生看着桌子上的锦盒说道:“钱我不太感兴趣,但这东西我挺想要的,能治” 之前,王长生不想管这个闲事,原因在于因为这点钱而给自己惹上个未知的麻烦实在不太值得,但这串念珠要是能到手,足以抵消任何麻烦了。 有句话说的很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价码不够高而已。 同样的,这世上也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有人为徐盛堂的女儿下了巫术,王长生要是擅自给解了的话,无疑就是要和对方结上仇了,用钱说话,不足以让他去接下这个梁子,但一串可以挡三次横灾的念珠,就可以了。 王长生再次上了楼上的卧室,这回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都跟了上来,王长生直接坐在床边一把掀开被子,然后扭头问道:“把她的衣服解开,这不算唐突吧?我得需要仔细看看才行” 徐茂忠当即点头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事你不用在乎” 王长生倒也不是说要把人家姑娘全看一遍,他解开对方的衣服,掀开了一块,对方的胸膛和小腹上就出现了一条黑线,这线条看起来特别的诡异,大概有一指粗细左右,从上到下非常笔直,但最令人惊异的是,这条黑线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是在蠕动一样。 巫术主要源自于西南和西北等地区,在黔南,湘西等地比较常见,后来传到了南洋一带,降头,蛊虫,三花洞女这些都算巫术中的一种。 王长生低头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我现在若是解开了,她自然就没什么事了,我要是等等的话,对方应该会找上门来,二十天没有找你们,无非就是等着最后两天提出什么要求来,怎么选,你们决定,我无所谓的,不过我告诉你,对方要是想要了这女人的命,早几年就能办得到了,不会闲的蛋疼等上这么久的” 徐盛堂说道:“威胁?” 王长生抬头说道:“你肯定是触碰到了对方的什么利益,不然没人会蠢得冒险来得罪你们的” 徐盛堂看了他父亲一眼,老人淡淡的说道:“树大招风,难免的,既然你说对方会找上门来,那就再等等,毕竟我们还不太习惯有个敌人掩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斩草得要除根么,以后谁有那个时间再去防着他们?” 王长生点头说道:“那就过了明天再看看” 这天晚上,王长生就留在了徐家大宅里,对方对他很是恭敬,特意准备了一间客房让他住,吃完饭的时候徐盛堂让唐七叔特意过来请他一起,但他只说把饭送过来就可以了。 一夜无话,隔天清晨醒来之后,王长生吃过早饭就来到院子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舒展着筋骨,不远处的一间厅房里,徐盛堂和他父亲看向了这边。 “你觉得要是让他留在徐府的话,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徐茂忠抬头问道。 徐盛堂搀着他父亲走出来,说道:“留在家里?做供奉么?” 徐茂公说道:“往前几百年,将军府里有亲兵,宰相门中有幕僚,皇帝老儿身边是大内高手,像我们这种巨富之家养的就是供奉了,港岛那几位家中的则叫坐堂,没办法谁让咱们家大业大呢,其实民国左右徐府也有几位供奉,八极宗师刘长龄还有白马山的道长和一位来自北方开过堂口的出马家,不过后来兵荒马乱,徐府就把这些人给遣散了,再到解放后也用不上了,这事暂且就搁置下来了,不过这次木白出的问题让我意识到,供奉的事是又该提上日程了,养兵千日防贼一时,家里产业大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徐盛堂看了眼在在院子里舒展筋骨的王长生,很中肯的说道:“我从来都不会以貌取人,也不会觉得年轻有什么不好,但他行不行的话,总归得要事上看,这次木白若是能好,背后的麻烦也能解决了,留下他也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么,他要是合适了价钱不是问题。” “你觉得钱对他来说会是问题?”徐茂公反问了一句。 徐盛堂顿时一愣,想了想确实如此,唐七拿出车马费王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那串念珠拿出来,这年轻人的眼睛就亮了。 “啪,啪”徐茂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好在家里还有不少的东西,除了那串念珠外他还可以有的选,等过后看看再说吧,你去请人过来喝点粥,吃饭的时候拉一下关系” 早练以后,王长生也没拒绝徐盛堂的邀请,跟徐家人吃了一顿早饭,席间徐家这两父子展现出了一席高超的语言技术,在不知不觉间的对方全都是奔着打听王长生底细去的。 他虽然十年没有接触社会,但昆仑观的几位师兄个个都是人精,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王长生跟一帮成了精的老道小道厮混了十年,这点心眼还是有的,所以对方旁敲侧击下,王长生全都不咸不淡的给挡了回去。 一顿早饭吃完,唠地全是没影响的话没办法,小王比较低调。 吃过饭后王长生回到客房里歇息,临走之前他告诉徐盛堂最迟不过今晚,一定会有人找上他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傍晚左右,徐府也无人找上门来,王长生的那句断言似乎有点要落空的节奏了,徐盛堂不免有点急促,这要是别的什么后果倒还好说,但涉及自己女儿的性命,为人父母者难免会乱了分寸,王长生就皱眉跟他们讲了一句,再等等的。 十点左右,依旧悄无声息,徐茂公也有些皱眉了,王长生还是那句话,接着再等吧。 临近午夜,徐府的厅堂里,王长生,徐茂公和徐盛堂还有唐七叔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屋外天色一片漆黑,院中的一棵老树上飞来一只夜猫子。 王长生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温热的茶水让他胸腹间一阵舒坦,忍不住的抻了下懒腰,老管家唐七耐不住性子,皱眉问道:“王先生,人是不是不会来了?” 王长生的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传来“咚,咚”的声音,几下之后他的手指略微一顿,人忽然之间他起身说道:“来了。” “唰”三人都豁然一惊。 王长生语速极快的说道:“我去楼上,从人进来后不管用什么托词,你们能留住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出什么端倪。” 王长生说完,快步走向楼梯,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徐木白的房门,房间里徐盛堂的老婆坐在沙发上打着盹,听到有人进来就被惊醒了,王长生说道:“徐夫人,您在门外等着,你女儿的问题我来处理一下。” “你真的有把握?” 王长生笃定的说道:“有没有把握,过会您就能看见了……” 王长生人刚上来,徐府就有佣人过来说,有人登门造访,徐盛堂按耐住惊异的心思说了声让他们进来,片刻后有人被领进了厅堂中。 对方来的是三个人,这世上存在着很奇怪的一类人,那就是本来都是素不相识的,但你只见一面就会对他产生畏惧和生厌的心里,忍不住的都想要退避三舍,离得越远越好。 那是一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霾的气息,长相倒是普普通通的,可他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何却泛着猩红的血色,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干瘦的老头,狗搂着肩膀,双手拢着插在袖筒里。 这三人一进来,厅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都低了好几度,让人身上止不住的冒出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唐七叔走上前,皱眉问道:“几位,来徐府中是……” “徐先生,您的女儿这几日可还安好?”那阴霾的年轻人,眼睛直接掠过唐七叔,落在了徐盛堂的身上,笑起来的时候比哭还要难看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九阳,十几日前曾经在川渝和您的女儿有过一面之缘。” 徐盛堂当即咬了咬牙,怒声说道:“是你做的手脚?” 于此同时,楼上的卧室里,王长生“哗啦”一下将窗前就给拉上了,屋中一点光亮都没有透进来,他来到窗前一把将徐木白身上的被子掀起来,伸手又将她的衣服给解开了。 这次,不是只掀开一角,而是全给解了。 王长生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色彩,他的手指落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触手一片冰凉的同时,指尖明显还能感觉到一阵阵的蠕动。 在见到徐木白第一眼的时候,王长生就知道他中了巫术,看见她胸中的那条黑线时,他就确定了对方是被人下了蛊,而且还是一种本命蛊。 楼下,叫九阳的人很没有想象的斜靠在椅子上,后面站着两个干瘦的老头,他说道:“我来找许先生,是想要和您做一笔小生意,买卖的代价么很简单,用你女儿的安然无恙,来换取你在广佛和岭南交界处的那片公墓,这个买卖很划算吧?” 徐茂公和徐盛堂当即一愣,父子两人都没有想到,对方提出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个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条件。 那片古墓很老了,九十年代中期左右被徐府下面开发的,用地期限五十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要不是有人跟他提起,他几乎都已经望了自家集团下面还有这片公墓,因为早就已经甩出去不知道给哪个子公司打理了。 徐盛堂张了张嘴,想着王长生的交代,就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威胁的是什么人?” 九阳笑了,晃**着一条二郎腿,说道:“知道啊,但是……我不怕啊。” 楼上卧室,王长生的指尖点在了徐木白的胸前,随即手指向下压着,缓缓移动,对方身上蠕动的那条黑线顿时就鼓了起来,出现了一个筋包。 “唰”王长生左手一翻,就从身上掏出那把桃木剑,剑尖所过之处,徐木白的腹下黑钱顿时就被切开,一股漆黑的血水就喷了出来,王长生手指当即向下用力逼近,那筋包仿佛活了一样,硬是被逼的朝着下方急蹿,直到眼看着快要离徐木白那处创口只有两三公分距离时,忽然从她的身上传来阵阵急促的“唧唧”声,那动静听着极其刺耳,令人不舒服。 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你都无路可逃了,还不赶紧出来?” “啪”王长生说完,手中桃木剑一翻,他就朝着对方的小腹上拍了过去。 “嗖”从徐木白的腹下,一只浑身漆黑的甲虫直接就蹿了出来,扑扇着翅膀,飞舞到半空中,王长生随即起身同时右手上扬,猛地一把就抓了过去,就将那只虫子给扣到了掌心里。 楼下厅堂里,徐盛堂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表,见时间已经过了六分多钟,就站起身子背着手来到九阳身前,探着脑袋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我们徐府已经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么?” “很久,很久?”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徐家先祖从滇地跋涉千里来到岭南扎根,距今已有一千一百多年,徐府历经多次改朝换代,历史变迁,经历过兵荒马乱和民不聊生,也差一点付之一炬,但不管如何徐府都安然无恙的走到了今天,并且从两百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处于鼎盛的阶段,你说,就是这样的徐府,我会觉得你三两句话,就能威胁到我们?”徐盛堂伸手点着对方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再给你普及一下,徐府的敌人有很多,但最后就两个结局,要么趴下了,要么跪着求和,你猜你会属于哪一种” 九阳愣了愣,忽然“啪啪”的拍着手,很洒脱的笑道:“我就喜欢威胁你们,然后还得把脑袋低下来啊” 徐盛堂扫了眼表上的时间,突然直起身子,歪着脑袋跟唐七说道:“老七,关门打狗……” 楼上卧室,王长生伸手就抓住了那只蹿出的蛊虫,掌心里一个劲的“唧唧”的叫个不停,这是一只本命的蛊虫,自打钻进徐木白的身体里,就将她的生机全都给锁住了,明天第二十一天到了,下蛊的人随时就可以要了她这一条命。 这种本命蛊虫十分难以对付,从幼年时期就和其他蛊放到一起,接连厮杀,直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只经过淬炼,然后变成了主人的本命蛊虫,伴随其成长,可以说是经过了八十一年才长大的。 这么说吧,这就是虫在人在,人亡虫亡,本命蛊虫若要是死了,主人也得受了重创。 这种蛊虫几乎都是刀枪不入的,躯体异常坚硬,唯独得用一道火才能给烧死了,寻常的物理杀伤对其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王长生思量着时间似乎已经差不多了,他“唰”的一下摊开手掌,随即口中同时说道:“天地为鼎炉,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出以阳火” “噗” 王长生的手掌中突然毫无征兆的就爆出一团炙热的火焰,屋中的温度陡然直线上升起来,瞬间就将那蛊虫给团团包裹住了,空气里弥漫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人身有三盏火,头顶和两肩,这是人与生俱来的被称为阳火,在身上不断的跳跃着,当人出生之际阳火就像三盏蜡烛一般,等到了中壮年时就是跳跃的三朵火苗,到垂暮之年,阳火就像在风雨中摇曳,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了。 阳火越旺这人的阳气就越重,寻常的孤魂野鬼都不敢近身,反之三盏阳火要是灭了一盏必然体虚多病,终日无力夜间睡觉盗汗,阳火要是灭了两盏,那就是面色枯黄全无血色,感冒发烧那都是常有的事,这种人也千万不要走夜路,因为极易招脏东西,并且也是短命相,可能年纪轻轻就得夭折了。 当一个人三盏阳火全灭的话,他离死也就不远了,最多不会挺过七天就得天人两隔,去往阴间报道。 王长生是以道家秘法唤出了一道阳火,这才能够烧得了这只本命蛊虫,这阳火往上一层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了,太上老君炼齐天大圣 用的那一种,据说三昧真火一出世间任何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得被烧的无影无踪,算是一切妖邪的克星。 “噗”王长生抬起手掌,冲着手上的一撮灰轻轻一吹,顿时纷纷扬扬的落向了地面。 就在王长生一把火烧了这蛊虫的时候,下面厅堂里,九阳身后的一位老者突然眼神一凝,他的胸腹之中传来一阵剧痛,喉咙顿时就感觉有些发甜,忍不住的张嘴“噗”的一下喷出了口鲜血。 九阳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我的本命蛊被人给灭了……”这老者惊愕的说道:“他的动作很快,本命蛊虫甚至都来不及飞回来,就被灭了” 九阳当即转过脑袋,徐府大门这时也被“咣”的一声给关紧了,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曾经跟随唐七叔去西关街接人的两个壮汉,领着数人疾步而来。 这些人都是徐府雇佣的保镖,很多都出身于各武馆,功夫都不是什么花架子,手底下属实有些本事的。 九阳脸色“唰”的一变,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在他来时有已经准备着要下杀手,也不知道这徐府从哪里找到个能破了他手下本命蛊虫的人,这些常人不足为惧他担忧的是那个解蛊的人。 九阳的反应也快,知道自己被人有心算无心了,于是决定果然脱身而出,他身后的两位老者除了被重创的那一个,另外一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那手上的五根指甲都泛着黝黑的颜色,皮包着骨头,看起来煞是吓人。 “嗖” “嗖,嗖” 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冲进来之后,两腿略微一弯,人径直朝着这边撞来,壮硕的身躯直接就把桌椅给掀翻了,毫无顾忌的朝着九阳他们这边撞来,与此同时唐七叔一拉徐盛堂就朝着后面躲了过去,身子紧紧护着徐茂公,以防对方伤及这边。 “来人护着这边,其余的把他们留下……”唐七叔冷着脸吩咐道。 缠斗瞬间燃起,徐府人的身手都很强悍,一双拳头上粗大的骨节明显在此下了不小的功夫。 “嗡”一名壮汉轮着拳头带起了破空声,一圈就砸向了九阳,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脚尖点了下地面,身子轻飘飘的就躲了过去,眼神毫无异样和波动,随即他身后抬起手掌的老者,就和他擦肩而过迎了上来,伸出一根食指后指甲速度极快的在对方的拳背上划了一下。 只见那壮汉手上出现了一道乌黑的伤口,他的血液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到地面上,只是片刻的工夫就流了一摊子的发黑的血液,明显此人指甲上是有毒的。 你绝对无法想象的是,一个体重至少超过一百九十斤的魁梧男子“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后几乎在顷刻间身上的血液就流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都仿佛一朵枯萎的花儿一样,居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即就把另外几人给吓住了,死人谁都见过,但这个死法,他们前所未见。 九阳冷冷的瞥了眼徐盛堂,嘴里吐出几个字:“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 九阳说完就转身走了,那个老者搀扶着同伴跟在后面,唐七叔刚要吩咐人拦过去,徐盛堂朝着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九阳三人走到徐府院外,向着正大门的方向,这时他们身后的一栋二层小楼阳台上忽然出现一道身影,这人直接撞碎了玻璃,从二楼悄然而下,落到地面后几乎身子完全未有任何的停顿,稍微晃了晃,下一刻就冲向了前方三人。 在王长生从二楼跃下的时候,躺在**被解开了蛊虫的徐木白恍然间就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借着月光,就看到一个男子从自己的卧室里走过,一步跨上了窗台,用肩膀撞碎了玻璃之后就跳了下去。 徐木白虚弱,惊愕的看着王长生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身上有点发凉,就低下脑袋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很美好的一副光景,多少年来徐木白也只是在镜子里独自看过而已。 徐木白的眼前一黑,刚刚苏醒过来之后,又重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脑袋里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何方宵小之徒闯入了她的闺房,做出了如此不可描述的画面。 王长生跳楼,落地,直冲,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前方正要出门的三人完全都没有意料到,余光之间只是瞥到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那两个老者顿时就被撞开了。 “噗通”因为本命蛊虫被破,导致身受重创的一个老者,身子踉跄着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王长生抿着嘴唇面无表情的用脚后跟磕了下他的脑袋,一脚就将人给踢晕了过去。 这老者同伴见状就火冒三丈了,他再次抬起手掌,五根指甲冒着森光“唰”的一下就扫向了王长生的面门,他身子朝后略微一仰,感觉到一股腥风从面前划过,那股气息嗅进鼻子里后脑袋里有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眩晕了一下,下一刻王长生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突然张嘴爆喝一声。 “咄!” 一声道音,就像是一道惊雷,仿佛能够惊天动地一般,直接就把对方体内的三魂七魄都给震得不稳了,这老者的七窍瞬间就流出了道道的血迹,王长生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往自己这里带了过来,同时抬起膝盖,势大力沉的迎向了他的脑袋。 “咔嚓”对方的鼻梁骨应声而碎,老者满脸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两个照面,不到一分钟,王长生的出手几乎是雷霆一击,完全没给这两个人任何反应和还手的机会,干脆利索的就把他们给撂倒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昆仑观中有着最精湛的战斗术法,王长生练得还不算太到家,他那些师兄个个都浸**其中至少十五年左右了。 王长生随即转身,看向九阳,对方皱着眉头说道:“你破了我们下的蛊?你我之间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从没有过过节,你这么做是不是压线了?”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男人钱财,与人消灾……还有,什么线啊,你画的?” “嘎巴”九阳捏了下拳头,说道:“这钱你拿着不烫手?” “皮厚!” 九阳:“……” 王长生转过身子,静静的看着对方,除了诈尸的许家老爷子不算,这是他从昆仑山出来后,严格意义上来讲的第一次对敌,王长生很感兴趣,他不知道昆仑观那三千三的道藏,他粗通了一遍之后,观下行走,会不会给人一种横空出世的感觉。 如果有,他很欣慰。 如果没有,王长生想着那应该就是自己太蠢了点,他经常听师兄们说过,师傅和小师叔都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很厉害的啊。 九阳歪着脑袋,打量着王长生,问道:“龙虎,天师,茅山还是正一的弟子?” 王长生摇头说道:“在我这里提人不太管用” 九阳说道:“那你可知道我又是谁。” 王长生继续摇头:“我不想” 这人完全按套路出牌啊,不应该是这个对话节奏啊,但他出手却挺手辣的,毫无顾忌,一上来就将九阳的两个护道者给干掉了。 王长生往前逼近两步,缓缓地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仇怨,过节,但不好意思,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九阳冷着脸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时候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讲规矩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毛的规矩”王长生嗤笑一声,忽然身子前倾径直就朝着对方撞了过去,九阳脚尖点地,人直接朝后面掠过,他的动作极快,都未看见他的脚步如何移动,人就已经划了出去。 王长生伸手就落空,于此同时九阳转身,两腿略微一弯,人直接就冲向了门旁的院墙,略微一顿之后就从上面跳了下去,王长生随后紧追,跃下墙头后看见九阳的背影已经顺着村路即将远去,伸手就从身上掐出一道符纸,甩手就扔了过去。 符纸飘然而出,王长生屈指连点,嘴唇轻启,那符纸上顿时跃然而出一道符箓,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杀机隐隐露出,九阳下意识的就回头望去恰好看见那一张符纸飘向了自己,他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隔空画符!” 道门中人画幅多用两根剑指,咬破指尖挤出一道精血画在符纸上,能施出符咒来降服一般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但这种画符的方式局限性比较多,也有点慢。 剑指画符往下有个境界,道门中修为高深的可以隔空画符,就像王长生这样一道符纸甩出,勾连天地间的灵气,抬手加上道门咒语可以顿时就让符咒跃然于纸上。 也就是说,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想画就画,没有任何的拘束,只不过这在道门中得要达到出神这一境界才可。 九阳惊呼的原因在于,王长生的这个年纪,能到了出神这一境界,并不多见,至少他自己就不是。 “咔嚓!”王长生一道隔空画符甩出去,那一道符纸上顿时出现一道白光,直接就劈向了对方。 道门惊雷符,八大神咒之一,专用于降服孤魂野鬼,但对于人来讲也有莫大的杀伤力,能伤人的三魂七魄。 魂魄受损,远比身体受伤要严重得多。 “噗”九阳后背被那一道惊雷劈中,他的三魂当即就受到了重创,一口鲜血压不住的就喷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九阳翻身就要再起,他刚掉过身子两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一只四二十码的脚丫子就印了过来,精准的贴在了他的脸上。 九阳的鼻子直蹿血,他仰着脑袋,惊恐的说道:“多大个事啊,你还要杀人怎么着?” 王长生低着脑袋淡淡的说道:“我小师叔一直告诫过我,碰到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像演电视剧一样,扯出太多无用的对白,因为话一多了难免就会出现什么闪失,所以最正确的方式就是,你能打死对方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干就完了。” 九阳顿时一脸懵逼,他惊声吼道:“你疯了,你我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杀我,还,还有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来自于哪里么?” “抱歉,真的不想知道,至于我想杀你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你的来历必然很有说道,我实在不想放虎归山以后,你回过头来再报复我。” “不,不,不会的,你,你放了我,我就当没见过你,大道朝天从此各走两边”九阳真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人已经起了杀心,他身上的杀机都已经到了外漏的地步,眼看着就要手起刀落了。 九阳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居然会让自己把命给丢在这里,你说,这他么的上哪讲理去啊。 “不好意思了,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剧……”王长生抿着嘴唇伸出两指,忽然间从他指尖就迸发出一道气息,朝向九阳的头部。 “噗”一缕剑气,从他的眉心上洞穿而出,穿透了脑后,人一仰脑袋“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王长生抬起头,这里是一条无人经过的村路,午夜时分早已没有了人影。 王长生的心狠手辣,多数都来源于观中的教诲,小师叔经常告诫他,斩草要除根,不要给你的敌人任何翻云覆雨的机会,不然到最后后悔的肯定是你。 这只是一个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世界,背后的暗潮汹涌常人并不会看见,只存在于一个特定的阶层,某一类人中,比如说像王长生这一种。 “啪”王长生点了一根烟,静静的看着地上九阳的尸体,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清楚,但这不重要,徐府里还有两个老头,可以稍后在询问。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一月的岭南,已经开始吹起了秋风,天气虽然不算太热,但也会让人的身子感觉有点发凉。 片刻后,死透了的九阳的尸体上,飘出一道亡魂。 人死了,其实生命并没有完结,按照正常的规则是,人死后会被阴差领往阴间,送上黄泉路过奈何桥喝下一碗孟婆当,再由阴曹地府的判官来断案,然后看看生前是非功过,如若生前有罪就送往炼狱收押,待罪孽消除以后再被放出来,如果罪大恶极就会被送往十八层地狱了,也许往后无数年都无法枉生了。 生前要是平平淡淡,就被送到六道轮回等合适的机会投胎转世,生前如果功德圆满者,投胎也能投个好人家。 这就是有人所说的上辈子积德了,投胎都投到富贵人家了。 九阳的亡魂出来后,王长生面无表情的掐了烟头伸出右手,掌心上跳跃出一道阳火。 杀人灭口其实说的并不对,做得最干净的,是让人魂飞魄散,这做得才算是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没有留,让人查都未必能够查得出来。 “噗”九阳的魂散了,阳火随即落到他的尸体上,就剧烈的燃烧起来,王长生转头就走,不用片刻他身后的尸体就会化为一团灰烬,随风而散了。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这是王长生第一次杀人。 但是他的心里却古井不波,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昆仑观的师兄和师叔们都曾经和他说过,差不多相同的话。 “你这辈子注定是要走在铺满了鲜血的路上的,杀人么……杀着,杀着就习惯了,没什么的” 当王长生回到徐府的时候,徐盛堂和徐茂公还有唐七叔等人正在等着他,见他回来就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王长生说道:“善后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收了那串念珠,自然不会让你们再有麻烦的。” “好,那就谢谢王先生了。”徐盛堂点头说道。 王长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两人,指着他们说道:“我得问问,这帮人从何而来,又为何图谋你们的,帮我找个地方可以么?” “这是自然,唐七你领王先生去后面的仓房里,不要让人过去打扰了……” 王长生被唐七领走以后,徐茂公扭头问道:“他追出去以后,你看,那个人会是什么下场?” 徐盛堂想了想,说道:“死了?” “应该是被灭口了,这个年轻人杀伐果断的性子很重啊”徐茂公叹了口气说道。 徐盛堂惊愕的说道:“至于么?” “首先,他不至于为自己惹上这个烂事,所以最正确的方式,就是做得干净一些,不给落人口舌的机会” 老而不死是为贼,人老则成精,徐茂公的年纪让他走过了两个世纪,看惯了风浪和波折,他就算是没亲眼看见,品也品出来王长生是灭口了。 但他可能没有想到的是,灭口不说,连人家的魂都给灭了。 徐茂公和徐盛堂两父子坐在厅堂里喝着茶,他们在等着王长生问完话后,看看是何结果。 时间缓缓而过,王长生和唐七叔又联袂回来了,但他却并未交代什么细节,只说明天还得要出去一趟,等着回来再说。 王长生要去的,就是九阳嘴里说的那块在广佛和岭南交界处的公墓。 徐盛堂也没有询问,跟唐七叔吩咐,让他明天一早带王长生过去看看,其实他也没有想通,那块被徐府都快要忘记了的公墓,到底有什么原因差点把自己的女儿都给赔进去。 一夜无法,隔天清晨,王长生起来之后,唐七叔亲自开车送他去公墓那里。 路上,唐七叔忍不住的打量着身旁的青年,容貌长相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穿着身稍显另类和现代年轻人格格不入的长袍,气质上也从没体现出什么不普通来,他有些庆幸自己前两天在西关街上临时起的念头,把人给带了回来。 昨夜,王长生审了跟随九阳来的那两人,说实话,审出来的结果挺不美好的。 原因主要出自于九阳的来历上,他是巫门中人,关于这一点王长生其实并不太意外,徐木白中的蛊毒上就已经体现出来了,但是九阳的身份让人有些头疼,他是巫门中一位长老的孙子,也就说这是一位巫二代。 出场自带背景音乐,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的那种人。 关于巫门,昆仑观中有典籍记载这是个历史绵延超过了三千多年历史的门派,最早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十大祖巫了,一直传承到如今,没有谁能确切的说出,巫门下到底有多少的底蕴。 巫门的活动范围一直活动在云贵川一带,以界限为准,从不跨过秦岭,几千年过去后巫门繁衍生息悄然无声的发展着,渐渐地延续出了多个分支,从蛊术到降头再到赶尸,都是从巫门分出去的,虽然已经自成一系,但仍旧奉巫门为首,每隔五年都会去总坛述职的。 巫门一共有十位长老,九阳就是其中一位的孙子,他本来是出门历练的,还跟随了两个护道的人,原本这个配置就说让他不能横着走吧,至少也不至于丢掉小命,但谁能想到的是九阳一不小心踢到了王长生这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铁板上。 因为,有人真不惯着他巫门这块铁招牌。 九阳的死他自己没有料到,也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时间推到昨夜,九阳身死的那一瞬间。 西北边陲,连绵十万里的大山中,有一座很古老,与世隔绝的寨子,寨子当中有一座祠堂,散发着古朴和腐朽的味道,明显年头已经不短了,祠堂当中摆放着一块块黑色的牌子,每一块的上面都刻着个名字,下方压着一道黄纸。 忽然之间,最下面的一排牌子当中,有一块上面传来一声“咔嚓”的动静,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祠堂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个中年拿着扫帚清理着祠堂里地上的灰尘,打扫一遍之后他拿出块抹布开始擦拭着桌子上放着的牌子,动作小心翼翼又不失恭谨。 这里面摆放着的,是这个寨子所有人的命牌,不管是已经死去的还是刚出生的,命牌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命牌的主人死去,上面就会出现一道裂纹。 哪怕远隔万里也无所谓。 “唰”这中年的眼神忽然落到一块写着九阳名字的命牌上,上面的那道细细的裂痕让他当即一愣,足足过了半晌之后,他才慌忙拿起命牌转身就跑了出去,来到寨子中的一座吊脚楼上,楼中有一老人刚刚起床,正在擦着脸,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后,他就皱眉训斥道:“慌什么慌,死人了么?” “八长老,您看这个……”这中年上来后,就躬着腰将九阳的命牌递了过去,片刻后吊脚楼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是谁杀了我的孙子……” 一时半刻后,寨子里的人汇集到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人头攒动站了黑压压的一片。 寨子的角落里,有个留着一头乌黑靓丽秀发的青年,斜了着眼睛,看向咆哮的八长老,揉着脑袋说道:“头疼,这不是给我找事情呢么?” 王长生尽管有点头疼,但也不是特别在乎,昨夜他的尾巴清理的很干净,没有给人留下任何能够查出来的线索,除非是徐府的人招供出去,但他相信对方应该不会蠢到把他给卖了。 两个小时后,唐七叔开车到了岭南和广佛交界处的公墓,这块墓地的历史得有二十几年了,当初徐府开出来的时候,花了大价钱请了港岛的一个风水大师过来看的,是个典型的上佳阴宅,背山面水玉带环腰,有白虎坐镇青龙望月的说法,这在公墓当中得算是极品阴宅了。 这块墓地,如果要是私人的祖坟,那格局可谓是相当不错了,后辈子弟肯定能出达官贵人,大富大贵的子嗣,但成了公墓可就差了不少,说白了就是阴宅的地气,都被分担出去了。 这就是为啥以前的人家都有祖坟一说,家中老人死了以后都埋进去严禁外人入内,不是因为家里人死后都要团聚在一起,而是外人入了祖坟的话,容易把坟中的地气都给引走了,公墓就是如此,再好的阴宅住的鬼多了,品相也就一般了。 王长生从巫门的那两个老人嘴里得知,九阳费了一番周折的目标,居然是一块墓地,他就知道这里面恐怕得有什么说法了。 昆仑观在玉虚峰上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风水龙脉,要论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谁在风水一道上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恐怕就寥寥无几无人知道乃是昆仑观中人了。 昆仑观观下行走的弟子,曾经隐姓埋名的从商周开始直到宋元时期,一共做过各朝代的十二任地师,却从未有人知道其来历。 在风水一道上,初出茅庐的只能被称为风水师,再往上叫风水大师,最后到顶了,则就称为地师了。 具有史料记载,迄今为止历朝历代加上民间的能人异士,五千年文明史上,记录在案的地师一共只有二十一人,昆仑观弟子就占了一半还带拐弯的。 一代地师堪舆一国风水,掌一朝气运,轻则可祈风调雨顺,重则能控王朝衰败,所以历代地师在朝中地位都是很超然的,他们不涉朝政,也从不为皇帝进言,只有当国运危及江山社稷的时候,才会指点江山。 而当地师认为此朝气数已尽,再无可能维系下去的时候,则会在悄然间飘然而去,挥一挥手都不带走一片的云彩,深藏功与名。 车子停下后,王长生跟唐七说了声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就走进了公墓当中,这个季节不是祭拜的时候,除了一位守陵的老人,公墓里空****的,只有偶尔几座坟头下摆着贡品和枯萎的白**。 王长生来到公墓门口,鞠了一躬,嘴里念叨:“小生无意冒犯,还请各位前人海涵……” 公墓之中阴气颇重,也不知道是此地的亡魂没走,还是外面的孤魂野鬼闲逛了来,总之里面肯定是有东西的,王长生倒不是怕,只是出于礼敬和规矩,要打个招呼。 在这里就得说下这个规矩了,有句俗话叫“宁睡荒郊野坟,也不睡无主空屋”,这句话的意思是古时有赶路的人说是晚上走夜路,没有地方睡了的话,你哪怕就是睡在坟头旁, 也不要去睡空了很久的屋子。 坟头里的亡魂好说话,你正儿八经的打个招呼说声“莫怪,莫怪”人家通常都不会搭理你,但你要是睡了一间空了不知多少年的空屋,这里的阴气就会太重,里面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擅自闯进去的话轻了会病上一场,重了被索命都有可能。 孤魂野鬼也不都是恶鬼,能害人的厉鬼都是少数的,千万不要被电视和电影里的情节给带偏了。 过坟有过坟的规矩,祭河有祭河的说法,上山也有拜山的那一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王长生背着手溜达在公墓里,觉得这里的风水确实不错,很有可圈可点之处,是个藏龙聚气的好地方。 但王长生并未觉得这里有什么离奇的地方,风水好的阴宅有都是,远达不到让人用下蛊的手段来谋夺的地步,况且九阳找上的还是在岭南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徐府。 九阳身旁的两个老人,只说他很想要这块地,但是何原因却并未说,似乎只有九阳一个人才知道。 王长生在公墓里转了一圈,出来后跟唐七叔问道:“除了九阳以外,最近几年中还曾经有人打听过这公墓的状况么?” 唐七叔想了想,说道:“不太清楚,从没听老爷他们提起过,主要是徐府很多生意都是由其他的子公司来操作的,说白了就是府中只管收钱,掌握大方向就行了,不可能事事巨细面面俱到,也根本都忙不过来的” 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那我就想不通了,这块墓地哪里来的那么大魅力呢” 查看一番无果,王长生和唐七就准备要打道回府,刚上车的时候忽然之间有一群乌鸦铺天盖地的就飞了过来,盘旋在了墓地上空,那乌鸦黑黑压压的一大片,用一句遮天蔽日来形容都差不多,仿佛瞬间就被阴云笼罩了一样。 王长生略微一愣,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正看见那群铺天盖地的乌鸦纷纷扬扬的落在了墓地外的柏树上,坟场本就阴气极重,乌鸦又喜阴,寻常时都喜欢栖息在这种地方。 但像这么多乌鸦的状况,那就太不常见了。 王长生走向公墓旁边,朝着守陵的老人问道:“大爷,公墓里以往也是这么多的乌鸦么?” “是啊,好几年了,不光是有这公墓的时候,这里就是一片荒地时,那乌鸦也是成群的往这里飞啊……” 有句老话叫“乌鸦飞满天,魂没了半边”这是古人常说的,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绝对是事实,那就是谁家的院子里要是铺天盖地的飞来一群乌鸦盘旋着不走,时间稍久点家里的人肯定要害一场大病的。 乌鸦是阴属性的生物,自带大量阴气,对人无益。 王长生抬头看着公墓里柏树上枝头落得黑压压的一片,这种情况属实太少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公墓下方必然有点什么不寻常的。 “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王长生皱眉说道:“时间越早越好,七叔你知道么?” “以前?荒地啊,后来被咱家开出来做公墓了,我记得请来的那位风水大师说,这里阴气很重,适合做墓地。” “再往前呢” 唐七叔愣了下,就摇了摇头,忽然公墓守陵的老人说道:“再往前这里也是荒地,不过却是乱葬岗,我家就是住这边的,听我太爷说起过他那一辈这就有很多的坟头了,他说以前有外乡人逃难到这里,本打算要在这开荒,扎根,落户的,但来的人只住了几天就搬走了,说这里晚上凉的有点渗人,那时可是大夏天啊,岭南和广佛的气温都快四十度了,住了几天不少人都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于是就全都搬走了,到后来只能成为了一片乱葬岗,活人是住不了的” 王长生笑道:“大爷,我看你挺好的呢?” 守陵的老人淡淡的说道:“算命的说我命硬,阳火烧的旺。” 王长生瞥了这老人一眼,对方身上的三盏火确实烧得很旺,远比一般的青壮年都要火势冲天,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算是天赋异禀,他们生来就是阳气盛阳火旺,真要是碰到龙虎和正一这种正统道门的人,当真会被人叫一声我看你骨骼清奇,以后振兴门楣的大事,就交给你吧,妥妥的会被收为弟子的。 只可惜这老人的年岁太大了些已经到了迟暮之年,早几十年被人发现,那就是少了个守陵的,多了一个道家正统传人。 “走吧……”王长生望了一眼公墓,跟唐七叔上了车,他已经看出此地的问题在哪了,这公墓的下面必然是一片古坟场。 古坟场其实就是古战场,明清往前曾经战事颇多,几乎每一个国度的建起都是从一场场厮杀之中,在血肉和尸体上堆积起来的。 两军交战必有死伤,少了可能万八千的,多了可能数万数十万都有可能,死了这多士兵自然不可能把尸骨运回去,基本都是就地掩埋了,所以古坟场也俗称万人坑。 这种地方阴气极重不说,更是充满了无边的戾气。 战国时期,秦国大将白起在长平一役就坑杀了四十万的降兵然后全都埋在了长平,从而铸造了杀神白起之名,据说白起死后入阴曹地府,由于身上杀气太重,阴差都不敢为其引路,最后没办法只得由鬼王等十大阴帅亲自出面,这才领着白起上了黄泉路,到最后判官为其断功德和因果的时候,更是都断不下去了,因为白起一生杀人太多,按理应该送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但是白起杀气涛涛,恐怕在地狱中都镇不住,最后没有办法送到了地藏那里,用地藏本愿经来渐渐的磨掉他那一身冲天的血气。 所以,这种古战场由于杀气和阴气太重的原因,用来修炼一些巫术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较之寻常的地方肯定是要事半功倍的,难怪九阳动了心思,但他却没办法和人明说,只能想着偷摸的弄到手据为己有了。 可惜十八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半路碰上了王长生这个程咬金。 两个多小时后,从广佛回到徐行村,王长生刚进到徐府,就看见一行人走了出来,徐盛堂夫妇陪着,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言谈间还洋溢起了笑意,唐七在他身后说道:“来的是总院的副院长和内科的两位主任,过来为小姐检查的,看老爷的意思,人应该是无碍了。” 王长生“嗯”了一声,忽然间抬起头,发现那栋小楼的门旁靠着一道身影,正抱着胳膊望向这边,对方抿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火花,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长生顿时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一阵冷飕飕的,对方这杀意有点重啊。 唐七叔说道:“小姐起来了……” 小姐,就是徐府的大小姐徐木白,徐盛堂的女儿,他还有个儿子一直在国外经营徐府的海外产业,国内则是交给了这个女儿来操办,徐茂公下面人丁茂盛,但到了徐盛堂这里就有点寒碜了,费了好大的劲才和自己媳妇捅咕出一儿一女来,但好在是量虽然少但都是精华,他的儿女都是那种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能够承接家业的。 “王先生回来了?”徐盛堂送完人后,看见王长生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徐木白招了招手,等女儿过来后,他就说道:“木白还不谢谢王先生,要不是她,你的命恐怕就……” 徐木白直接打断了徐盛堂的话,看着王长生说道:“我谢谢你” 这句谢谢说的,就跟有人拿着枪顶在她脑袋上说的一样,徐盛堂略微皱眉说道:“不好意思王先生,木白大病初愈,可能身体有点不适” 王长生笑道:“不用客气,按劳取酬么,态度不是问题” “您里面请,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和您聊聊”徐盛堂伸手示意,然后冲着女儿说道:“你的病刚好可能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我和王先生还有些事情要讲” 徐木白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也要透透气,你们聊你们的我在旁边听听,想来你们说的也是跟我有关的” “老七,送几杯茶过来”徐盛堂吩咐道。 随后徐盛堂和徐木白跟王长生对坐在厅堂里,这女人确实很有大家风范,哪怕是大病初愈,坐着的时候也努力的保持着端庄和从容,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腿间,目不斜视,笑得是有点勉强,但绝对很典雅。 徐盛堂和王惊蛰聊的,是一个让他绝对没有想到,但却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 徐盛堂说,看起来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但我觉得依然没有,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第二次将手再伸向他的女儿,毕竟他们的目的没有达成,难保不会故技重施,所以徐木白的安全似乎看起来很难得到保证。 王长生听完,就皱眉问道:“那您是什么意思?” 徐盛堂将锦盒递了过来,说道:“这是先前答应王先生的报酬,我们自然不会反悔,但我接下来想说的是,是否可以请王先生暂时留下来一段时间,陪在木白的身边,如果对方真的故技重施了,也好有个防患,时间倒也不会太长,两三月基本也就差不多了,当然了在这期间我们也会按月付给您满意的报酬。” 王长生听闻,先是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昆仑观弟子可从来没有给人当过什么保镖,但随即他觉得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自己的眼前,那就是这个活计似乎比摆摊算卦赚钱要来容易和快一些,在岭南等着王长蓉放假然后一同回家,还有两个多月左右,似乎严丝合缝的和徐盛堂的请求对接上了。 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语言艺术很巧妙,同样的一件事,两个说法起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徐盛堂要是张嘴说我雇佣你三个月,王长生肯定就嗤之以鼻甩袖子就走了。 王长生略微一想,点头说道:“好,两个半月,我可以接受” “谢谢……”徐盛堂伸出手说道。王长生跟他握了一下,忽然间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徐木白,插了一嘴说道:“你们好像没人询问过我的意见?毕竟,似乎我才是主角的。” 徐盛堂扭头,用着不用质疑的语气说道:“我不询问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得接受,出于你的安全考虑这段期间里你的身边必须得要跟着一个稳妥的人,王先生正好合适,还有,你的任何反对都是无效的。” 徐木白拢了拢头发,皱眉说道:“我有个条件。” “你说” 徐木白看向王长生,说道:“不要干涉我的任何私人生活,看到的听到的就当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王长生“嗯”了一声,说道:“能让我感兴趣的事,其实很少。” 说完,王长生起身告辞,他走了以后徐茂公拄着龙头拐走了进来,徐木白上前扶着爷爷的胳膊,他揉着她的脑袋说道:“大病初愈多歇歇,不要乱走,你的身子应该还比较虚,我已经让人给你开了个进补的方子,在家多休息几天,工作的事不要急。” 徐木白笑道:“你也知道我闲不住的爷爷”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徐茂公点了点她,然后冲着徐盛堂问道:“他答应了?” “两个半月” 徐茂公说道:“循序渐进也好,他这种人性子比较淡,诉求也不是很多,你一上来就跟他讲进到徐家做供奉,反倒是会让人起了反感的心思,这和谈生意没什么区别,总归是熟了才好做,两个半月的时间,我想应该可以让他觉察到我们的诚意了。” 徐木白惊愕的说道:“你们想留下他?” 徐茂公淡淡的说道:“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王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盒子里拿出那串念珠放在眼前端详着,珠子上除了有着一道轻微的裂痕,其实质地看起来相当的普通,但王长生却能看到,这念珠的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串念珠,送到懂行人的手里,恐怕你让他倾家**产来换的话,他可能都不会犹豫,毕竟念珠可以为人挡下两次横祸,说白了这也许就是多了两条命。 法器这种东西,佛道两门都有,白马山老道手里的那面镜子和王长生新到手的念珠都是法器。 这种法器的形成其实很有说道,名山大川中的千年古刹,道观,信徒都颇多,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朝圣祭拜,众生祈愿下那种源源不断的念力就会汇聚到道观或者寺庙之中,德高望重的高僧和道士身上常年佩戴的器物就会被长时间的受到浸**,再被高僧,道士经过祭练以后,就会形成各种各样的法器了。 这类法器,王长生也能造得出来,但是还达不到挡三次灾的程度,一次问题不大,两次有点勉强,三次他的道行还不够,要是小师叔和他师傅的话那肯定没问题,甚至几位师兄也都可以,但他这个昆仑观小师弟就差了点。 没办法,宝宝还很嫩。 “行走江湖必备啊……”王长生收起念珠,从徐府中出来了,徐木白还得要两三天才能痊愈然后再出家门,他这两天暂时还不用看着对方。 王长生来到西关街上的时候,梁平平正在收摊,已经把二胡给装了起来,看见他来了就有点发愣,梁平平以为两天没见,对方可能是走了。 “找了个好活,以后不用摆摊了,但是我和你不能白认识一场,今晚我请你喝酒,火锅怎么样?” 梁平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个朋友,今天要过来” 王长生有点诧异,因为他觉得梁平平这么闷,不懂得变通的人,居然会有朋友,这可有点难得了。 “没关系,一起,一起” 梁平平说道:“他,可能和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我觉得你也许不会习惯” 王长生惊讶的说道:“比你还闷么?” 梁平平:“……” 王长生尴尬的说道:“没事,一起,一起” 王长生和梁平平从西关街出来,找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梁平平跟他讲,来的这个朋友也是在西关街上认识的,时间倒也不是很长,大概两个多月左右,双方也不是很了解。 “他前段时间说是出去办事,一走半个多月左右,今个才回到岭南,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聚聚的” “人来了么?” “刚刚给他发了信息,说是马上就要到了” “咣当”这时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风风火火的青年梳着鸡冠子头穿着很嘻哈的走了进来,抻着脖子扫了几眼后看到他俩这边,就甩着膀子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这地方喝个屁的酒,去酒吧啊,那里都是妹子,各种大长腿肤白貌美什么的,嗷嗷带劲” 店里的人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凌平平尴尬的笑了笑,王长生点头说道:“这是挺另类的……” 这青年留着典型的莫西干发型,穿着嘻哈风,脖子上还挂着个骷髅头的挂链,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地,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就坐了下来,斜了着眼睛瞅着王长生,说道:“小萍萍啊,你也不介绍下这哥们?” “不要叫我小萍萍,我叫梁平平……”梁平平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王长生说道:“王长生,他叫周皇帝” 这青年有一个很奇葩,但不得不说又很大气的名字,他特意很傲娇的又说了一遍:“我姓周名皇帝,族谱上说的,俺家是周武王的后代,到我这一辈觉得有可能会光宗耀祖,于是起名周皇帝,真是很有寓意的一个名字啊” 王长生一脸懵逼,顿了半天后才说道:“周武王,不是姓姬么,你一个姓周的和他有啥关系啊?” 周皇帝眨了眨眼睛,镇定的说道:“啊,那个,不姓周么?” 梁平平难掩尴尬的转过了脑袋,王长生硬着头皮解释道:“武王是号,他姓姬” “那我姓姬也不太合适啊,万一以后有谁介绍我,说这是小姬吧,那岂不是很尴尬?”周皇帝一本正经的说道。 梁平平直接无视了他的无知,伸手招呼服务员过来,说道:“点菜。” 王长生掏出烟,朝着周皇帝示意了下,也打量着他,他绝对不会为对方的名字而感觉到尴尬,更多的则是惊奇和有那么一点不解,人的名字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姓名多少都会和人的命运挂上钩,起名的时候都是根据八字和五行来的,人若命中缺什么名字里就带上什么,少了哪就多加到哪。 但是有一类名字,一般人是带不动的,比如周皇帝这种。 王长生就听师兄说过,有个孩子姓武,出生以后父母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图新鲜又或者是想特立独行,居然给小姑娘起名叫武曌,于是这个孩子灾难性的人生就到来了,一周岁过后尚在幼儿时期的孩子被妈妈抱着逛街时,一头就从怀里扎了下去,摔断了胳膊,等好了痊愈以后没过两年,能走路时磕磕绊绊的栽倒在了喷泉的水池了,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才被人发现差点就被淹死了,六岁那年一辆失控的车子从她的腿上压过,在**躺了半年,等上了小学以后和同学在教室里追逐,没想到摔倒了被一根米插进了腹腔。 一直到这孩子十八岁那年成人,向来都是波折不断,特别是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和朋友在湖边玩,明明她在离水边有四五米远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何,居然自己鬼使神差的就走进了湖中,和水都淹到了脖子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于是拼命的挣扎,但总感觉在水里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一样,一直将她往水中拖拽着。要不是当时恰好有个道士路过,将她从湖中给救了上来,人恐怕是得要活活的淹死了。 这个救人的道士就是王长生的三师兄,他就说了这孩子起名犯了忌讳,起什么不好,名字中偏偏带了一个曌字,这个字是当年唐朝大臣宗秦客在武则天称帝前一年多时创出来的,意指日月凌空,普照大地,这个字只有武则天能用,因为她是一代女皇,奉天承运了的,旁人若是用了这个字,恐怕就承受不住这个气运了。 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和一代女皇去比。 后来,王长生的三师兄断出来这姑娘的问题出自何处后,就奉劝她的父母换个名字不能再用这个曌字了,当然了就算改名恐怕也无法压住小姑娘身上多年来积攒出的运道,于是王长生三师兄就让他们在自家门前修了一座方坛,坛中有三根九米多高的水泥长柱,就像是点了三根长香一样。 这是敬天的意思,因为武则天是一代女皇,可称天子,以此来祭天那意思就是我知道错了,老天爷你不要错过我了。 果然,从那以后这个姑娘的运气好了,再也没有那么多邪门歪道的事了。 王长生看着周皇帝,其实他这名字也犯了同样的忌讳,按理来讲他肯定是扛不住的,但王长生却发现周皇帝的面相贵不可言,虽然打扮另类,行事张扬,可他的两根眉毛的尾端都是朝天上扬,眉心当中异常发亮,两边的耳垂耷拉下来,上面的肉非常的厚实。 有一个就是两耳宽大的人,后来也算是做了皇帝,他就是三国时的刘备。 周皇帝的面相很好,放在以往就拿他现在的一张面来看的话,那最差也是王侯将相的命,如果是生逢乱世都有可能改朝换代了。 这人,很有意思。 王长生就敢肯定,若不是周皇帝的命相太贵,他都很难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皇帝这两个字他肯定受不起。 王长生打量完对方,一个三十多岁典型的少妇风格的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了,说道:“先生要大锅还是中锅的,大锅128中锅88” “呀,你们店里的锅,价有点略高啊。”周皇帝眨着眼睛问道:“听你口音,好像是北方的,大家都老乡,便宜点不?” 少妇笑眯眯的说道:“老弟,咋的啊,就吃个火锅我还得和你捋捋前世今生呗?老弟啊,就你这个气质我觉得128都有点便宜了,您一来我们这小店都蓬荜生辉了,这个价格有点配不上你了” 周皇帝美滋滋的捋着自己脑袋上的一撮鸡冠子,说道:“是么,我也觉得我这气质有点岭南吴彦祖的味道,啥也别说了,老妹哥就问你,点大锅送电话号不?” 少妇笑得花枝乱颤,眉开眼笑的说道:“我老公正在后面磨刀切肉呢,你要不去问问他?” “算了,算了,和谐社会谈什么刀枪炮啊,一点都不文明,吃饭,吃饭……”周皇帝讪笑着说道。 王长生靠着梁平平小声的问道:“我是新认识他的,我就想问问,他的路子一直都这么野的嘛?” 梁平平无语的说道:“这都算是收敛的呢,你等他喝完几瓶酒下去,他觉得整个岭南都是他的了,长生啊一会你看他要是喝多了一定要拦着,真的,我就奇怪了,咱们泱泱大国五十六个民族,那五十五个喝完酒都载歌载舞的,偏偏咱们大汉民族喝完就有种横刀立马向天笑的感觉,惹得不光是事,都是新闻呢。” “了解,了解,我一定劝着他点……” 梁平平没想到,他这绝对是所托非人了,因为刚从昆仑观上下来的王长生,当了十年的苦行道士,对于酒肉来说,那见了都比见到美女还要亲的,这哥们吃喝起来自己都刹不住车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啊。 热腾腾的潮汕牛肉火锅上来,放下切好的新鲜牛肉,滚几滚捞上来放进嘴里吃着,在配上一杯冰镇的啤酒,这种感觉顿时都能把人给升华到神仙站不稳的层次了,特别是三个年龄相仿的青年,吃着火锅唠着嗑,感情也在迅速升温了。 男人之间的友情,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一顿酒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世间的缘分是很巧妙的,王长生,梁平平和周皇帝这三个来自于天南地北的年轻人,在西关街上接连偶遇之后,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若干年以后居然谱写出了一段桃园三结义的凯歌。 肉越吃越少,酒越喝越多,到最后三人几乎都已经不怎么动筷子了,但举起酒杯的频率却没有慢,地上已经摆满了空****的酒瓶子。 喝酒的人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梁平平还矜持的想着要控制下喝酒的节奏,小饮即可多喝了容易伤身,但是他架不住周皇帝和王长生的推杯换盏,喝到最后他已经把矜持的念头全都给抛在脑后了。 华灯已过,深夜来临,坐在火锅店里已经喝了几个小时,三人的眼神多少都有些迷离了,他们天南海北的扯了很多,话题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个,但有一点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分寸,那就是他们谁也没有去打听对方的来路。 并且各自也肯定都看出来了,似乎每个人的来历都有可琢磨的地方,有些人尽管看着很内敛,普通,但这些人骨子里的闪光点,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总会在不经意间挥挥手就洒出来。 时间一晃到了子时左右,店里的客人已经走了很多,就只剩下两桌了,周皇帝举着杯子说道:“青春小酒就是喝,今天喝完明天喝,来,哥俩干了这杯友谊的……” “咣当”周皇帝正喷着唾沫星子煽情的时候,店门忽然被人推开,门口站着三个低着脑袋的人,随即有人迈步进来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脚尖就绊到了门槛上,一头栽了进来。 “唰,唰”王长生和梁平平还有周皇帝同时侧目望去,就看见另外两个人进来时,脚也先后都在门槛卡了一下,但他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站起来后走向了旁边的那一桌,只是他们走路时稍微有些奇怪,都是垫着脚,脚后跟没有落地的走了过来。 王长生皱了皱眉,一饮而尽杯中酒,周皇帝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梁平平说道:“怎么有点冷了呢?” 老板娘看见有客人进来,就连忙拿过菜单迎了过来,那三个走路姿势奇怪的人都默不作声,手指在上面随意的点了几下,然后就呆坐着一动不动了。 “这空调开得是不是有点大了,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呢……”老板娘打了个哆嗦,嘀咕了一声走了。 刚刚还举杯邀明月的三人顿时都不吭声了,王长生瞥了眼旁边那桌,这几人脚尖依旧垫着,脚后跟始终都没有落地,脸色发白嘴唇青紫,眼神有些直勾勾的。 这几人一进来,脚绊倒在了门槛上,王长生就知道他们是咋回事了,这是鬼上身。 一般鬼上身就两种方式,一是叫背驮鬼,就像刚才进来的人那样脚尖着地脚后跟不沾,走起路来身子前倾,所以遇到门槛的时候就迈不过去了。 有一个民俗现在城镇里已经比较少见的是,以前的房子特别是在北方农村,家家户户都会装一道门槛,当家里有人来进屋时绊倒在门槛上,就知道这是被鬼上身了。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民俗罢了,可能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没有碰到过这种状况,但门槛子挡鬼也确实是一种风俗。 门槛这玩意说道还是比较多的,像寺庙中的门槛就装的比较高,并且还不能踩,传说门槛是佛祖的肩膀,你只能抬腿迈过去。 还有种鬼上身,就比较麻烦了,那就是人的阳火肩头的两盏已经熄了,鬼全都附着在人身上,达到了完全控制的地步,就像有些港产鬼片里的那样,都能来去如风了。 王长生没有看到的是,梁平平转过脑袋的瞬间,两只眼睛忽然出现一黑一白两个瞳孔,在梁平平的眼中,那三人的三盏阳火虽然没有熄,但已经烧得明显不那么旺了,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片刻后,老板娘端上来几盘肉还有些青菜放在桌子上,说了声您慢用后就走了,这时另外一桌客人也走了,店里就只剩下王长生他们和对方。 这几人并未动筷子,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桌子上的肉和菜,但是忽然之间几盘牛肉迅速就干瘪了下去,就像一瞬间被蒸发了水分一样,逐渐变成了肉干,那些青菜也很快的枯萎,变得干巴巴的了。 很惊悚的一幕,也没引起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的诧异,他们就仿佛没看着一样,端起杯子喝着酒,等他们一杯酒喝完,那三人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忽然之间,三人相视一笑,有些默契不需要刻意的描述。 有句话说地很好,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八瞅绿豆对眼了,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打听过对方的来历,但用眼睛看也知道,这都是来者不善的。 没办法,个人的气质摆在那里呢。 “买单……”王长生召唤了一声,老板娘走后面过来,扫了眼旁边那桌,说道:“咦,吃的这么快?” 老板娘刚说完看着桌子上干瘪的肉和干枯了的青菜就吓了一跳,桌子上还放着一摞的冥币。 老板娘愣了半晌,顿时破口大骂道:“和我装什么妖魔鬼怪,不知道我这店里是供了关二爷的么,来我这里偷鸡摸狗,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板娘骂骂咧咧的了过来,王长生从身上掏出钱递了过去,眼睛瞥了眼角落里摆放的神龛,上面供着一个拿着把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铜像,下面插着三根长香和一些贡品,这关公的质地看起来似乎不错,擦地一尘不染的。 王长生轻声说道:“老板娘,你家的关二爷放错地方了,脸最好朝着东边。” 老板娘茫然的问道:“为啥啊?” 王长生看了眼门外,关二爷正对着的方向有一座高架桥,这座高架拐了一道弯的地方正要压在了这家火锅店的房顶,这在风水中有个说法叫挡煞,也就是说这关二爷的运道被那座高架给挡上了,你得把关二爷给绕开才行,换个方向就可以了。 摆放物件历来很有说法,就拿神龛来讲,不是说你随便找个地方放在那就行了,放在家中或者店里那都是有规矩的,得由里朝外,冲着大门,干净整洁什么的是必须的,更不能对着床,最忌讳的就是神龛上面压着横梁,不然起不到供奉的效果,还容易给自家招上麻烦。 就比如这家潮汕牛肉店,就犯了这个说法,门外的高架把他们家的屋顶给压上了,这才导致三个鬼上身的人找上了门,如果不处理妥当的话,那这店往后的生意恐怕得要大受影响了,再往后如果还有登门鬼,恐怕店里的人说不得要害上一场病了。 王长生他们也不是路与不平一声吼,反倒是觉得今个这事来的有点太稀奇了。 这个就得先说段题外话了,岭南作为国内的经济大市早年间发展的时候,曾经有位风水大师对此规划布局过,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风水是属于招财的,很多商业区,居民和官方办公地,是被刻意布置过的,像这样的城市一共有好几处,岭南是一个,长江以北的沪上算一个,再往北那就是一国之都城了。 据说这三座连成了了一条线的超大都市,早些年间着实被上面下了一番功夫,为的就是以后的腾飞做准备。 所以,岭南这里的风水还是不错的,首要一点就是财气重,财气重的地方是能镇得住一些魑魅魍魉的,断然不会出现有孤魂野鬼随便乱逛的情况,因为这些东西受不住这座城市的气运,完全都有可能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今晚,来的这三只小鬼,就让王长生他们感觉略微有些诧异了,什么时候这些孤魂野鬼胆子这么大,敢堂而皇之的在街上乱逛了? 王长生买了单,随即起身就朝着屋外走去,梁平平和周皇帝也随即跟了出去,三人出来后看向街边,那三个被鬼上身的人正垫着脚尖走在街上。 你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不管是月光还是街边的霓虹灯,都未将他们的影子给映衬出来。 梁平平说道:“我来自海外的一座岛,那里叫做蓬莱,蓬莱仙岛” 王长生说道:“我来自西北的一座山,那里叫昆仑,昆仑玉虚峰” 周皇帝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来自于三十六洞天……” 传说中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统称为洞天福地,来自遥远的传说是有神仙住在这洞天福地中,传说其实就是谣言,因为谣言的根本来自于无法确定。 洞天福地确实有,就像人死后会进入阴曹地府一样,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是常人看不见进不去罢了,其实偶尔也有人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见过有人神奇的出没,比如几乎无人踏足过的神农架,后来有人信誓旦旦的讲,自己可能是碰上了传说中的野人,也有人在白山天池中见到湖中有什么影子在游动,没办法解释就说那是天池怪兽,在可可西里的无人区里,曾经有考察队发现过人类的足迹甚至还有尸骨等等,其实这些地方都是洞天福地之一。 王长生虽然惊奇周皇帝来自于三十六洞天之中,但也就是惊奇一下罢了,毕竟昆仑玉虚峰在很久以前也属于洞天福地之一。 蓬莱仙岛也是,不过后来不知是何原因,从洞天福地中出来了,自立一派为蓬莱。 周皇帝说了句自己来自三十六洞天,王长生和梁平平侧目看了他一眼,就没在往下问了,三个青年循着街道那头,缓缓的跟了过去。 “子时一过,天地间阴气大盛,但是这岭南风水极佳,财气重,也能压得住这阴气,这帮魑魅魍魉,孤魂野鬼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在街上晃悠,难道就不怕被人给收了?”梁平平皱眉问道。 周皇帝眯着眼睛说道:“那就是岭南风水有变了。” 王长生顿时一蹙眉,抬头望了眼天,一只手背在身后掐算着,一座城市若是风水有大变那必然天上会起异象,像什么乌云压顶,西天彩霞一类的,但此时岭南的上空一片晴朗,星光闪耀,能见度相当的高,并没有出现什么天变异象,坊间的阴气也没有太盛,看起来一如往常。 这座城市的风水,至少暂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风水无恙,再看看吧……” 街上的三只背驮鬼脚跟不沾地的走过两条街道,此时已到午夜,哪怕岭南有不夜城之城,夜生活相当丰富,但行人也少了很多,只偶尔会有车子经过,这时另外一条街上忽然之间又有几人走了过来,王长生他们顿时一愣,这几人身上阴气涛涛,走路跌跌撞撞,明显也是鬼上了身的征兆。 周皇帝无语的说道:“这是要开聚会么,凑两桌麻将都够了” “看那边……”梁平平拧着眉头指了指另外一条街边,几道黑影忽然飘然而至,脚不沾地,身形鬼魅,这就不是鬼上身了,而是人冤死或者横死之后的亡魂没有去往阴曹地府,留在阳间从孤魂野鬼演变成了厉鬼。 这种东西,已经可以害人了,以前港产有一部鬼片叫猛鬼办公室,一栋写字楼里藏了一只索命的鬼,就是此类型的。 岭南的街道上,就此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一排人垫着脚尖脚跟不沾地的游**着,身后跟着一群常人看不见的厉鬼,排成排队成队,越汇聚越多,渐渐的一整条街道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了。 一般有路过地人,只看见有十来个人低着脑袋默默的走着路,并未看见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色的影子。 三人满目皆惊,这种状况历来罕见,寻常碰见个几只已经够稀罕的了,一下子铺天盖地的冒出来这么多,实属罕见。 渐渐的,这一群走向了白马山的南麓,这里山中人迹罕至,远离了白马观所在的另一座山头。 山麓上,鬼影重重。王长生仰着脑袋叹了口气说道:“百鬼夜行了” 周皇帝和梁平平顿时一愣,两人不可置信的同声说道:“百鬼夜行,搞的什么鬼?” 古来就有传言,说是阳间有一种诡异的奇景叫百鬼夜行,夜幕降临子时将到之际,会有百鬼行于阳间。 在阴间的奈何桥头上看到这一幕并不稀奇,那是亡魂等着过奈何桥喝上一碗孟婆汤后进入酆都城等着枉生投胎,但是在阳间看见百鬼就太不寻常了。 据说,遇见百鬼夜行的人,先是会害了一场大病,然后终生霉运当头,诸事不顺,这还只是遇上而已,如果若是被百鬼给缠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百年难得一见的百鬼夜行都被我们给碰上了,你俩说,我们是跟过去看看,还是就此掉头?”周皇帝感叹着问道。 梁平平说道:“我无所谓啊。” 王长生舔了下嘴唇,看着白马山的方向,表情渐渐的有点凝重了起来,他隐约感觉势头似乎有些不对,倒不是说碰见百鬼夜行什么的他觉得无法接受,而是百鬼来的地方让他出现了疑虑。 这里是白马山,是粤省九连山的支脉,经南岭东部,在往北山脉则就走向了昆仑。 玉虚峰上的昆仑观,有本观中历代前人踏遍万水千山之后总结出的山水脉络图,其中详细的记载了自万山之祖昆仑绵延而出的各条脉络,王长生对其自然是背的的滚瓜烂熟了,他当然知晓白马山中,就有一条龙脉的支脉。 其实说到岭南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古来这里就是古都,老早便有了人际,可是其古都的名号却比那几座六大古都差远了,久而久之都没有人将岭南冠上古都的称谓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里从来都没有成为过一朝之都城。 也不能说没有,倒是也有一次,不过运道太短了一些,短到根本就无人记得和在乎了。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当年赵佗拒不出兵,是导致秦朝灭亡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赵佗手握数十万秦兵,如果要是前去救秦的话,那项羽和刘邦哪能那么容易攻下秦皇啊,历史可能就不是现在的这个历史了。 秦灭之后,赵佗便建立了南越国,建都岭南开始称帝了。 后来二代南越王赵眜,将自己的陵墓建造在白云山“帝龙脉“的结穴位,希望借助“帝龙之气“让自己的后代能够一统天下,让南越就此兴隆起来,只不过可惜的是,白马山“帝脉“的真龙之气,因秦皇的破坏,早已“元气大伤“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一个过渡了,所以南越历经了几十年后,就被汉武帝给灭了,存在的年限实在是少了一点。 历来都有规矩,那就是朝不过百,不为国。 再往后也曾经有几次想要建都岭南的机会出现,只不过都有风水大师断定,这里的龙脉支脉早就被毁的支离破碎了,哪怕是正在缓慢的聚气修复,也不足以成为一国之龙脉了。 就这么的,岭南很可惜的错过了几朝古都的称号,真要是其中的支脉还完好无损的话,恐怕秦淮,余杭,长安这些古都后面就得再增加一个了。 这个事,王长生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因为昆仑观中观下行走的人,终生的信条就是护佑各处龙脉或者支脉,哪怕是残破了的,也不例外。 更何况,岭南这座城市经过千年的发展,地气已经逐渐在复苏了,特别是到了近代以后,经济跟插上了翅膀一样一飞冲天的成为了经济大省再以财运相辅,更加铸就了那条支脉的恢复程度,到如今几乎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 王长生此时的疑虑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百鬼夜行,行到了白马山,是有人在动白马山上的那条支脉,所以他的脸色当即就阴了。 咋的,不过了啊,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班门弄斧,非得挑衅昆仑观的威严么? 龙脉这种事,可大可小,但不管如何都绝对不能碰触。 “我得跟过去看看,你俩……” 周皇帝大大咧咧地摆手说道:“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过去散散酒劲了” 王长生说道:“可能会有什么纷争出来” 梁平平一扬手中的二胡,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梳理下筋骨了” 白马山南麓并无山道,山坡上荆棘密布,树林丛生,这里从未被开发过,所以走上山时脚下有点难行,百鬼夜行速度极快不受地形限制,所以当三人进山以后没过多久就没了百鬼的影子。 但此时,忽然之间白马山上空,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阴云笼罩在了头顶,遮天蔽日,不对,应该说是蔽星月,只是片刻的工夫就笼罩在了山头之上,仿佛有暴雨将至一样。 王长生抬起脑袋,眯着眼睛透过林间枝叶望向上方,到底还是天有异象出现了。 周皇帝说道:“似乎是人为的?” “你怎么知道?”梁平平问道。 “夜观天象了啊……” 于此同时,距离三人不过两里地左右的山头,站着几道身影,这几人身旁的地上插着几道旗子,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罗盘,正在慢慢的踱着步子,一手来回掐算,嘴中吐出几个字。 “山随水曲抱弯弯,必是有穴在此间,千里来龙,但观头一节,寻龙看千山,千山尽在……” 这人忽然脚下一顿,此时已然走了能有百米左右,他手指向脚下说道:“是在这里了,那一条支脉” “亢”忽然间,一声龙吟从白马山上响起,还在南麓往山头上行走的三人顿时一愣。 王长生的脸色更是冷了又冷,他抿着嘴说道:“好大的胆子,还真是敢动这一条龙脉” 白马山头这“亢”的一声龙吟响起,其实听起来就像是凭空响起了一道炸雷,震得整座山头都颤了一颤,但是王长生的心头也同时一颤,毫无疑问这是有人把白马山的那条支脉给动了。 当初岭南这座城的风水格局,就关联着这条支脉,以此为基础布出来的风水阵,所以这条支脉一旦被动,那岭南的风水也有可能被破了,其影响是很深远的,最直接的变故就是聚财的格局会败了,经济逐渐出现衰退,大概百年左右就会一路衰败下去,想要再扶起来,那就不知道又是几个百年了。 以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将会逐渐蔓延开来,就会像瘟疫一样席卷整片土地。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没有这么严重,两千年左右北方有一产煤大市,那时候街头都是豪车,别墅成堆的建,房价几乎领跑一线城市,你扔一块转头能砸到一堆百万富翁,身家千万和过亿的人都有三位数了,此地那是相当的富庶了,自然全是靠挖煤起家的,但过度的开采就导致了这里的地气受到了影响,富饶了不过几十年而已,一夜之间就从金字塔尖上掉了下来,数不清有多少人破产跳楼了。 只不过这里既没有风水局也没龙脉,自然引不起多大的注意,就因为地气受到了影响而已,还蔓延不到其他的地方。 但岭南就不同了,说白了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山头上,百鬼游**上来,忽然之间一头就扎进了那片旗阵当中,全都隐没到了地下,山头下就是那条支脉的脉络,百鬼隐没其中就开始疯狂的啃食着,瞬间山头下就阴气大盛起来。 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顷刻间就萎靡下来,山上鸟惊飞。 龙脉有损,生机尽失。 白马山的上空,乌云压得越来越低,阴云中的龙吟起此彼伏酝酿着久久不出,似乎骤然下就会雷声大作,当山头下的龙脉被百鬼啃食的一干二净,这条支脉也就彻底的废了。、 山头上的几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了雀跃和如释重负的表情,用不上天亮就能尘埃落定了。 行走在山坡上的王长生阴着脸看着白马山的上空,忽然之间他拔地而起,一手从身上抽出一道符纸,屈指弹出之后连点几下隔空画符,符纸上顿时出现一道缩地成寸咒,王长生身影几乎划过一片残影,人瞬间就消失了,下一刻他直接就冲上了山头。 周皇帝仰着脑袋,说道:“怎么急的好像他自己家的祖坟被刨了一样” 梁平平说道:“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你就不奇怪他刚刚用的那一手隔空画符?” 周皇帝两手一摊,平淡的说道:“小小年纪就出神了啊,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也行啊,我当初从三十六洞天里出来的时候,我爹就说过,做人要低调别骄傲,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纵奇才的人物了” 周皇帝说完,鼓足一口气,两腿一弯顿时跃起,人“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梁平平眼前,他愕然一愣,无语的说道:“我认识的这两个,都什么人啊……” 出马的大仙,看风水的师傅,算命的先生,湘西的赶尸匠,下蛊的巫师还有庙里的和尚,说白了他们都是一群修身,修道或者修佛的人,习武者有学徒,师傅之称,修这些个自然也有等级上的划分,就像从风水师再到风水大师,都是一步一个坎走上来的,差一个等级就是差了一个境界上的修为,而他们也有个统一的界定。 修身相当于学徒,王长生十年前随师傅上昆仑山时就是如此,十年之后他下昆仑观就到了出神这一境界,最典型的就是可以隔空画符了,再往后为通阴,通的自然是阴阳两界,正常来说人死了才能去往阴曹地府,但是到了通阴就不再受这个限制,可以随意往来。 通阴之后则为得道,也就是得大道者的意思。 当年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就已经得道了,至于他出了函谷关后去了哪里那就无人知晓了,因为出了函谷关的老子也已过了得道这一境界,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其人。 所以,无人知晓得道之后又是如何,只有传说。 王长生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山头上,人还未到,声已至,他冷声说道:“白马山为九连山支脉,经南岭直到昆仑,为九连山龙脉分支曾立国南越,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此擅动的?” 山头几人见有人突然到来,顿时一惊,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皱眉说道:“这里的风声怎么走漏的,暂时不要管这些,他若是敢管就给我全力拦住,破这条支脉的事,不容有误。” “嗨!”另外几人应声点头,王长生听闻后顿时眯着眼睛说道:“鬼子?” 王长生也随即恍然了,断这条支脉的后果这群人肯定知晓,他估计也不会有人如此胳膊肘往外拐,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但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就没什么可诧异的了。 曾经生灵涂炭的战乱年代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伤疤肯定还在。 “唰”周皇帝此时已经跃然而上,落在了王长生身旁,他瞥了眼对方,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王长生抬起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说道:“没啥意思……” 周皇帝张了张嘴,无语的说道:“吃你一顿火锅,这代价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啊” 对方四人一字排开,只有那拿着罗盘的风水师还有发号施令的人没动。 王长生放下手,低声说道:“一人两个,行么?” “男人都说不行么?” “平平呢?” “你还指望一个拉二胡的过来手起刀落?” 周皇帝无疑是个手嘴都很痛快的人,他这边说着话同时脚下也动了,最先开始了手起刀落。 他不知道王长生为何要插手,但知道自己这一顿火锅不是白吃的,不为了别的,只为自己看他顺眼,也敌视这帮鬼子。 周皇帝率先冲了过去,身影如鬼魅一般,伸手就抓向面前一人,但让他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对面这人的动作似乎较他还要快了一分,周皇帝明明已经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摸向了对方,但手下却落空了,手掌径直从他的影子上穿了过去。 这就不是残影了,是忍术。 “噗”对方的影子爆起一股青烟,散了。 下一刻这人单手抓着一根树枝,**在了一棵树下。 王长生见状,棱着眼珠子说道:“动我龙脉的事是一件,擅自越界又是一件,说破了天去,今天我都得要把你们留在白马山上,以儆效尤了……” 王长生单手朝天,肩膀一动,那把七寸长的桃木剑就从他身后的包中凭空飞出,顺着他的手臂跃上半空,王长生说道:“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昆仑山,昆仑观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代观替天行道……斩” 昆仑观就是护佑龙脉的那一片天,自然可以称一声,替天行道。 “唰”那一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瞬间就好像跨越了空间的界限,随着王长生的那一声斩,飘然远去,剑尖刺向另外一人,对方如周皇帝先前对峙的那个一样,身影爆起一股青烟似乎就要遁走,但未想到剑来的太快,那青烟刚起,剑尖已然从这人身上划过。 一股血箭从他肩头飙出,此人的身子刚刚跃上半空就“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随即王长生两步跨了过去,抬腿脚落,四十二码的鞋底重重的踩在了对方的胸膛上,同时两根手指并拢,轻一环绕,已然远去的桃木剑在半空中兜了半圈之后一转剑身,随着王长生的手势就劈向了另外一人。 周皇帝见状,心里顿时惊了一声,王长生出手如此的干脆利索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也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的心思,没办法,他这人就是愿意攀比。 你行,我也不能不行啊,刚才的话都喊出去了。 “你们有看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么……”周皇帝郎朗地喊了一嗓子,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就是问问,其实我也不会” 正在对敌的王长生脚下差点一个踉跄,但是周皇帝忽然伸出手掌一翻,横于胸前,左手掐了一道兰花指,眼神凛然的喊道:“山有棱,三千丈,一丈千里……借我一里山,为印“ “搬山为印,泰山印” 周皇帝突然横推一掌,掌心上“轰隆”声起,瞬间就拍向了第三个人。 对方见状明显一愣,不知所谓,但他两手快速交叉指尖频繁交错,忍者中的结手印就是对敌的一种方式,一道完整的手印结完就是一招。 此人嘴中喃喃念着咒语,手速极快,当周皇帝一掌拍过来的时候,他也恰好结完了一道手印,随即嘴中“吼”了一声,自他双手上凝结出一记火光迎了过来。 周皇帝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声,说了句小巫见大巫,就只见一道山峰虚影突然狠狠的砸了过去。 “嘭” 山影是虚的,但却是周皇帝从泰山借来的一重山峰,不只是徒有虚表,而是却有其意。 泰山印,顾名思义就是泰山为印的意思。 那道火光弱了,散了,那道山峰摧枯拉朽一般的砸了过去。 “咔嚓”这人身上顿时传来一声脆响,人直接朝着后面飞了过去,身上骨骼在顷刻间就裂了好几处,然后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身子挺了两挺都没能爬的起来。 说来很慢,但王长生和周皇帝的出手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过几秒钟,两人就干脆利索的各自解决了一个。 对方四人除其二,一个正挂在一根枝头下,另外一个侧目望来,眼神之中明显透着一抹震惊。 当王长生和周皇帝骤起杀手的时候,梁平平才背着二胡来到了山头,沉默的看了眼现场,他忽然坐在一块石头上,翘起一条腿摘下二胡搭在了腿上,琴弓搭在了琴弦上传来“嗡”的一声轻响,他略微的试了下音,尽管已经对这把二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试音是习惯。 梁平平侧着脑袋一顿,忽然间右手一抬拉起了琴弓,顿时一曲“万马奔腾”的调子,磅礴大气的就被拉了出来,在这空旷寂静的山头上显得特别突兀,但紧接着王长生和周皇帝同时就动了。 听曲方知意,二胡已不是二胡,那是战鼓。 王长生两指点向那把七寸桃木剑,剑随意动“唰”的一下飞射而来,朝着不远处一人飞去,同时脚下用力踏着,下面的人胸骨当即碎裂开,嘴角渗出了一道血沫子。 发号施令的那人眉头当即一蹙咬了咬牙,右手伸向腰间从怀里拽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前脚下一蹬地面朝着王长生飞去,随后他旁边的那位风水师见状连忙躲向了一旁,他也没有料到来人会这么棘手,三两下就结果了己方的两个人。 梁平平的手指尖“万马奔腾”的曲子忽然急促起来,俨然已经到了高朝的那一部分,王长生和周皇帝从手起剑落到手起掌落,映衬着曲子汹涌澎拜的下着狠手。 白马山头冬风起,一片杀意昂然来,空气中弥漫着血气和肃杀的味道,躺下两具尸体之后,剩余两个鬼子也先后被击毙倒地,只剩那指挥的一人凭借着自己的一把匕首辗转腾挪在两人中间。 “你来还是我来?”周皇帝问道。 “一起,速战速决,下面的百鬼在祸害着支脉,迟则有变别耽搁了。” “要活口不?” 王长生瞅了眼已经有点发抖的风水师,摇头说道:“这个不用,还有那个……” “嗡!”梁平平手中二胡颤音忽起,王长生和周皇帝一人持着把木剑,一人翻手下印,两人几乎在瞬间各处一记杀招。 仅剩下的人见状,脑袋里的神经瞬间就绷紧了,两下夹击,他知道自己似乎敌不过,随即甩出手中匕首朝向王长生的同时,一手拍在胸腹间顿时“噗”的一声喷出一道血箭,人影随即暗淡起来,想要凭借着忍道秘法离开这山头。 王长生忽然转头,察觉到身前有一丝细微的空气波动,他伸手抓向一侧的桃木剑,猛地暴起伸直手臂,人在半空中就挥剑斜着插向了右上方。 “噗嗤”桃木剑瞬间就插到了这人的小腹上,此时他刚腾空跃起准备遁向远处,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自己的忍术居然被人给看破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不可置信的问道。 “噗通”两道身影落到地上,王长生低头说道:“道家的遁术比你们这拼接出来的忍术,不知领先了多少年,你们会的都是捡我们剩下东西捅咕出来的,我凭什么看不出?” 梁平平收手放下琴弓,一曲正好完毕,拿捏恰到好处。 王长生说地没错,忍术最初只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武术,远不是现在这么神乎其神的,后来吸收了孙子兵法和密宗术法,这才演变成了如今的忍术,泱泱几千年大国繁衍出来的东西,确实是被这帮鬼子捡走以后才发扬起来的,还敢拿到这片土地上来用,岂不是就在班门弄斧? 那名风水师见状不妙,想要转身就从山头上溜走,周皇帝嗤笑道:“你要是能听得懂就留下别动,不然这山上真不差多你这一具尸体了。” “唰”风水师脚下一顿,僵硬的转过身子,举起手哆嗦着说道:“不,不怪我啊,我,我是被他们强逼着来的。” “汉人?”王长生冷眼看着他说道:“待会再说,老实眯着别动。” 王长生走到一杆旗子旁,这下面就是穴口处,穴就是龙穴,那条支脉的所过之处。 这风水师找到白马山头的龙穴口后就下了一道风水阵,将岭南城中的孤魂野鬼全都给引了过来,这才形成了百鬼夜行。 百鬼上山头,一头全都扎进了下方的龙脉中然后将其啃食着,龙脉里蕴含了大量的灵气,对百鬼来说就等同于是滋补了。 “龙脉废了么?”梁平平皱眉问道。 王长生看了眼头顶的那片天,阴云还在密布,正在朝外散着,云层中的“轰隆”声隐隐酝酿下始终没有劈下来,他就说道:“暂时还没有,那层阴云要是从白马山上散到岭南城里,那风水阵才会破龙脉才废了,现在还差那么一点” “你能处理?” 王长生点头说道:“干的就是这一行,本职工作” 王长生朗朗的吹着牛比,很响亮,但这是他第一次监察龙脉。 百鬼在山下,灭了百鬼自然就可以了,但穴口太小王长生总不至于将山头全都给挖开自己跳下去手动清理掉,太浪费时间也太麻烦。 伸手拔掉风水阵中的旗子,王长生看了眼旗面,上面绣着古朴的花纹十分的繁琐,这些旗子一共十八面,三十公分长短左右,质地有些粗糙但充斥着股古朴的味道,明显已经有些年代了。 他刚将旗子拔下来,白马山上的乌云顿时就翻滚了起来,山下随即传来阵阵鬼哭狼嚎,隐约间还有几条孤魂野鬼蹿了上来,王长生随手将旗子扔掉,翻手从身上掏出一把符纸,跟梁平平和周皇帝说了声离远一点。 “哗啦”王长生手轻一抖,八张符纸依次散开,他将手指伸到嘴中咬破指尖快速书写着,片刻后八张符纸上跃然而出以他精血写出的一道道符箓。 “唰”符纸飞向半空,正要散落到地上,王长生嘴中语速极快的说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如律令!” 道门八大神咒,金光神咒,此咒一出雷霆万钧,魑魅魍魉,孤魂野鬼劲皆魂飞魄散。 八张道门金光神咒一出,顿时引得天上云中惊雷滚滚起来,当符纸骤然间碎成两片落下之后,一连八道惊雷“咔嚓”一下在瞬间就劈向了白马山头,声势浩大之下把整片山都震得晃了一晃。 以符咒勾动天雷,为道门正统道士,傍身必备技能。 本已经到了深夜,半座城市的人都被这晴天霹雳都给震醒了,白马山北麓的白马观中,片刻后就有几个道士匆忙穿着衣服走了出来仰头看着南面的一片天。 现任白马观主,那位和王长生见过两面的老道惊愕的看着惊雷已过的阴云。 “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居然在白马山上一连引出八道金光神咒,他吃得消么?” 于此同时,岭南城中,老城区的一间民房里拄着拐棍走出一迟暮之年的老人,捋着胡子看向白马山的方向,良久后才嘀咕了一句:“那山向来平静的很,但下面埋着一条支脉,该不会这龙脉有什么异变了不成,那岭南恐怕就不安生了。” 岭南大学里,后院有一排二层的小楼,这里住着的都是老学究,最老者甚至在民国初年左右就已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了,当惊雷过后,其中一幢古朴的小楼里,有人站在窗前同样也看着白马山这边,一脸的惊疑。 今夜的岭南,有太多人无法入眠了。 再说白马山上,雷声过后山下的百鬼尽数魂飞魄散,物竞生存的法则就是如此,别管是百鬼还是万鬼,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阳火和天雷,别说是雷劈了,哪怕就是响在半空中寻常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造次了。 雷声过后,王长生走到龙穴口这忽然蹲下身子,用手掌探着地面,昆仑观中自有一套秘法可以查探各处龙脉,半晌过后王长生神情略微有些放松的站了起来,说道:“支脉的问题不大,虽然有些损伤,但总归是没破败到底,本来的风水阵又在,慢慢恢复就行” 周皇帝说道:“自带回血功能呗?” 王长生说道:“龙脉是一朝之根本,龙脉可旺国运,当然国运也可滋补龙脉,都是相辅相成的,只要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惊天异变就行了。” 王长生说完,三人就把视线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风水师身上,王长生阴着脸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这人咽了口吐沫惊恐的仰着脑袋。 “都这个年月了,还有人甘愿当汉奸呢?你脑袋里进屎了不成,听你的口音也是内地的,谁给你的胆子跟着鬼子来祸害白马山的这条龙脉,你这是打算让自己死了后去阴曹地府被祖宗十八代破口大骂不成?” 这风水师哆嗦着嘴唇说道:“我,我也不想的啊,这帮人把我家人都给掠走了,硬是逼着我来白马山上的,我,我要是不照着办,我一家都得死光了啊。” 王长生皱了皱眉,他估计也是如此,风水师绝对不是个缺钱的行业,这么说吧只要愿意,他们这类人被各大公司都得抢着要,一年就是啥也不干也会捞到手酬劳,真要是出手看看风水什么的,还会额外再捞一笔。 在北方可能会稍微差点,在两岭地区,甚至港岛,大澳,闽南这几处地方,一个有点本事的风水师肯定是个抢手货,所以缺点是不太可能的。 “他们?那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 王长生顿时脸色一僵,脚下略微用力,这人顿时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真,真的不知道啊,半个多月前他们忽然找上了我,那时候我家人就已经被绑走了,我只能按照他们说的来白马山找到那处龙脉” “不,不过,中途我曾经听刚才那人打过一个电话,用的就是汉语,他的意思是,是问如果岭南过后该如何,然后我就听到他讲下一站转战沪上” 岭南,沪上,京城,由南到北一条线上的三座重城,就是国之命脉。 周皇帝和梁平平听闻都是一皱眉,王长生听了确实嗤之以鼻的笑了,说道:“那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昆仑观中,算上王长生一共七个弟子都分布在各地,他是观下行走,行监察各处龙脉之职,但是他一个人就是八条腿也肯定转不过来的。 这片土地上一共有二十四条龙脉,由昆仑山经南岭,秦岭,两淮,五岳直到观外的长白山途径各山川河流,绵延了几百万的平方公里,都有昆仑观中人坐镇各处主脉络上。 这么说吧,也就岭南是一条曾经废弃过后来才被修复出的支脉,但是在余杭和京城里,就有王长生的二师兄和四师兄坐镇看管,余杭离沪上较近,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真要是这两处地方被动了,两位师兄肯定能第一时间就知晓。 王长生说祝他们好运,那是因为两位师兄下起手来,远比他要轻松多了。 “嘎巴”王长生抬起腿,一脚踩断了地上的一面旗子,这风水师看到后一阵心疼,但却抿着嘴不敢吭声。 周皇帝斜了着眼睛说道:“这几具尸体一把火烧了就是,那他呢?” 这人顿时翻身就起来,跪在地上埋头说道:“我真是被逼的,饶了我,饶了我吧” “你知道做错了事的话,怎么做最没用么?就是后悔和道歉,毕竟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就没用了,所以啊……” 对方惊恐的抬起脑袋,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你总归得要受到点惩罚才行,不然下回再犯呢?” 这风水师顿时凄然的就笑了,低下脑袋从地上摸起那面断了的旗子,捡起来后说道:“是我不长眼睛了!” 王长生,周皇帝和梁平平同时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路过地上那几具尸体,他抬手弹出几道阳火落在上面,瞬间就烧了起来,火光的映衬下那人用两节断了的旗杆朝着自己的双眼插了过去。 不长眼,那要眼睛就没用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寻龙点穴,望山川脉络了。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如果不是此时王长生恰好身在岭南,那后续的代价就远不是他瞎了的一双眼睛,能弥补得了的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一种感情叫一见钟情,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叫一见如故。 岭南上的一条西关街将三个素昧平生,年龄相仿的青年连在了一起,一顿火锅,一场交锋,让他们并肩合作了一把。 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感觉来的就是这么奇妙。 此时,岭南的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黎明静悄悄的来了,从白马山上下来,他们走在岭南的街道上,到了一条十字路口,王长生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少再去西关街了。” 梁平平想了想,说道:“那里的生意不太好,我也打算再换个地方,有可能远离岭南。” 周皇帝说道:“年关将至,我也要走了。” 梁平平笑了,拱手说道:“山高水远。” 周皇帝说道:“有缘再见吧” 王长生说道:“告辞!” 一声告辞,王长生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身后的周皇帝和梁平平都没有动,王长生没听见脚步声,就回头说道:“大家来日方长,以后还有再聚首的日子,这就散了吧。” 梁平平歪着脑袋看着他,周皇帝无语的说道:“你系不系傻?什么有缘再见,来日方长,你不得留个电话号么,咋的?靠心有灵犀,脑电波联系啊?” 王长生崩溃了,汗颜地说道:“忘了,忘了。” 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站在十字路口上,他们各奔东西,向着不同的方向。 王长生想着自己再过一天就要给徐木白去保驾,可能会有一段日子来不了岭南大学看王长蓉,趁着这个空档今天就打算过去一趟,再过一会这姑娘就该起来上早课了。 这个妹妹从小就很粘他,真要是王长生人在岭南,一连两月不来看他,小姑娘的脾气一准会撒出来。 坐了两趟车,王长生到了岭南大学,来到宿舍楼前等着,他刚坐到花坛边上忽然之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草丛中“唰”的一下就蹿了出来,直接就落向了他的肩头,一个猫脑袋蹭着王长生的脖子,眯着眼睛舒服的叫唤了一声。 王长生伸手挠着它的下巴说道:“你别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让你跟着长蓉陪陪她,就是怕我这妹妹别受了欺负,有什么消息你能第一时间通知上我,你要是跟着我总归是要东奔西跑的,还不如留在这里打盹睡觉了,做猫呢,最重要的是懒,这种日子才适合你,对不?” 小八半眯着眼睛“喵呜”了一声,嘴边的两撇胡子抖了抖,明显王长生的话有些对它的胃口,在岭南大学呆了两天它多数时候都是趴在女生宿舍楼前的树上睡觉,每天王长蓉还会给它送来小鱼干和猫粮,这种混吃等死什么也不用干的日子,确实过得很舒坦。 王长生伸手捋着猫毛,淡淡的说道:“懒归懒,但正事不要疏忽了……” 一人一猫在花坛边坐着,没过多久陆续有学生出来,王长蓉跟室友刚走出宿舍,就看见了坐在外面穿着一身长袍,但上面沾满了污渍还有破损的王长生,她就紧张兮兮的走了过来。 “哥,你这是怎么了?” 王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笑道:“我降妖除魔去了” 王长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没事,我脸又没花,你担心个什么?我送你去上课,顺便路上跟你说点事。” 王长蓉跟室友交代了一声跟着王长生走了,杨影清眨着智慧的小眼睛,跟另外两个室友说道:“你们有木有感觉,长蓉的哥哥好像挺神秘兮兮的,特别是那只黑猫我总觉得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特别有感情化” 另外一个诧异的问道:“哪里什神秘了?” “说不上,我总感觉他跟我爷爷有点像” “你爷爷干嘛的?” “一个老神棍,在我们家那里给人看白事的,也叫阴阳先生,谁家死人了都会去找他,我爷爷说以前他和一个老道学过点手艺,他说自己也就不过学了点皮毛,但是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却都很尊敬他,说是爷爷挺有本事的” “长蓉的哥哥和你爷爷哪里像了,年岁差了那么多” “不知道,纯粹是感觉吧” 杨影清信誓旦旦的说着,然后扭头看着旁边的唐扶摇,问道:“瑶瑶啊,你说呢?你的眼光向来都很毒辣,什么男人在你眼里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渣男,你觉得长蓉的哥哥,怎么样?” 唐扶摇淡淡的摇头说道:“我对他又不感兴趣……” “我过两天有些事要忙,大概有一段日子不能过来看你”王长生和王长蓉并肩走在绿树成荫的小路上,说道:“找了份工作,待遇还可以,毕竟在岭南等你两个月的时间,我总不至于什么也不做啊” “工作?”王长蓉有点小惊讶,她是知道王长生跟了一个道士去了昆仑山,但除此以外就一概不清楚了。 王长生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脱口而出个挺时髦的词:“私人助理?” 说是保镖总归不太合适,但他只服务徐木白一个人,叫私人助理还真有点贴边。 王长蓉问道:“你助理人家什么?” 她是知道王长生既没有上过学,也没学过什么手艺,跟着一个道士走了十年,难不成学了一手画符的本事? 王长生笑道:“谁知道呢,人家需要什么我就助理什么” 小八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猫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的表情,王长生拍了它一下,接着说道:“你哥都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要你担心?” 这时候,忽然从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简单蓝布工装服的学生,这人打扮平常,鼻梁骨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睛,怀里抱着一沓书,看见王长蓉跟王长生贴地很紧的走在一起就愣了愣,表情瞬间有那么一点不自然和一闪即逝的失望。 王长蓉看见对方,就笑道:“去上课啊,陈怀清?” “嗯”这眼镜男勉强的笑了笑,随即低下脑袋和王长蓉擦肩而过,他走过去地时候脚步顿了顿,又回头说道:“王长蓉今天下午学生部有个会,你别忘了参加。” “嗯,我知道。”陈怀清又深深的看了眼王长生,问道:“你朋友?好像,不是咱们班的” “算是吧”王长蓉似笑非笑的回了他一句,陈怀清眼底顿时又闪过点失望,点了点头就走了。 王长生看着他的身影,忽然问道:“你好像在你们学校的关注度挺高的,总有男生想要打探下我的消息。” 王长蓉眨着眼睛说道:“除了品学兼优,你妹妹长得也还可以” 王长生顿时笑了:“对,幸亏没随你哥哥”^这兄妹两人长得确实没有什么想象的地方,总得说来就是女儿随了爹,王长生随了妈,他俩要是不介绍一下,你还真看不出他们是兄妹来。 “走吧,哥,你看什么呢”王长蓉拉着王长生的胳膊,发现他一直看着陈怀清的身影,就说道:“是我同学,也是学生部的干事叫陈怀清,这个家伙很厉害的,听说他当年高考的时候英语试卷一个字都没有答,但却用一手小篆写了篇文言文,据说批卷的老师都被惊艳到了,后来经过研究,讨论才让他来岭南面试,然后这才发现陈怀清不但语文功底很深厚,这家伙居然还拿过物理竞赛的金奖,于是就顺理成章的进了我们学校,第一年他是在文学院,仅用了两个学期就把大学四年的分给修够了,今年又转到了我们经管系。” “他是挺不简单的……”王长生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但是他回的却不是王长蓉上面的那一番话,而是陈怀清的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人的家里必然是权重之家,居然达到了能让他享受气运的地步,就像徐行村里的徐氏宗祠一样,气运越是雄厚徐行村的人就越流年聚财。 王长生忽然想到了一句话,那就是:“老骥伏枥,头有峥嵘……” 这个叫陈怀清的能能够享受这么大的气运,将来肯定有露出峥嵘,一飞冲天的时候,最关键的是他的一脸面相,贵不可言。 王长生回过头问道:“你知道他是哪年生的么?” “啊?” “我是问他多大年纪了” “比我大一岁” “几月生日” “看过他的登记,是六月的” “几点出生的,知道么?” 王长蓉无语的说道:“哥,我又不是调查户口的,哪里会知道那么清楚,花痴么,就研究男生了” 王长生背着手,两指略微一掐,他虽然不知道陈怀清的全部生辰八字,但知道了一多半和属相也能把他和王长蓉的八字算一下。 “这孩子看着挺老实,本事也有,没事多和他接触接触,嗯……你俩还挺合的”王长生意味深长的说道。 王长蓉翻了翻白眼,说道:“你什么时候干起月老的勾当了,才见了人家一面就说我俩挺合,哥,你能再不靠谱一点么,就这么把你妹妹给推出去了啊?” “我的眼睛真的很靠谱……” 一天后的早上八点,王长生如约来到徐行村,他人刚到徐木白就穿着身典型的黑色OL套装从家中走出,门口停着台奥迪A8和一辆埃尔法商务车,旁边站着她的助理和秘书,奥迪里是她的保镖,这就是徐木白的正常工作模式,早上从家门里出来,秘书和助理就开始报行程,每一项的进度都精确到了五分钟以内,相当的严苛了。 整个徐行村的产业,其实就是家族性质的,从母公司到子公司徐家人控制了绝大部分的股份,徐茂公是NO1大佬,虽然已经不过问公司的事了,但是股份都在他手里,徐盛堂是接班人,现在的实际掌舵人,徐木白是他父亲的副手。 主要负责地产和投资这两个板块,这也是徐行村产业最赚钱的两个地方。 徐行村企业里每年产生出的利润,会拿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给村民们分红,摊派到个人头上的话少了能有几十万,多了都有过百万了,如果有职位的话可能还会更多,所以在岭南徐行村的名声很响,这里的村民穿着大裤衩子脚蹬拖鞋露脚指头的最差身家都是百万以上了。 徐木白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几乎从早上起床那时起就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一天连着转都不带眨眼的。 王长生来了之后,等在门口的徐盛堂跟他简单聊了几句,徐木白瞥了他一眼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助理拉开车门一行人上车,王长生自然是跟在了她的身边。 埃尔法和奥迪开出徐行村,一个助理就打开文件夹,说道:“徐总,上午九点半是公司例会,十点十分您要和海外工程部进行视频会议,三十分钟后结束休息到十一点是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报表提交,各子公司和分公司的经理在大会议室里等您,午后一点……” 助理报行程的时候,徐木白就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些文件低头翻阅着,同时嘴里说道:“工程部的会议你让王副总接洽,十点十分的时间挪给路桥集团的许总我要和他谈一下关于岭西高速的问题,我之前休息几天都耽搁了,这个事今天必须提上日程来,晚了恐怕会有变” 几天的休息,徐木白的状态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身子还有点发虚,胸口被王长生划的那道伤口也没愈合,但这女人你不得不佩服她就是个彻头彻尾,几乎把七情六欲都给撇在了脑后的工作狂,稍微有些恢复了就跟上了发条一样,马上就操持了起来。 王长生瞥了下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嘴唇上可能是涂了口红的原因,但血色也差了点,总得来说就是她的状态估计只能打到七十分左右,正常还得休息十天半个月的,但她现在的身子好不好跟王长生没啥关系,他只需要保证被再有什么故技重施的状况出现就行了。 车程开了半个多小时左右,一路上徐木白几乎全程都低着脑袋,要么就是接着电话,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坐在他旁边,开始还饶有兴趣和新鲜的听着,但后来觉得实在是乏味,因为他一句话都听不懂,索性就转过了脑袋看着车窗外。 岭南是繁华的,肯定也是忙碌的,路上的行人都是疾步匆匆,就连小孩走的两条腿都是一个劲的倒腾着,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难看到什么复杂的表情,也许这都是一些被生活所累着的人,王长生想着向他们一样的活着其实很好。 至少不用想自己会活多久。 八点五十前,两台车开到一栋写字楼下,这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上面八层全都是徐行村的公司所有,几人从车上下来,奥迪A8里的四个保镖就谨慎的盯着四周,然后有人来到一步电梯前。 自从多年前在港岛发生了那次惊天的绑架案之后,几乎身家九位数以上的人都开始重视安保工作了,徐木白在出事以前她的身边就跟着这几个保镖了,只不过九阳下的蛊虫,已经超出他们的防范范畴了,要是碰到有人劫持什么的,他们倒是还能处理得了。 “叮”电梯门开了,一个保镖率先走进里面,按着按钮朝着外面点了下头,随即一行人才走了进去,王长生扭了下头,他旁边站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梳着平头,抿着嘴唇目不斜视,但是王长生却看见他的眉心上一道川字纹,透着一股血红的颜色。 他杀过人,而且还不止一个,这位的煞气有点太重了。 王长生瞄过去的是余光,但对方立马就感应到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两人四目交汇,没有任何的交流就又都别过了脑袋。 “叮”电梯门开,一行人走出来直奔办公室。 徐木白的办公室很宽敞,大概得有一百多平了,布置地也挺豪华,商业气息很浓重下也养了一些花草,甚至还能品出一点女人的味道来。 保镖留在了外面,助理和秘书跟着徐木白走了进去,王长生也正迈步进来,徐木白忽然抬头看向他,说道:“这里是公司,你可以去休息室等我,如果离开公司,我会和你打招呼的” 徐木白的潜在意思就是,这里很安全,你没必要跟着。 王长生摇头说道:“如果你有危险,并不会局限于你在任何的地方,因为有些手段你用常规的方式也无法防得住,就像你上次出了事一样,你的身边也跟着保镖” 徐木白皱了皱眉,没有过多抗拒,就指着一处沙发说道:“你可以坐在那里,不过我希望工作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打扰到我,还有,如果想抽烟的话,麻烦换个地方” “想抽就抽,不想抽就不抽”王长生跟着他进入办公室,助理就泡了杯茶过来放在桌子上。 王长生说了声谢谢,徐木白就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工作,助理和秘书则是坐到了一旁,这个时候王长生就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甚至还走到窗口打量着外面,如此一来他的行径就显得很突兀了,毕竟那三个都在闷头忙着事,他倒是想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不知道在那闲逛着什么。 助理礼貌性的提醒道:“王先生,茶放在桌子上了” 王长生转过身,想了想后指着一道办公桌和窗子中间竖立着的屏风说道:“能不能将这个屏风放到左边靠墙的位置,然后桌子前面的两棵金钱树和富贵竹最好挪出房间,最后再找来一面镜子放在窗户上” 秘书和助理顿时哑然,徐木白坐直了身子,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说道:“王先生你负责的应该是我某一方面的安全工作,而不是对我办公室的布置指手画脚,还有就是,我希望您能保持足够的安静” 王长生很认真的说道:“如果你想尽快身体痊愈,而不是托着带着伤痕的身体,每天用中药调理的话,我劝你最好照我说的去做,你要是想一直病着,那就别把我刚才说的话当回事” 徐木白手里的笔一顿,她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摆那扇屏风的用意应该是想要挡住外面的阳光,以往虽然无所谓,但你身上现在有伤流失了大量的阳气,照一点阳光对你很有好处,还有桌子前面的富贵竹和金钱树属性是阴的,会外放出一些阴气,正好全都被你给吸收了,至于挂在窗户上一面镜子,是用来折煞用的,你办公室外对面街上的那栋楼刚要压了你们这边一头,在风水上情理不合,只要一面镜子就可以折回去了”王长生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端起杯子吹了吹,说道:“照我说的去做,你的身体可以提前一个星期左右恢复,如果你觉得无所谓的话,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王长生说的是一种很常见的办公室风水布置方式,寻常的办公地方如果面积太小的话无所谓,但徐木白这里有点太大了,一百多平的地方会显得特别空旷,并且有些东西摆的也不太对。 南方的商人特别注重这方面,这个事可大可小,摆置对了会让生意如鱼得水,摆错了的话甚至可以让买卖一落千丈,所以多数人都会找风水师看看,该放什么不该放什么。 徐木白对这方面也信,先前徐盛堂就曾找人给看过了,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布置下来的,以前可能无所谓,但现在她身上阳气流失太重,如果照此下去的话,估计恢复的程度会有些慢。 徐木白看了他一眼,沉思了片刻后,低下头说道:“照他说的去办吧” 接下来双方就没有任何的交流了,但徐木白偶然间抬起头的余光从王长生的身上扫过,都会惊诧于这人的淡定很离谱,这一上午的时间里除了偶尔端起杯子喝茶外,王长生几乎是坐在那动都没有动的,从来没有看过手机,翻过旁边的报纸,眼神从来都没有往哪边瞥过,视线始终就局限在面前的一亩三分地上。 这个人,无聊的有点过分了。 往后几天,白天的时候王长生会随徐木白按部就班的去公司,晚上则是夜宿在了徐行村,而王长生和徐木白之间都是始终保持着这种沉默的节奏,两人一天中说的话加在一起,都没有和他们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和打饭阿姨说的多,所以几乎这就是属于零交流了。 一个沉默寡言,性格似乎有些木讷,另一个是整天都沉浸在工作当中,心无旁鹭。 摩擦起电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不过要说哪里有些的变化,那就是徐木白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四五天过后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 当王长生给霸道女总裁当贴身保镖一个星期之后,这天清晨他们和往常一样八点钟准时离开徐行村前往公司,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徐木白的脸色有点差,精神也比较疲惫,坐在车里的时候暂时就把手上的文件给放下了,一直都在闭目养神。 “铃铃铃……”忽然,徐木白放在旁边的电话响了,顿时就把她给吓了一激灵,睁开眼睛接起手机,就听到里面传来阵急促的声音:“徐总,岭西高速塘崖山之间的那座跨山谷大桥一直无法合拢,工期已经耽搁了五天,照这么下去的话年前工程肯定无法完工,年后想要如期就没可能了。” 徐木白皱眉说道:“工程部不是已经拿出方案了么,经过测算和检验确认无误,昨天就应该开始施工了的,还有,我记得这是第二次大桥合拢了吧?” “但是,昨夜架桥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主索缆无论如何都连接不上” 徐木白顿时揉着脑袋说道:“这种技术方面的事,你和我说也没用,施工方和技术部管的问题,我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女人,你觉得我能给出你什么方案来?我是投资方,是拿钱的人,我只管结果。” “可是,徐总如果如期无法完工的话,工期这么拖下去,我们的投资是无法按时收回成本的,再一个就是我听崔总工的意思,这里如果无法架上桥那现在的方案就只能放弃了。” 徐木白拧着眉头,不可置信的说道:“他开什么玩笑呢,桥墩和主体都已经施工结束了,就差了主索缆连接合拢,他说他要放弃?你问问崔工程师,他昨天晚上的起床气是不是憋着没有放出来,都跑进脑子里去了。”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无语,等了一会才说道:“崔总工昨天一夜没睡,头发都白了一半。” 徐木白叹了口气,说道:“等着,我马上赶过去,你们继续研究,但愿我到岭西之前,一个可行的方案能够摆在我的面前。” “啪”徐木白挂了电话,抬头朝着助理说道:“今天公司里的一切活动和会议全部推迟,然后马上往岭西方向开,同时通知下岭西分公司副总以上级别的人,我到之前他们也得到,谁没有到就自己去叫辞呈。” 徐木白的风格是雷厉风行的,她的一连串指令下去之后,马上助理和秘书就开始吩咐,同时司机调头往高速方向开,车中顿时就忙碌了起来。 徐木白的表情显得有些浓重,两条漂亮的眉毛深深的拧在了一起,抿嘴看向了车窗外面。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吭声,只是感觉她身上的气血渐渐的有些不平了,这女人有点心焦气躁了啊。 两岭地区虽然是两个省,但都是挨着的,直线距离非常近,驱车的话大概七八个小时就能赶到了,徐木白要去的地方,是在两岭交界处的深山中,那里有一条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是她最近一年开始操盘投资的。 这条公路的建设方是某建筑集团主导的,是国字头的单位,总投资一百多亿左右,历时三年半通车,这条高速一通两岭地区的公路运输时间就会缩短三个小时左右,所以建设性十分重要,高速公路的其他工程还好说,施工难度并不是很大,但中间有一条横跨在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稍微有些难搞,总跨度大概七百多米左右,只要这座大桥一合拢上,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就能正式通车了。 本来这条斜拉索桥的建造难度对现在掌握的施工技术来讲,谈不上是难于登天的,在基建方面咱绝对都是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并且还是领先一大截的那种,按理来说大桥的建造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并且提前也经过了测算和预估,得出的结论就是完全没有问题。 可谁能想到的是,十天前斜拉索桥开始进行主索缆施工大桥合拢,但一个让谁都没有想到的状况出现了,那就是施工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一共进行了两次施工,最后全都夭折了。 这一下子,施工方和投资方都头疼了。 徐行村集团是投资方之一,造价高达百亿以上的高速公路国家通常都不会自己全部掏口袋建造,一是资金问题二是风险承担,所以会找一些银行,保险公司等等进行投资,以后等通车收费后再按比例分配利润,这些投资方里有一家民企银行,其中徐行村就是最大的股东,投资这个高速项目也是徐木白亲自操盘的,所以出问题了她肯定是最急的那一个。 一台埃尔法一辆奥迪上了高速之后,马上就提到了120一路疾驰岭西方向,中午时分到了一个服务区后下来吃了点饭,加油,休息一会,车子马上再次启程,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就已经进入了那段正在建造的高速公路,没过多久就到了施工现场。 两台车停下,工程指挥部那边有人看见后,马上快步迎了过来,这都是徐行村集团岭西分公司的人。 “问题怎么样了?”徐木白边走边问道。 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人在旁边说道:“下午的时候,从京城设计院请了个专家带队过来了,正在进行开会研讨,建筑集团的老总也到了,会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了,但是方案上似乎有点争执。” “别信专家,主要还是得看疗效,这些专家有没有过什么实战经验,如果没有马上换人” “有的,矮寨大桥就是他们出的方案” 徐木白进到指挥部里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几乎都是中年往上甚至还有一把年纪的老者,墙上挂着投影,显示着大桥的构造和山谷平面图。 徐木白进来就朝着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王长生就站在她的身后,低眉耷拉眼的好像没有啥精神,这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坐着也挺累。 “第一套失败方案,我们是根据澜沧大桥设计的,说起来跟照搬一样,因为这两处地方的温度,湿度,还有山体结构土质构造相差都不大,最初的方案经过仔细缜密的探讨,是全无问题的,但主索缆嫁接时状况频发,仔细检查也没发现疏漏在哪里,到后来我们又在现场研究采取了第二套方案……是根据矮寨大桥涉及的,但一样没有成型,在连接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 徐木白听得直皱眉,分公司的人低头在她耳边解释着,这帮人说的专业术语太多,不是内行的人就跟鸭子听雷差不多,完全都是听不懂的,王长生也听不懂,但是他也丝毫不关心。 死不死的谁家孩子呢,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指挥部里的会议从徐木白到了以后,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是各种推论总结下来,仍然找不出是什么原因,会到这里就暂时终止了,等吃过晚饭以后在研究。 而一天的折腾下来,徐木白的状态也有点不太好,长途奔波了七个多小时,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本来下午要服的药都给耽搁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特别的虚,额头上直冒汗。 吃饭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吭声的王长生,就说了一句:“注意下身体,你现在正处于恢复阶段,如果稍微不注意点的话,是有可能继续恶化导致恢复进度放慢的” “谢谢,我知道了”徐木白随意的答了一句,然后咬着筷子翻看着手机通讯录,找到个号码之后就拨了出去,还在跟人商量着问题,王长生的提醒完全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王长生很无语,他知道自己的那句提醒,基本是鸡同鸭讲,人家这耳朵听那耳朵就冒出去了,完全都没进到脑子里。 一顿饭二十分钟左右吃完,指挥部的人来到现场进行讨论,这里叫塘崖山,下方是个高度能有一百多米的山谷,一条湍急的河流蜿蜒流过,山谷下已经打造了几个桥墩,桥体建筑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如今进行的是最重要的阶段,通俗易懂的讲就是用斜拉索将山谷两边的桥体连接上,接下来就是铺设路面了。 山间的风有点大,此时也已进入了初冬时节,站在山谷边缘冷风吹得人有点发抖,呼呼的风声正从下部往上盘旋着。 徐木白叉着腰,又习惯性的用手指揉着脑袋两边的太阳穴,旁边的施工方还在讨论着。 王长生站在山谷边,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塘崖山。 这山不是很高。 有句中学课本上的古文说的很好。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一条大河从塘崖山下的山谷蜿蜒流过,山中雾气缭绕在林间,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景,和连绵不绝纵横千百里的昆仑山相比,这塘崖山看起来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但有句老话说的很好,叫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其实还有句老话说的也很对,是山中多精怪,遇山需敬畏。 在很久以前都有个习惯,生活在山脚下的人们,每一次进山时都会在山下点上一根长香敬四方鬼神和天地之后才会进山采药或者打猎,始终都会对大山保持着足够的敬畏之心。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山里会有什么。 王长生背着手仰望着山林,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看些什么,显得有点出神,徐木白忽然感觉身边好像静了下来就扭过脑袋,看见王长生目不斜视正出神的抬起头看着前方的一片山,她也顺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映入眼中的只有山峦和树林,并未看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旁边施工方的讨论还在继续着,从京城建筑研究所来的专家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测算着第三个方案,那位崔总工程师,说道:“明天天气不错,山中晴朗,能见度和湿度良好,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采用高空拉锁的方式来试试,似乎也就唯有这个办法没用过了。” 几位专家交头接耳的研究了几句,基本都是两手一摊别无他法,因为之前用过的两套方案都是组合式和稳妥的,但用过之后全都夭折,那就只能选择迫不得已的一种方式了。 徐木白淡淡的“嗯”了一声,这女人从来都不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指手画脚,只是她眉宇之间还明显有点惆怅,嘴角都起了个水泡,不过一天的时间这火都上大了。 王长生看向那帮专家,他没有任何建筑经验也不懂任何施工方式,但他作为昆仑观弟子,他了解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峦。 于是,王长生低声说了一句:“徒劳无用功啊。” 王长生说的声音很低,但旁边的徐木白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她扭过头皱眉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明天继续做好失望的准备就行了。”王长生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徐木白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叫住他的,但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要叫他,到嘴边的话就又给咽了下去。 王长生回到埃尔法上坐了下来,看着车窗外面,徐木白的身影还夹在那群人中间,听着他们确定最后的方案。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到了午夜时分,施工现场灯火通明,为明天的高空连接主索缆坐着准备,徐木白尽管插不上什么嘴,也留在现场没有走,几个保镖围在她身旁,秘书就小声劝慰着说道:“徐总,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或者去车里睡一会也行,你身体还没有好呢今天的药也没吃啊” 徐木白摆手说道:“不用,还能撑得住,我再看看的,给我拿瓶水” 助理拧开保温杯递了过去,徐木白接到手里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可能是有点急又或者是不太舒服,顿时就呛了起来,捂着嘴巴咳嗽了好几声,脸色都憋的通红了,随即身子一软就倒了下来,秘书连忙扶着她,然后召唤助理过来。 “快,快点扶着徐总一下,送到车里让她休息休息……”徐木白被人搀着送到了埃尔法里,王长生皱眉说道:“你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熬夜,自己悠着点吧。” 徐木白虚弱的“嗯”了一声,说道:“明天,过了明个天就好了” 王长生“呵呵”一笑,摇头不语,明天这条桥他们照样还是连不上。 一夜过去,清晨来临,施工现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睡觉,徐木白在车里眯了半夜,起来的时候脸色都有点白了,经过一夜的准备今天将会尝试高空拉锁的方式将主索缆接上。 连接索缆是个比较复杂的工程,一般都采用牵引系统进行架设,一根主缆对应一条独立的牵引系统,从底部一直升到桥顶,如果说细节的话那就比较麻烦和复杂了,准备环节一语带过,就说最后阶段的高空拉索,用长臂吊车肯定搞不定的了,没有什么车的吊臂可以升那么高,于是就采用了已经淘汰和限制性很高的工程直升机拖拽方式,将索缆拉到高空,然后直升机悬停进行连接。 索缆的长度能有一千多米,重量达到了四十多吨,一般的直升机都是拉不起来的,只能用特殊的工程直升机。 片刻后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一条索缆被吊了起来,往半空中飞去,下面的人仰着脖子观望,徐木白跟崔总工程师问道:“昨天后半夜我实在挺不住睡过去了,崔工你们最后讨论的可行性能有多高?” 崔总想了想,说道:“百分之八十左右吧” 徐木白愣了下,有点失望和不解,崔总解释道:“这种拖拽牵引方式很久就不用了,因为成功率比较低,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就不错了,主要还是比较耗时间,一根索缆差不多就得半天左右,所以现在都不采用了,不过我觉得今天的问题不大” “哦,但愿吧”徐木白忽然莫名的响起了昨天王长生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明天继续做好失望的准备。” 徐木白的念头刚过,忽然之间已经飞到山谷上方的直升机突然就摇晃起来,一股横风从两山间吹过,那呼啸的丰盛听的人耳朵都嗡嗡的,被吊到半空中的索缆随着横风轻微的摆动起来,晃得直升机都被带的摇摇欲坠了,下面的人见状脸色几乎全白了。 崔总拿起对讲机,急促的吼道:“回来,回来,起风了,不要再往上升了。” 横风来的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料到,吹来后就让直升机失去了控制差点就掉了。 但让人特别想不通的是,山谷上却没吹起什么风,显得很平静,山谷下的河流也平稳的很。 山中起了横风,吹地索缆来回摇动,也拖拽着半空中的直升机摇摆不停,机头几乎是朝着一方就要斜着扎了下去,驾驶员见状头冒冷汗的拉着操纵杆,往山谷上的平地上飞去,说来也怪的是直升机拽着索缆一离开山谷横风顿时就吹不到了,直升机渐渐平稳然后安然落地。 施工方的人连忙赶了过去,徐木白快步走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王长生,对方面无表情,很淡然的抬头瞅着山谷的方向,忽然拿出一张符纸轻轻一弹,那符纸飘到山谷上方,稍稍一顿之后就朝着下方落去,没有一点微风吹来。 徐木白皱了皱眉,刚刚的风去了哪里? “怎么回事,预报不是说今天山中没有风的么,山谷里哪来的这么大风,几十吨的索缆都给吹晃了,台风越境了啊?”崔总气急败坏的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着。 “崔工,我们确实跟气象部门已经研究过了,他们告诉的今天风力最多不会超过一二级,没可能刮得这么大的啊” 直升机的驾驶员抹着脑袋上的冷汗,嘴唇哆嗦的说道:“搞什么啊,我一飞过去的时候大风就吹来了,这飞机载重上线七十吨,在海上的石油平台作业能扛六级大风,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谁也解释不了怎么回事,这风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山谷中一片祥和,生长在岩壁上的草木没有一点晃动的迹象,此时哪里有一点风吹来? 崔总工程师冷着脸跟身边的人说道:“继续跟气象部门问下,有可能突如其来的一股风,山谷中情况突变不能一概而论,也有可能是突发状况” 随后,施工部的人赶紧和气象局那边沟通,对方给出的回答是别说塘崖山方向了,方圆几百里的天气都好的一塌糊涂,周边几个城区都艳阳高照,不存在什么刮风下雨的状况,对于山谷中突然出现的横风他们也没办法解释,于是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特意调了两台无人机在山谷中飞行查探,自然照样没有一丁点的风出来,施工现场就决定马上再次尝试,高空吊索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直升机再次起飞拉着主索缆从平地上往山谷中飞去,当直升机再次飞到桥上方开始爬高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心给提了起来。 徐木白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王长生摇着头,那是一种感叹和无奈的表情,突然之间山谷中的横风悄然而至,山谷一侧边上站着的人都没有感觉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有被吹动的迹象,但偏偏那架工程直升机的机头又被吹得朝着一侧偏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失控一头扎到了山谷里,这次的风来的明显比上次要更大了一些。 直升机驾驶员见状,判断出自己拉着钢缆已经无法返回的时候,崔总咬着牙下了一道命令:“马上返航,不要再尝试了……” 施工现场的人脸色一片颓败,还掺杂着不可置信和莫名的惊恐,其实所有的人脑袋里都会有着这样的一种念头,那就是当出现任何解释不了的现象时,总会把思路往怪力乱神这方面去联想,这种念头和思路被简称为,真是他么活见鬼了。 直升机驾驶员回来后,从舱门里出来就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着:“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崔总工程师茫然的叹了口气,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了,万幸的是还没有出现什么人员伤亡,工程事故。 连续三个方案全都折了,这处跨山谷的斜拉索桥暂时肯定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并且由于诡异的事件,都有点造成人心惶惶的状况了,于是就有人提议是不是找人过来看看。 所谓的找人看看,这话是啥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此处山谷搞不好有什么说法,这种事没有在台面上研究的可人心里都有数,多年前沪上有一座高架桥,在打桩的时候有一个桩怎么都打不下去,最后别无他法就请了个高僧过来,高僧最后点出了缘由所在,于是就有了鼎鼎大名的高架九龙柱,现在驱车路过那处高架桥的时候,九龙柱子还能看得见呢。 常年干工程,特别是深入名山大川的工程队伍,对这种事其实一点都不陌生,而且出了问题也不会讳疾忌医,虽然他们受到的都是无神论教育。 崔总工当即就让人着手准备马上联系,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把有关人员调过来。 徐木白这时候理所当然的就想到了王长生,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正蹲在车旁边,嘴里叼着烟,于是走过来后,就低头问道:“王先生,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有什么问题?” 王长生弹了弹烟灰,头也不抬的说道:“不清楚。” 徐木白皱眉说道:“我没有那么差的记性,你昨天说的话我还记得,你说让我做好今天继续失望的准备” 王长生仍旧低着脑袋说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感觉会出问题,而并不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徐小姐抱歉了。” 徐木白张了张嘴,正要在询问的时候,王长生已经掐了烟头,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然后抱着胳膊假寐起来。 徐木白也没有再劝,她觉得也许对方真的不是很清楚。 工程暂时停滞,施工方一边商量也等着有人过来,时间很快就过了一天,到了隔天下午的时候,来人了。 来的是个从京城飞过来的老者,崔总工程师的老相识,多年前他们的工程队曾经遇过一件棘手的事情,也是在一处山间要铺设公路的时候出了问题,当时山坡上挖路基的时候出现了几个古坟,不是具有研究价值的古墓,坟中只有一些散碎的白骨,挖出来的当天晚上不少工人就跟中邪了似的疯疯癫癫的见人就打就咬,天一亮就好了,当时就疯传是那些古坟里的野鬼被触怒了,于是崔总就找朋友认识了这位姓于的老先生过来帮忙,对方看过之后说这坟中的野鬼没有进入地府留在了世间,你们把它们的坟给挖了,人家没有了栖息的地方自然得闹一闹了,于老先生看过之后操作了一番,把坟找地方给挪走了,后来自然就太平了。 崔总低声在于老先生的耳边交代着这些天来架桥碰见的麻烦,对方听闻后“嗯”了一声,就说我四处看看,然后拿着个罗盘就沿着山谷走了起来,老先生也没让人跟着,独自一人走到塘崖山上进到了山中,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直到天黑之后对方才满脸疲惫的回来。 余老先生的面色很凝重,崔总见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要是从察言观色的看的话,似乎事情很难处理。 果然,于老先生将崔总拉倒了一旁,摇头说道:“不好意思了老崔,这里我看不了。” “于先生,您这是……” 于老先生摆手说道:“我们这一行里,说看不了就两个意思,一是看不出来无从下手,二是看出来了但也是无从下手,说白了就是我道行不够解决不了,您得另请高明才行了。” 崔总急了,拉着他的说道:“路都修到了这里,断然是没办法更改图纸的了,而且桥桩都已经打完了,只剩两边没能合拢,这也没有放弃的道理,于老您帮帮忙无论如何也得让我把工程干下去啊,说实话,哪怕是多出一些资金也没问题。” 于老先生摇着头,认真的盯着他说道:“我是真的做不到,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没那个能力,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拿不了,我心里有数。” 崔总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颓败,徐木白忽然插了一嘴问道:“在岭南也有不少的风水先生,我可以打个电话让我父亲托人过来。” 于老先生说道:“恕我直言,可能会有处理此间问题的先生,但人家并不一定会干。” 崔总和徐木白对视一眼,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于老先生沉默了片刻,说道:“反噬,受不了这地气的冲击” 崔总茫然的问道:“那这就是无法解决了吗?这么大工程,总不能因此就给断了吧?”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们要是能找到个得道高僧过来,他能受得住这因果的话,也许可能抗得过地气的反噬,否则你们就只有改道了” 徐木白顿时接道:“岭南倒是有一位叫慧轮和尚,我听爷爷说过这位高僧年轻的时候佛法精深早期在普陀出的家,后来常年游走在世间为孤魂野鬼超度,前些年到了岭南在一座庙里为人讲经,也受了香火,他还曾经给过我爷爷一串念珠,据说很灵验” 于老先生惊讶的说道:“慧轮大师么?你们真要是能把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请过来,倒是真有可能解决掉,他要是不行那你们还真就得放弃了” “我去打电话”徐木白拿出手机后就拨了出去,走到一边开始商量,几分钟之后徐木白挂了电话说是稍等片刻,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的电话响了接通之后说了几句,脸上就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慧轮大师同意了,明天下午就能赶过来” 岭南偏远地区有一小庙,这庙较之那些名山中的千年古刹历史可要差了许久,也声名不显,不过在最近这些年里此庙的声名在附近就有些却传的很广,也有不少人专程来此上香火,据说庙中有一位大师灵得很。 此时庙后的厢房里,有一穿着袈裟的老僧人正在整理着房间,收拾妥当之后换上一席崭新的袈裟走出了厢房,外面的院落中站着一群小沙弥和和尚见到这老僧出来后,全都一脸悲天怜人的跪拜了下去,双手合十口中宣着佛号。 这老僧就是慧轮大师,有数的得道高僧,佛法精深,终其一生都在普度众生,有人说慧轮大师圆寂的那天如果是火花必定会出舍利子,如果是土葬若干年后肯定会出不腐肉身,这种成就远不是一般的高僧能够达到的,说白了就是修为不够。 慧轮大师站在厢房门口,朝着身前的一众沙弥和和尚说道:“我这一去将入轮回,留我金身在世间可镇邪,降妖,伏魔,度化万千孤魂,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慧轮大师自知一去不复返,这才留下遗言,死后火化出的舍利子将会送往各名山大川中的寺庙中供奉,如若有哪里出现妖邪之事,将会请出慧轮大师的舍利子前往镇压,继续造化众生,这种得道高僧炼出的舍利子乃是一切魑魅魍魉的克星,真就应了那一句话,邪不胜正。 只不过,如今的年月里高僧火化之后多数都不出舍利子了,至少在百年之内是没有的了。 慧轮大师自知将死脸上都全无变化,一片云淡风轻,古井不波,仿佛讲述的乃是身外事,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慧轮大师离开岭南前往岭西,过了一天一夜他人就赶到了施工现场,他风尘仆仆的从车上下来后没有看向那座才修建了一半的斜拉索桥,反倒是忽有所感的看向了靠着那辆埃尔法的王长生。 王长生离得挺远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见到慧轮大师他先是一愣,感觉到了怀中那串念珠上传来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感觉,他就明白了过来,远远的朝着大师行了一礼。 王长生为人向来平淡,遇事波澜不惊,但很难得的是看见慧轮,他露出了毕恭毕敬的态度。 这念珠本就是随同慧轮修行了几十年早已心灵相通了,算得上是对方的贴身之物,彼此间有一股始终都无法磨灭的感应。 慧轮大师礼貌的朝着他竖起手掌怀礼,这时徐木白走了过来,十分恭敬的说道:“感谢大师千里来援,实在是碰见了麻烦事,不得已这才让我爷爷联系上了您” 慧轮大师说道:“都是因果,施主不必在意” 崔总和徐木白上前为慧轮讲述了那座桥的变故,大师从头听到尾表情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王长生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显得特别惆怅。 听完崔总工程师的话,大师宣了声佛号,然后说道:“山上我就不必去了,我们一同去山下吧。” 崔总工程师愣了愣,问道:“山下,山谷下?” 慧轮说道:“其实此地我多年前游历时就已经来过,还在这里盘桓了几日,所以我并不陌生,这塘崖山算是曾经的南干龙地之一,只不过这里压了一头半死不活的龙,算是已经半废了” 慧轮大师说的话让徐木白和崔总工程师等人都是一脸半知不解,但是心里肯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听起来真的很牛比啊,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昆仑山为万山之祖,山脉自昆仑到秦岭那一块分出了三大干龙,中干,南干和北干,塘崖山这一脉就属于南干龙,从秦岭分到这里后形成二水护一龙的局面,此地很久之前有一古国,其龙脉就是这条南干龙分出来的,只是可惜了这古国王朝崩塌之时,国师为了护佑国运不灭从而动用了这条龙脉的地气想要护卫王朝得以留存,到最后却前功尽弃,这条南干龙的脉络被废,那条龙则是落了个半死不活的下场,被压在了塘崖山下。 这一点来讲的话,有点像是白马山的那条支脉,只不过此地为干龙脉较之白马山支脉可要强横了太多。 南干龙的这条脉络是被废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龙就是龙,废了也不是虫。 慧轮大师解释道:“二水护一龙,山谷下就是这条南干龙脉的脉络,是那条龙的脊梁,你们在此打下的桥桩恰好打在了这条龙的脊梁上,将其给硬生生的打断了,这桥自然最后是无法合拢了” 崔总工程师张了张嘴,不知所措,徐木白强自按耐住惊疑,问道:“那得要怎么办才好?” “先下去再说吧……” 一行人从山上绕了下来,绕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绕到山谷下,下方的一条河上从两岸开始一共打了两排共十八跟桥桩,高达百米左右每根的直径至少七八米宽,离远了看没什么大感觉,在山谷下才感觉这些桥桩耸立着,那是相当的宏伟了。 慧轮大师仰着脑袋朝天看了良久,闭着眼睛嘴中喃喃的吟唱着晦涩难懂的经文,那是佛陀的碾龙经,传说在很久远的时候有一条恶龙作恶,搞的翻天覆地民不聊生,路过大山大水都搅和的山河云动祸害了不少人,最后有一佛陀出现用一篇经文将其给收了,压得永世不能超生。 那篇碾龙经就是刻在一根石柱上的。 慧轮大师忽然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深吸一口气,突然就喷出一口鲜血在一根桥桩上。 大师抬起手指,刚要伸到桥柱上,王长生幽幽的说道:“大师,您这是何苦呢?” 慧轮回过头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王长生说道:“佛还说过,地狱不空,他不成佛,这现实吗?” “不现实,但是不重要”慧轮说道:“我修的是本心,顺心意” 王长生皱了皱眉,不在言语,于是慧轧伸手在桥桩上写着一篇碾龙经。 慧轮大师用自己的精血书写出了一篇碾龙经血书,在一根桥桩上,桥桩下就是那条被压在塘崖山的龙,他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来镇住这条龙。 人力能胜天这种话其实是小儿笑谈,天那么大那么广,你拿什么来征服,别说是胜天了,就是想要胜了这地下的种种也很难,比如这一条南干龙脉络。 随着慧轮大师书写的碾龙经文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愈来愈苍白起来,眉眼间尽显疲惫之色,抬起的手指也颤巍巍着,这种书写的方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抽着他的生气,燃烧着他的生命力,直到一篇碾龙经写完也许慧轮大师就得要油尽灯枯了,他的这种状况看在别人的眼里谁都开始担忧起来,毕竟这里没有瞎子也没有傻子。 他这么难过,当别人看不出来么? “噗”慧轮大师突然眼睛一睁,张嘴就吐出口鲜血,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也更加灰白了许多,他似乎有些撑不住的用手扶上了桥桩,然后再次艰难的抬起右手想要继续书写。 王长生嘴唇动了动,脸上迟疑的表情又再次犯了出来,他又重复了一句,问道:“大师值得么?” 慧轮大师嘶哑着嗓音说道:“以我残年,换众生有福,怎么会不值得?”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并不只是响亮亮的口号,没有路哪里来的人气和财气,又哪里能富得了? 像慧轮大师这种得道高僧,是能够准确的预测出自己阳寿将尽之日是在何时的,他自知没有几年好活了,就想着在有生之年用自己所剩无多的阳寿,来换取这一条路来造福众生。 “悲天怜人,功德无量”王长生嘴中呢喃了一句,慧轮大师忽然又再吐了一口鲜血,脸色从灰白到此时已经全无血色了,于此同时塘崖山这整片山突然毫无征兆的晃了晃,山中鸟惊飞,水中鱼乱跳。 悄然间,一声叹息忽然响起,王长生几步走过来,伸手扶着慧轮大师的后背,一手从长袍下抽出张符纸轻轻一甩这符纸上就“噗”的一下着了,烧成一撮纸灰落在了他手里,然后回头说道:“给我送一瓶水过来。” 崔总工程师等人顿时皱眉也有茫然不解,绝大多数人对王长生都感觉有点眼生,不知他这时冒出来是要干嘛,王长生朝着徐木白说道:“快点,你该不是想要大师把这条命扔在这里吧?” 徐木白错愕的顿了下,回头就从助理手中拿过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给了他,王长生将纸灰扔进水里,轻晃了下说道:“这是道门的补气咒,大师你精气耗得有点太多,不过好在阳寿还没有耗干净,补一补就无碍了” 王长生如果任由慧轮大师将整篇碾龙经文全都写在桥桩上,那他肯定就是回天乏力了,桥能连起,这位大师也就得坐化在塘崖山下了。 慧轮大师拿着水,轻声问道:“施主可是怜悯我,还是另有他法?” 王长生说道:“我尊你德高望重,我也却有他法,但我实在不太想用,这种耗因果损功德的勾当,大师你应该心里有数,否则我不会袖手旁观不管,您应该心里有数。” 慧轮大师点头说道:“施主此话在理,确实没人会想白白损了几年阳寿来钉住山下的这条龙。” 先前不管是徐木白主动让他出手,还是乐于助人什么的,王长生都没有下手的意思,要钉住塘崖山下的南干龙脉络,是要因果作为代价,损耗功德的,王长生要是出了手那结果就是他得少活不知几年。 就像沪上高架桥下的那根九龙柱,当年那位高僧扎下这根柱子没多久,回去后就坐化了,王长生自然没有道理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少活几年。 慧轮大师问道:“不知施主……” 王长生说道:“移花接木,祸水东引吧!” 王长生来到崔总身前,低声跟他说道:“多余的我不解释了,太浅显了你们不明白,说多了你们未必能懂,你要是能信得到我觉得可以的话,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用,代价就是会稍微有些麻烦。” 崔总工程师愣了愣,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不记得工程部里有你这么一位” 徐木白反应很快,她接了一嘴说道:“王先生是我们公司的顾问,专门负责……他懂得一些山水术” 王长生指了指慧轮大师说道:“要么你让这位高僧把命扔在这里,要么你听我一句试试” 崔总工程师说道:“你有把握?” 王长生说道:“我只是不爱多管闲事罢了。” “好,王先生请讲” 王长生在他耳边说道:“帮我找一个死刑犯过来。”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淡淡地说道:“给犯了错的人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也是好生之德,不然呢?他下了阴曹地府然后被送往十八层地狱受无边无际的罪?我让他少受些年在地狱的日子,他应该会在下面对我感激涕零的” 慧轮大师说道:“那施主恐怕得要沾上因果了”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大师肯为这一座桥不要自己那几年的阳寿,我沾上一点因果也无所谓,毕竟你的命没了,找不回来,我的因果还能想法找得到” 带个死刑犯过来这种事会很难办,但得分什么人来办。 铺设高速公路,建造横跨两山之间的大桥,这都是国家工程,是在多年前就列为国家规划中的,光是设计,讨论,研究就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定下工程计划了,一旦遇到什么阻隔的话,那就得是倾尽全力来处理了,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 所以,崔总工程师走到一旁打电话上报,将问题的严重性和实际情况都交代了一遍,剩下的就是等着上面来决定了。 当年沪上建造高架桥的时候就是如此,一根桩子说什么也打不下去了又不能该道,最后上面拍板请了高人过来,这才能把那条高架给建成。 凡事都有例外,大事当头,自然得要不拘小节了。 时间一晃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下午,一辆挂着岭西牌照的警车开到了现场,一个戴着头罩的犯人被狱警压了过来。


恩杰伊·安东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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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维克多·贾博 : 这部大陆剧麻花视频《薄荷奶糖1V2H御宅-天干天干天啪啪夜爽爽-》西有昆仑,昆仑山瀚海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十一月的昆仑山玉虚峰已经被大雪封了山,放眼望去一片雪白没有边际。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千米左右一架直升机压着低空飞行,两边的机舱门打开各有两个人坐在舱门两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朝下搜寻着。 直升机的驾驶员看着仪表盘上的油表,回头跟后面一个皱着眉头的中年说道:“老板,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小时油就不够用了,三十分钟之后必须要返航了” 中年拧着眉头“嗯”了一声,拍了下旁边拿着望远镜的助理,轻声说道:“用心点,好好找,我只是听人描述过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玉虚峰中路左右,多在这边找找” “明白,老板!”两个手下拿着望远镜,冲着驾驶员打了个手势:“往西北方向飞,绕过那个小山头,就只有那边我们没有搜寻过了,飞行高度再往下降低十五米左右,山坡上雪太厚阳光太足,容易产生雪盲还有反光……” 驾驶员比划了个OK的手势,拉了下操纵杆,直升机的机头顿时向下俯冲,然后压着低空朝着玉虚峰西北方飞了过去。 玉虚峰山腰处,海拔两千米左右,一片白雪皑皑中渐渐地出现了个黑点,那是一座道观,占地面积不是很大,除了后院一排厢房一处藏经阁外,前院就只有一处大殿了。 道观中有一穿着长袍的青年正在清扫着昨天下的积雪,忽然听到远处有轰鸣声传来,他眯着眼睛抬起头后,就看见半空中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 “老板,找到了,下方九点钟位置,有建筑群……” 一直拧着眉头的老板连忙接过手下的望远镜,就看见了那座道观,他顿时松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飞过去吧!” 几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到道观外一处平坦的地面上,老板顶着螺旋桨带起的风雪,裹着厚厚的棉服,低着脑袋朝着前方的道观走去,同时跟手下吩咐道:“你们原地等着我,不要跟过来了” 道观外,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已经掉了颜色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昆仑观” 此人名叫许荣升,来自于岭南,跋山涉水飞跃雪山千里,专程来到玉虚峰,寻找着他父亲生前曾经跟他讲述过的一个古老道观。 “吱呀”昆仑观大门敞开,青年拎着扫把站在门口看见许荣升后,开口就问道:“我家道观山高水远,这个季节又被大雪给封了山,你若不是与我们有旧,想来应该是找不到这个地方” 许荣升略倾着身子,语气稍显恭谨地说道:“多年前我父亲来玉虚峰登山朝圣,曾经在观中盘桓过一段时日,那时观内院墙破败,楼阁年久失修,于是家父就让人过来将道观修缮一番,之后道长曾经问过家父要何报酬,家父坦言修缮道观只是心中信仰所致无需报酬,但那道长却并未应允,说昆仑观从不无故受因果,家父就笑谈我别无所求若是许家可以重塑几代前先人的辉煌就可以了,没想到那道长略一思索就点头说了声可以,他就为家父指点了一番,后来临走之时老道人和家父也叮嘱过你许家再起也是有也因果的,若你死后家中有变故,可前来昆仑观寻求帮助……这算是个善缘” 许家曾是岭南本地的名门望族,家中先人里最早曾经官拜岭南岭西两岭总督一职,后来还做过南地最大的盐商,不过在一百多年前战乱时就家道中落了,战乱过后到了九十年代许荣升父亲这一代的时候,因为一个契机许家又重塑了辉煌,短短二十几年间就一跃成为了两岭地区最顶层的商人行列里,其影响力遍布至南洋一带了。 许家的变故是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前,许荣升的父亲过世了。 那青年“哦”了一声,点头问道:“什么变故?” 许荣升说道:“先生,家父于几日前过世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对你说过,我们许家的发达是因为我当年去昆仑玉虚峰时碰见了那个道士,具体的细节从你小的时候我就给你讲过了,现在还有一件事在我临死之前要告诉你,而且你也一定要牢记在心里……就是我死后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了的话,你马上就去一趟玉虚峰无论如何都得要找到昆仑观,并且从今以后不管昆仑观的人要你做什么,哪怕就是要了许家的万贯家财你都不许忤逆,明白么?” 许老爷子在说完这番话后就去世了,他死后的头几天尸体一直都放在家中搭建的灵堂里,按照他的要求把尸体装在了一副低温棺材里,然后许家的人开始轮流守灵,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但直到第七天晚上,变故来了。 这晚,是老爷子的头七,也就是俗称的回魂夜,通常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都会回到家里,而这时候家人都要烧一把天梯将死者的魂魄送进阴曹地府让他早日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这天晚上,大概八点钟左右,许荣升和儿女还有兄妹等人在院子中为老人烧天梯,但令人诧异和不解的一幕出现了,那把象征着把死者送往阴曹地府的梯子无论怎么点都点不着了,不管是用火机还是火柴,火苗刚冒出来凑到梯子前的时候就“噗”的一声灭了。 请来的阴阳先生“咦”了一声,说道:“天梯烧不着,这是老爷子不愿走了啊,他的魂魄回来了……” 当时,许家的人全都从头到脚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几个胆小的人都被吓地麻爪了,只有听过老爷子遗言的许荣升还算镇定,因为父亲临死前曾经郑重其事地叮嘱过他。 “喵!”当许家人正迷惑不解的时候,忽然间在灵堂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了一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毛发不带一点杂质的黑猫,黑猫的眼睛就跟两颗宝石一般,异常地透亮。 黑猫的眼神很人性化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缓缓地落在了棺材里徐老爷子的尸体上,正当所有人都在诧异这猫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那黑猫突然朝前走了几步就从灵堂上跳了下来,然后正好落在了老爷子的尸体上。 许家人连忙跑了过去,几个人挥手赶着棺材里的黑猫,那猫则是根本没搭理他们,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几下就蹿走了。 一个小插曲瞬间就过去了,许家的人正打算在继续烧天梯的时候,许荣升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隐约感觉是他父亲临死前提醒的变故可能来了,就探过身子朝着棺材里的尸体看了过去。 “唰” 就看了一眼,许荣升从脚底板开始到头顶瞬间全都麻了,老爷子的整张脸都变得奇黑无比,并且还长出了浓密的黑色毛发,当许荣升望过去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突然间就睁开了,两个瞳孔就跟那猫眼睛一模一样。 尽管早有准备,许荣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几步,才被人给扶着没有摔倒。 “大哥,你怎么了?”许荣华惊异的问道。 许荣升“咕嘟”一声咽了口吐沫,指着棺材说道:“爸,爸爸……”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的时候,棺材里的老爷子尸体忽然直挺挺地就坐了起来,然后缓缓的转过脑袋,两只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就好像两颗黑色的黑曜石一样,显得异常妖邪,许老爷子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猫脸一样长满了细细地绒毛,顿时灵堂里的人全都懵了。 只有阴阳先生懂点门道,他连忙说道:“是诈尸了,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你们快点去牵一只狗过来,还有看看附近谁家有公鸡,糯米什么的也弄过来” 这一天晚上许家被闹地差点就鸡飞狗跳了,许老爷子诈尸以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一动也不动,脸上闪现着纠结和挣扎的神情,似乎显得非常痛苦和无助。 当一条黑狗被牵过来的时候,一进入许家就开始狂吠起来,狗吠声一直都没有停过,阴阳先生直接让人把黑狗按住,然后割破了狗脖子接了好几碗的黑狗血,全都淋在了灵堂的地面上,随后有人从旁边邻居家中借了一袋子糯米也洒到了地上。 刺鼻的狗血味弥漫在空气里,让棺材中的徐老爷子似乎十分忌惮,喉咙中不时发出诡异的呜咽声,虎视眈眈地盯着灵堂里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从棺材里爬出来。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老爷子的尸体才又重新躺了回去。 天亮了,从黎明十分开始就迎来了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此时一切魑魅魍魉都会遁入到黑暗中隐藏起来。 许家的变故发生之后,许荣升就让人去白马山上的道观请了几个道士前来诵经,并且还把昨夜的变故告诉了白马山的道长,老道听闻之后,捏着下巴上的一捋长须说道:“猫最通灵,其中尤以黑猫最灵,昨夜老先生头七之日,想来是他的魂魄回了家,恰好被那只黑猫给惊了魂,这才导致老爷子的魂魄又重新回到体内诈尸了” “那这可怎么办呢?棺木直接下葬行么?”许荣升担忧地问道。 老道摇头说道:“头七过了,死者的三魂七魄没有离体,就没有进入阴曹地府,那是被困在了体内出不去了,就算把棺木给下葬也没用,莫不成你还想你的父亲连阴间都去不了,一直当个孤魂野鬼?还是得想办法给人送到阴曹地府才行……不然,时间久了,这尸体恐怕就要成为一具僵尸了”      这天,白马山的道长就留在了许家,以防有变,这位老道言明晚间等许家老爷子再诈尸,他可出手压制。 许荣升想了想就婉拒了白马山道长,说道:“感谢道长好意,关于此事我自有法子,只是麻烦道长在此坐镇几天即可,我出去一趟稍后就回来……” 于是隔天许荣升就飞离岭南直赴昆仑山下,由于这个季节山上已经被大雪封了山,人力是不可能上达的,他就雇了一架直升机专程飞往玉虚峰,寻找多年前他父亲曾经去过的玉虚峰上昆仑观。 许荣升弯着腰恭谨地问道:“不知当初和家父相遇的青山道长可在?” 门口站着地青年摇头说道:“观里只有我和一位师兄,师父和师叔早几年就云游去了,我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许荣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青年斜了着眼睛说道:“师傅不在,不是还有我呢么,你在观外等着我去去就过来” 说完,这青年就返回了道观内,然后走向了一处偏厅,这里是道观的灶台处,一个五十多岁满头乱遭灰白头发的中年正挽着袖子炒着一锅白菜,旁边另一个锅里煮好地米饭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六师兄,我要出山了,二师兄以前走了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有人前来寻师傅,就由我代师出山”青年弯下腰,恭敬温和的说道。 炒菜的师傅手里的铲子顿了顿,抹了把脑袋上的热汗,头也没抬的问道:“这么快就走了,你那道藏可曾全部看完?” “看过了,再说哪里很快,这都好多年了啊,十年了吧?”青年笑了笑,说道:“六师兄,以后守山的事,就你来吧” “这就走啊,不吃过饭再走么?”六师兄遗憾的问道。 “不了,来人在等着呢” 六师兄用沾着油渍的手,揉了揉这青年的脑袋,温和的说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有很多年都没有出去了,你这孩子性子顽劣,在观中我们都懒的管你,下山了要好好做人,莫要再做那些惹人恼火的事了,师兄送你一句话,行走江湖,以德服人,夹腚做事,不过咱们昆仑观的宗旨就是我们不惹事,但只要惹出来的,都是新闻。” 这青年点头说道:“出门在外小心行事,我懂,可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毕竟我这么单纯,本事又不行” 六师兄缓缓的放下袖子,站直了身子,继续温和的说道:“不得事,你几位师兄都在外面,被欺负了打不过了自有他们为你出头,你师兄要是不行的话,还有小师叔呢,但你轻易最好别找小师叔,毕竟他的脾气不太好” “晓得了……”青年点了点头,诧异的问道:“你咋不说让我找师傅呢?” 六师兄沉默了半天,说道:“哪里有他那么懒的人,况且你也未必能找得到他” 青年再出来的时候肩上就多了个斜挎着的包裹,身穿一身崭新的长袍。 “咣当”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关上,道观仿佛瞬间就被冰封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青年回头看了眼头顶上的牌匾,然后“噗通”一声两腿一弯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昆仑观弟子王长生通读三千道藏后今日代师出山,为观中山下行走,可降妖,驱邪,走阴阳,通风水,谨记观中祖训……” 十年前,这青年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被他师傅从家中带往昆仑山玉虚峰的道观内,这一来就是十年的时间,今天是他第一次离开玉虚峰,面对他已经离别了十年的世界。 十几分钟后,昆仑观前的直升机缓缓升空,载着那位十余年未出昆仑山的青年随即离开玉虚峰。 “先生,贵姓?”机舱里,许荣升礼敬地问道。 “姓王,名长生”王长生笑着回了一句,心里又念叨了一声:“是我师傅和家人,都希望我能长生的意思……” 直升机离开昆仑山玉虚峰之后,直飞机场,于此同时一家湾流550飞机已经开始跟塔台调度准备于四十分钟后起飞,飞往岭南。 傍晚六点左右,两人快速走出机场通道,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商务车,然后直奔白马山脚下,那片岭南最富贵的住宅区。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然渐黑,商务车停在了许家大宅的门前,车门“哗啦”一声推开,许荣升先下的车,然后说道:“先生,灵堂就搭建在了家里,亡父的棺材也停放在里面,本来打算头七之后就下葬的,但因为出现了变故,已经耽搁两天了” 此时,灵堂里还隐约有诵读经文的声音传来,许荣升离开的这两天时间里,家中一直由那位白马观的道士来坐镇,诵读道家经文来压制着许老爷子诈尸。 本来,在许荣升离开之前,许家的人也商议过是不是请白云观的道长来驱邪避鬼,或者也可以请一些阴阳先生过来,但全都被许荣升直接给否了,老爷子的遗言曾经慎之又慎的交代过,如果他尸体发生变故的话,只能请玉虚峰昆仑观的人前来,其他人一概不行。 “让你家中人都散了,还有那些念经地道士也是,这里就留下你和我就行了” 许荣升愣了下,问道:“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准备么?” 王长生拍了拍自己肩上的包,说道:“不用,该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许荣升随后让灵堂里的人全都出来了,当白马观的道士出来后,走在最后面的道长和王长生擦肩而过,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可能是许家请回来处理老爷子诈尸的事,所以下意识的就看了眼王长生。 这一看,白云观的道长就呆滞了一下,眼中透露着深深的迷惑和不解,心头随即狂跳起来。 王长生单手竖在胸前,点头示意道:“老仙师,有礼了!” 白马观的道长深深地吸了口气,还了一礼之后犹豫着走了出去,低声和身旁的弟子说道:“你们先回山上,我在这里等一会” 许家的灵堂里此时已经没有人了,正当中放着一副棺材,上面挂着许老爷子的遗像,灵堂上方那只在头七回魂夜出现的黑猫静静地趴着,两只宝石一般闪亮又诡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王长生,看见他走到棺材前的时候,黑猫身上的毛忽然之间就竖了起来。 “喵……” “嘎吱,嘎吱……”棺材里忽然传出了几声刺耳的动静,就好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木板的声音一样,听起来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站在后面的许荣升咽了口唾沫,他现在都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他父亲的尸体,还是什么东西了,王长生瞥了上面那只黑猫一眼,手搭在棺材板上后猛的一抬就给掀开了,躺在里面的徐老爷子身子顿时直挺挺的就站了起来,他的两手都血呼啦的,十根手指上都长出了尖尖的指甲,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木屑。 许老爷子缓缓地转过脑袋,许荣升顿时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两天没见老爷子的嘴里居然长出了两根长长的獠牙,脸依旧是长满了黑毛的那张脸。 两天的时间,许老爷子的尸体已经从最初的诈尸变成了现在的僵尸。 “吼……”许老爷子突然朝着王长生呲着獠牙吼了一嗓子,灵堂上的黑猫站了起来弓着身子如临大敌。 “唰”许老爷子直接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两手十根长长地指甲就朝着王长生的脖子抓了过去。 “砰”王长生抬腿一脚踹在僵尸的肚子上,快速后退几步,从身上解下包裹手就从包里拿出一把桃木短剑,一咬舌尖张嘴就吐出一口精血落在了剑身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王长生屈指一弹,木剑“唰”的一下直抵许老爷子的胸口。 “嗷!”许老爷子变的僵尸似乎受不住剑身上透过来的力道,捂着猫脸仓惶躲避着,灵堂上的黑猫呲着牙惊恐地吼了一声。 “瞄!” 王长生冷冷地抬起脑袋,说道:“滚!” 王长生霸气地吼了一声,黑猫针锋相对地往前迈了一步,他皱眉说道:“你不过是通灵了的一只畜生而已,见了我还敢不跑?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不成么,我再提醒你一次,不滚就没机会了” 黑猫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但仍旧虎视眈眈地盯着王长生,他鼻孔里哼了一声,突然朝前蹿了过去,一脚踩在棺材上身子腾空而起,脚尖点了下放着贡品的桌子,跃上灵堂上方,伸手就朝着黑猫抓了过去。 黑猫“喵呜”一声抬起爪子就朝着他的胳膊扫了过来,王长生不躲不闪任由猫爪子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五条血淋子,然后张开手掌一把就抓在了黑猫的脖子上。 “噗通”王长生落地,右手死死地抓着猫脖子打开包,伸手就给塞了进去。 “我正好差一只本命灵宠呢,算你走了大运,就拿你开刀算了……” 王长生甩手就把包给扔在了地上,黑猫被捂在里面惊恐地挣扎着,一声声凄厉地嘶吼声从里面传来。 诈了尸的许家老爷子,同样惊恐万分,探着脑袋张开露着森光的食指,就要上前抓来。 王长生咬破指尖快速地在剑身上写了一个‘封’字,然后问道:“你父亲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丁亥年,癸丑月己亥日,卯时生人……” “唰”王长生翻过桃木短剑,手指在另外一侧写下老爷子的生辰八字,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屈指一弹,符纸突然飞去落在了许老爷子的脑门上“啪”的一下就贴在了上面。 王长生脚尖点地身子退后三尺,短剑被他随即甩手飞出:“三魂永久,魂魄无倾……封” “噗”剑尖正中对方胸口,深入一寸方才停下。 许老爷子的尸体顿时就呆立不动了,额头上贴着的那张符纸浮现出道道符文,中间是个血色的封字。 这是道家的封魂术,可将人的三魂七魄封住,许老爷子头七那天晚上回了魂之后,魂魄就钻回了自己的尸体里被那黑猫给惊了,这才闹出了尸变,王长生现已将他的魂魄给封在了尸体里面。 许老爷子被封住之后,王长生捡起地上的包,那只黑猫还在里面挣扎个不停,他挥起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黑猫顿时“喵呜”一声渐渐地老实了下来,王长生从包中掏出九枚黑色的钢钉,然后回头说道:“接下来的一幕你可能没办法接受,我劝你最好还是把脑袋转过去” 许荣升愣了愣,说道:“我连我父亲诈尸了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那你看着吧……”王长生来到许老爷子的尸体前,捻起一只钢钉照着他的头顶用力就拍了下去。 “噗”钢钉直接贯穿尸体的头骨被砸了进去,许荣升看见后顿时皱起了眉头,人死为大,国人对于尸体都是抱着敬畏的心态,王长生这么做却有点亵渎的意思了。 “这钢钉是用黑狗血和朱砂泡过了,是可以驱邪的,你父亲的三魂七魄钻进了尸体里不肯出来,我得逼出来才行”王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九枚钢钉依次从头到脚钉进了尸体里。 当最后一枚钉子钉完之后,许老爷子的头顶上忽然飘出一道淡淡的魂魄,然后茫然四顾。 “去找一件老人的衣服,然后再点燃一只蜡烛放在棺材前面,接下来你再按照我说地去做,把老人的魂魄给送走……” 片刻后,许荣升从家里找出他父亲长穿的一件衣裳,又在棺材一头的位置上,点燃了蜡烛,王长生伸手从老爷子的头顶上把那道符纸摘了下来,放到烛火上点燃后被王长生放到了老人穿的那件衣服上,随即就烧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什么话你就跟我重复一遍,明白么?” “知道了,先生” “阴曹地府西方开,引魂灯起送魂来……” 许荣升跟着王长生念了一句,他又接着说道:“奈何桥上望孟婆,过桥渡过忘川河……” “喊你父亲名字三声,然后再说一遍爸你走吧,别再回来了,把地上烧地灰朝着西边洒出去就行了” 许荣升照着王长生所说的做完以后,捧起地上烧的灰纷纷扬扬地洒了出去,许老爷子的魂魄顿时升起,渐渐地变淡,随后就悄然散去了。 “明天一早,马上给老人送葬,埋进你们家的祖坟里去……” 王长生弯腰把地上的包捡了起来,那只黑猫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来回的挣扎着,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听说岭南这个季节吃猫肉火锅很滋补,你再叫唤一声,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给你炖了?” 那只黑猫顿时偃旗息鼓了,王长生跟许荣升说道:“你先处理好后事,过两天我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有些事我要交代给你” 许荣升连忙拱手说道:“麻烦您了!” 王长生拎着包从许家大院里出来,随手从里面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塞到嘴里“啪”的一声点上了,远处角落里一个道人静静地站立着,看见王长生出来后,眼神顿时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王长生咬着烟嘴,缓缓地朝前走去, “施主这么做,不觉得有违天道轮回么?”白马山老道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王长生顿住脚,淡淡的回了一句:“您这是说地什么话,我可不太懂,我只知道刚才自己压了一具尚未成型的僵尸,免得这里的人遭灾祸上人了。” 老道叹了口气,盯着王长生的眼睛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施主身上死气萦绕,眉心天门已关,明显是早夭之人,但不知为何却被人把三魂七魄全都禁锢在了体内,你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何还不去早些枉生,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阎王让你三更死,就绝不会让你活到五更天,活人有律法死人也有规则,你这么做就是乱了天道轮回” “噗”王长生吐了烟头,眯着眼睛问道:“管你何事?我称你一声老仙师,是敬你和我都属一道同门,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对我指手画脚了,我家小师叔说了,这年月人要是想长寿不死首先就得做到一点……少说废话,少管闲事” 先前,在许家大宅里同这老道初遇,王长生就觉察到对方看他地眼神很有猫腻,虽然他眼睛里的异样一闪即逝,可还是被王长生给捕捉到了。 白马山老道叹了口气,反问道:“施主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能看得出来么?我既然敢点出来你是已死之人,我自然就无从怕了你” 王长生没有吭声,这老道说地是实情,他确实早在十二岁那年就该死了,但恰好碰到了他师傅,本来王长生的三魂七魄都已经离体要天人两隔了,却被他师傅给生生地拉了回来又全数重新封进了体内,然后带往昆仑山玉虚峰一呆就是十年之久。 也就是说,现在的王长生其实应该算是个活死人,人本来已经死了。 “哦?那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王长生意味深长地问道,右手随即伸进口袋里。 老道接着说道:“可能是巧了” 老道说完,翻手就从身上摸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王长生顿时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阴阳镜?” “白马山祖师源自张道陵南游时开坛讲经而兴起的,当年张道陵祖师羽化之后曾在白马山上留下一法器用来当作镇观之宝就是这面阴阳镜了,可以看透阴阳,你之前从我身边经过,镜中就显示出了你的魂魄是被人封印在了体内,这天下间能看透的屈指可数,不巧,正好这阴阳镜就可以” “那确实是挺巧的了”王长生突然一动,手从口袋里抽出,两根手指夹了一张黄纸“唰”的一下,就朝着对方弹了过去。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剑气冲天·临!”黄纸被甩出之际,王长生食指连点隔空画符,纸上悄然间闪现出一把一寸多长的小剑,一闪即逝下就飞到了白马山老道的面门前。 “蹬蹬,蹬蹬蹬”老道连续后退几步,伸手就从后背拽出一把拂尘挥手挡了过去:“施主这是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拂尘上千捋道丝其根被断,那幻化出的一把剑也飘然落到地上,重新变回了一张符纸,已然碎成了好几段。 “不好意思,是你知道的太多了”王长生眼神阴霾,忽然张口舌绽莲花:“咄!” 一声道音脱口而出,震得老道脑袋嗡嗡直响,他没料到对方出手会这么迅速,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连续祭出两个杀招。 道家“咄”字诀,一语吼出几乎堪比传说中的佛门狮子吼,一声就可将人震得神魂不稳。 “嘭”白马山老道撞到身后的墙上,仓惶间迅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到了镜面上,右手高高举起吼道:“昭昭其有,冥冥其无,魑魅魍魉尽显齐身” 阴阳镜上一道精光乍现。 王长生木然感觉体内气血一阵发颤,翻腾不已,明显有不受控的趋势,要透体而出。 这阴阳铜镜只对魑魅魍魉和妖邪之物管用,王长生本身就属于个活死人,恰好算是碰上了克星。 王长生眼中神色顿时一暗,身子僵硬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白马山老道长吐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对方出手太迅速,要不是他手中正好有个能克制住王长生的阴阳镜,此时倒霉的恐怕就是他了。 老道收起铜镜,摇头说道:“其实我本无恶意,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知晓是何人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可以让你白活十几年,据我所知如此干涉天道轮回,恐怕就连张道陵祖师都不敢做,那是要受天谴地” 老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王长生走去,当他来到王长生面前的时候,对方眼中茫然的神情忽然一扫而光,老道当场就懵了。 “怎么可能!” 王长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人从浑浑噩噩中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白马山的老道哪里想到对方明明已经受制于阴阳镜了居然这么快就脱困而出,属实不在常理之内,猝不及防下,王长生左手一拍身后的背包,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飞了出来,顿时被他握在手中,随即王长生左手收拢肘部“嘭”的一下顶着老道的胸口,一转身就将他给压在了墙上,右手攥着那把木剑抵在了他的心口上,眼看着一剑就要穿透老道的胸膛了。 “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当初我家小师叔为了防着我被人受制,他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为我遮住了我的命格,就是免得我被像你们这种名门正派的人发现后受制于你”王长生阴着脸说道:“老仙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闲事管地太多,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再见,来不及握手吧” 白马观老道眼睛顺势就落在了王长生手里的木剑上,当心口感受到剑尖戳破肌肤的痛感时,临危之际他脱口而出道:“陈青山是你什么人?” 这把木剑乍一看起来平淡无奇,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质地,样式老旧做工粗糙,但两面剑身上刻着两幅山水图纹,透露出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这是昆仑山脉的走向图。 王长生眼看着就要杀人灭口之际,听闻对方的话手中剑尖顺势一收,皱眉问道:“你认识陈青山?” “你是昆仑观中人?”老道反问了一句。 陈青山道号青山真人,昆仑观主,不过世间知晓此人的向来不多,因为陈青山平时行踪不定,宛若闲云野鹤一般常年云游不知所踪,能从这把剑上就认出王长生的来历,想必是曾经见过陈青山和这把随身佩剑。 听来似乎有些稀奇,但全因青山真人从来不出剑,见剑者几乎九成九都必死无疑,见者不死的,那应该是旧识了。 王长生脸色阴晴不定,但手里的剑却从对方的心口上收了回来,这老道能脱口而出陈青山和昆仑观这两个名字,定然不是道听途说的。 “你认识我师傅?我劝你最好不要胡掐,不然我这边杀了你,那边就走一趟白马山,送你的徒子徒孙和你一道在黄泉路上叙旧” 白马老道轻吁了一口气,咽着吐沫说道:“我和青山真人恰有一面之缘” 二十几分钟之后,白马山外的一间茶楼上,王长生和这老道对坐,两人面前放着一壶沏好地陈年白茶,彼此之间似乎已经化干戈为玉帛敌意渐消了。 茶水翻腾,热气缭绕,淡淡地茶香气飘了出来。 白马山道士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良久之后为对方斟上一杯热茶,开口说道:“我知道,昆仑观中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下玉虚峰入世了” 世人只知昆仑山,却不知玉虚峰上有座昆仑观,这座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古老道观,在有着万山之祖之称的昆仑山上,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 王朝可以更替,但龙脉不能有变,这是昆仑观的世代祖训。 只不过这一点在中土大地上鲜有人知,就更无人知道,昆仑观弟子有几何了。 陈青山是这一代的昆仑观观主,如果想要形容一下此人的话大概只有一个词能够概括一下了,那就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他不见首和不见尾的离谱程度可以堪称奇葩了,因为王长生作为他的关门弟子,都有六年没有见过师傅了。 王长生是被他的小师叔和几位师兄一把手带起来的,他在十二岁那年被陈青山带进昆仑观后,没过两年陈青山扔下一句我要云游去然后人就失踪了。 后几年他都是被小师叔和二师兄代师授艺的,而四年前小师叔也扔下一句我要去云游然后也走了。 再过两年几位师兄也走了,整个昆仑观中就只剩下了王长生和六师兄。 “我见过陈观主,当时他手里拿着这把剑,那是十年前的时候了,陈观主来白马山见我师傅,他说要将这剑放于白马观十八年,换借我镇观之宝阴阳镜,但那时我师傅两年后要阴阳镜有大用,就婉拒了陈观主……” 王长生顿时愕然,十年前正是师傅带他离家上昆仑观的时候。 十八年后,他步入而立之年,正好三十。 “你为什么是个死人?”白马山老道皱眉问道。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人都有一死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我师傅却没让我死,硬生生地把我又从阴曹地府拉了回来,至于你要问为什么的话,恕我抱歉了,有些事我说不了,你知道了也未必有什么好处,你我之间就谈眼前事好了。” 老道张了张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是昆仑观人,那我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也除不到你身上,行不到你的头上去,道友见谅吧,一场误会” 王长生笑了笑:“谢谢了?” 白马山老道苦笑着说道:“真要是把你给除了,这个因果我可受不起,昆仑观这一代的下山行走是你吧?据我所知,你们观中传人虽有,但很少在世间露出身份,轻易不会为人出手,出手者则必然为山下行走” 王长生点了点头:“一代只有一人,我小师叔和几位师兄……都懒得很,没办法就落在我身上了” 昆仑观弟子这一代有七人,除了大师兄王长生从没有见过,另外五位师兄在世俗中都各有身份,陈青山当年一直没有定下观下行走为谁,直到王惊蛰这位关门弟子出现以后。 老道拿起茶壶,为王长生添了一杯陈年白茶,缓缓的说道:“我曾经提过要为许家处理许老先生的身后事,但许荣升一直拦着我百般推辞,现在想来是因为他能把你请过来的原因,这是因为他和昆仑观有旧?” “是我师傅留下的一段陈年旧事罢了,我过来是因为要善始善终……”王长生随意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望着对方的胸口,说道:“这阴阳镜我师傅多年前没有借出来,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善缘呢?” 白云老道沉思了片刻,皱眉说道:“借不了” 王长生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道不解的抬头说道:“你和一个道人讲慈悲为怀,悲怜天人合适么?我们道门中人不救人不度己,只管降妖伏魔还这世间一片清净,道友你说地话有些过界了,那是和尚该干的事,和贫道不搭噶的”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这老道士慈眉善目,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就是没得商量了?” 白云老道淡淡地说道:“你莫非还想要硬抢不成?这阴阳镜是我白马观镇观之宝,历年来随同观主出入世,捕捉世上妖邪,魑魅魍魉,若是借了给你,岂不是相当于一个战士上了战场连枪都没的拿了?道友,没有这么办事的,你也莫要再威胁我,誓死难从命,我白马观中人还是有几两硬骨头的,抱歉,还请海涵。”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王长生起身,整了整长袍的领子,扭头走了几步想了想,忽然朝茶馆伙计要了纸和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然后递给白马老道说道:“三年后,你家中子嗣若有恙,无处着手的话,打这个号码给我,我救你儿子一命,换用你手里的阴阳镜,这个交易应该挺合适的” 白马老道听闻豁然起立,这老道士下巴上的一缕长须都被鼻息给吹了起来,他急促地喘着气,红着脸怒声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贫道六根清净一生只为三清弘道,我又不是可以娶亲蓄子的火居道士,道友你说我有子嗣,这岂不是在血口喷人?你不要妄言,污我清白。” 王惊蛰扬仰了仰脑袋,平淡的说道:“你忘了我是昆仑观人了?昆仑子弟,最擅卜算,相面一道,我这一双眼睛差不多都赶上火眼金睛了,你觉得你身上的事能瞒得住我?” 老道愣了愣,额头上忽然渗出一道汗珠。 王长生探着脑袋到他面前,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把自己的面相给遮掩住了,让人不能看见你的子女宫,但很不巧的是,刚刚你为我添茶的时候,你手上的纹路却暴露了你娶妻生子这个事实” 白马老道下意识的就把左手背在了身后,王长生嗤笑一声说了句现在欲盖弥彰已经晚了,老道脸色顿时一白,这明摆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王长生说道:“我观你手掌纹路,其子三年后会有一劫,到时你若是解决不了的话,可以找我试试,我昆仑观人说话跟那帮和尚一样,向来不打诳语……” 王长生说完,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串电话号码,然后扭头就走了。 白云老道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噗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从茶馆里出来,后面就是岭南的白马山脚下,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王长生拎着挎包走了进来,他一抖手那只黑猫“嗖”地一下就从包里蹿了出来,三两下爬上一棵老槐树弓着身子炸着毛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人影,尾巴翘起了老高。 猫有九命,最通灵,早在易经中就提过“玄猫,辟邪之物,宜置于南,佑及子孙,不宜擅动。” 玄就是黑的意思,不带杂色的黑猫,乃天下灵物,恰巧王长生碰上的这一只就是。 王长生仰着脑袋,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这畜生是从哪里冒出来又怎么跑到许家去祸害人家老爷子的,这我也不感兴趣,但你我既然碰上了那就是有缘,我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所以……我给你个机会,咱恰好缺一只本命灵宠,我觉得你正合适,按理来讲通灵的畜生胡黄白柳灰也可以,但我真没见过有谁是领着一只黄鼠狼或者刺猬在逛街,所以我也就只能找只猫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这猫也不知听没听懂王长生的话,总之表情十分狰狞,龇牙咧嘴地递了递前爪,爪上锋利的指甲似乎还闪过一道寒光,那态度不言而喻,不好意思我不太同意。 王长生咧嘴笑了笑,想起了在观里的一段时日,那年他在经阁的角落里无意中翻出一本古籍,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其中有很多都是孤本和绝版,就包括他看到地这一卷“本命灵宠手札”。 观中典籍太多,很多都蒙了一层灰,堆在角落里不知多久没见过天日了,王长生翻出这本手札后粗略的扫了几眼觉得很是惊奇,简明扼要地解释那就是此卷本命灵宠手札,记载的就是如何让人和有灵性的生物之间勾连起联系,但这还不是最出彩的,其中最后一页写着,如若此人遭受重创,哪怕三魂七魄里只剩下一条魂没有散去,只需要寄在灵宠身上就能保住一命。 于是,王长生巴巴地就找到了二师兄,很欢脱地问道:“这种宝贝,观中师兄弟包括小师叔和师傅,好像没谁懂得?” 二师兄惊讶地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说道:“你是白痴么?就你觉得,师傅和小师叔谁能用得着这玩儿意,然后还得用其来保命?” “好吧,当我没有问过他俩”王长生不甘心的,好奇着问道:“那你和几位师兄呢?” 二师兄掰着手指头,傲娇的说道:“我么天纵奇才浑身上下都是本事,自然是不用麻烦练这东西了,你六师兄厨子出身,从头到脚都是一股油烟味,你觉得哪个畜生会喜欢他?你三四两位师兄都比较懒,觉得自己有个看家的本事就够用了,就是扔给他们一本七十二变都不见得会眨眨眼睛,至于你五师兄呢……” 王长生听着他的话,嘴角一个劲的抽搐着,听到这里后连忙问道:“他练过?” “不是,他特别讨厌猫狗这类东西”二师兄语重心长地拍着王长生的肩膀说道:“你要是闲的无聊倒是可以耍耍,你是昆仑观内定的这一代观下行走,想必日后得要碰到不少的麻烦,多一桩保命的本事就是多一线生机,更何况你本身……算了,师兄送你一句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昆仑观道藏三千三,学海无涯啊。” 王长生“哦”了一声,问道:“我好像忘记问了,那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大师兄,他练过么?” 二师兄忽然沉默了,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才语气平静的说道:“据我所知,我们那位大师兄是昆仑观唯一一个通读道藏三千三的人。” 王长生接着又兴趣正浓的问为何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师兄,也没看到对方回来过,甚至从未听闻你们几位谈起过他。 二师兄斜了他一眼,扒拉着王长生的脑袋说道:“你要是很闲,就去后院把茅厕清理一下,不要在这烦我,OK不?” 在昆仑山玉虚峰上的昆仑观,师傅和小师叔经常不见踪影,但观中是需要守山的,镇守着那二十四条从昆仑山上绵延而出的龙脉,每隔一年王长生的几位师兄就会有人过来轮首,可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位大师兄,也很少听几人说起过他,王长生曾经问过很多次,但每个师兄对此都保持着沉默,似乎不愿提及。 那只黑猫看着王长生咧嘴在笑,就局促不安地在树枝上,来回地挪蹭着猫步,下面那人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宛若遇上了天敌一般,它知道自己是很难逃脱得了对方手掌心的。 “唰”忽然之间,王长生收敛笑意,身子几乎掠过一道残影,脚尖点了下树干,人直接腾空而起,拔地三尺高,抬手就朝着那黑猫抓了过去,猫儿的反应和动作本来应该是极快的,但却偏偏没有躲过他这一手,它只感觉自己的猫脖子上顿时一紧,下一刻就被王长生抓着脖子落向了地面,然后直接按在了树干上。 猫:“似曾相识的一幕?” 王长生冷冷地说道:“我可没空在这逗猫儿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我就只好用强了。” 黑猫屈辱地“喵呜”了一声。 王长生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落在了猫头上,嘴中喃喃着说道:“这本来就是个双赢的事,不是便宜了我也没亏待了你,携手并进有什么不好,虽然我这人本来就命短你有九条命,说不上什么时候我就会拿来用上几条,但最后我只要不死,你总归是可以超脱了轮回的,总比你以后落入六道不知投到哪里要强多了吧。” 黑猫两只宝石一般的瞳孔顿时就眯了了,随即猫儿的头上升起了九道淡淡的影子。 王长生放下手,黑猫“啪”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他两手连续结印,渐渐地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和对方勾连在了一起。 片刻后,猫的九道魂逐渐归体,也随即恢复了神志,这黑猫此时的态度和之间简直判若两猫,它爬起来后凑过脑袋很亲昵的在王长生的腿上蹭了蹭,眯着眼睛轻轻地“喵”了一声,然后慵懒的倒过来仰起了下巴。 “你说你贱不贱,非得要用强才行……” 王长生蹲下身子,用手指挠着它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掀起了猫尾巴,看了两眼后说道:“原来还是一只公的?我在昆仑观中行七,你是我收来的那就是行八了,我又姓王,所以我给你起个名字,那就叫……” 这黑猫听闻忽然就炸了,一翻身就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王长生笑眯眯的说道:“就叫小八好了,嗯,忠猫八公” 半晌过后,王长生从林中走出,肩膀上趴着一只闭着眼睛打盹地黑猫,尾巴耷拉在他后背上,来回的晃悠着。 一人一猫走在岭南的街道上,王长生很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和这个世界别了十年,他再回来发现很多很多,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十年之前,王长生被师傅带往昆仑山,曾经途经岭南,那时两人吃了两碗面一碗才两块钱,如今已经翻了几倍不止了。 那时街头上,人手里拿的手机还是跟砖头差不多的大哥大,现在已经小了几倍不止了。 总之,一切都在改变着,王长生想着自己应该从适应开始。 王长生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旁看着牌子,又和等车的人打听了一下。 四十多分钟后,倒了一趟公交车王长生来到了岭南大学的门前,仰头看着那硕大的招牌就笑了笑,迈步走进了学校里。 他是第一次来岭南大学,却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没有询问任何人,就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栋宿舍楼前,这个点很多学生都刚刚下了晚课正在回来。 王长生从包里拿出一部老款的诺基亚直板,这个老古董是以前他五师兄走时扔给他的,被王长生视若宝贝,因为这是他与外界联系地唯一方式。 每次去玉虚峰几百里外的镇子里采买,他都会和人煲着电话粥,毕竟观中山高水远是没有信号的,也是从电话里,他知道了岭南这所大学的一切。 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王长生轻吐了口气拨了出去,很快电话那头就接通了,他轻声问道:“在哪里?” “刚刚下了课,正再往回走呢,咦,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王长生笑道:“我今天真的很闲很闲……” 王长生低声说着话,一手提了下长袍就蹲在了宿舍楼前的花坛上,拿着手机跟对方交谈着,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他都颇为好奇的打量了几眼,不止一个人都会小声说一句:“这是在考斯破累啊?” 片刻后,一群女生走向了这边,蹲在花坛上的王长生听见其中一道雀跃地声音后就挂断了手机,长身而起背着手看着走来地一群人。 其中一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一根马尾辫的姑娘看见他后当即就愣住了,足足呆了几秒才飞奔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抿着嘴唇说道:“哥,你回来了?” 王长生宠溺的揉了揉这姑娘的脑袋,笑道:“嗯,回来了,还有……不许哭” 马尾辫姑娘叫王长蓉,比王长生小两岁的妹妹,十二岁那年他离家随师傅上昆仑山,兄妹两人已经十年未见,平时全靠电联。 十年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兄妹两人形貌多有改变,但骨子里的血脉肯定断不了,只需要一眼彼此间就能认得出来对方了。 王长蓉抿着小嘴,说话时声音哽咽,曾经的小姑娘流着鼻涕地时候就是跟在哥哥后面玩地,但谁也想不到地是,一场变故让兄妹两个隔了十年没见上。 “长蓉,这是……”王长蓉身后闪烁着三对很惊奇地眼睛,正在打量着王长生,审视地味道相当浓了。 王长蓉擦了下眼睛,难掩着雀跃说道:“是我哥哥” “你哥哥?”有人诧异的问道:“怎么从没见到过来找你,也没听你提起过?” 王长蓉说道:“他不在岭南,很多年前就,就出去……” 王长蓉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王长生接着说道:“很多年前我在外地打工,这才回来接我妹妹,准备放假一起回家的” 几个人看着王长生一张显得特别充满了风霜的脸蛋,和那身朴素的装扮就了然了,昆仑山上玉虚峰的海拔很高,常年被冰雪覆盖,日照又特别充足,长久生活在此脸上就出现了风吹日晒的烙印,甚至两边有着一抹典型的高原红,再配上他那身发旧的长袍和一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个泛旧的军绿色背包,王长生特像是那种在艰苦环境下底层打工的劳苦大众。 王长蓉挽着哥哥的胳膊,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说道:“这个点了,食堂里还有夜宵,我带着他去吃饭” “一起呗,是哥又不是男友,你紧张个什么?”刚才说话地女生上前就拉住王长蓉的手说道。 另外个女生劝了下,唯独旁边有个穿着短袖,两条好像从肚脐眼以下就开叉地长腿姑娘没有说话,王长生瞥了她一眼,对方正好抬起眼皮望向他,两个眼神一接触就迅速分开了。 王长蓉看了他一眼,王长生点了点头,兄妹两人就跟着三人往食堂走去,走在后面王长蓉小声地说道:“旁边那个叫杨影清,刚才说话的是王鹤儿,她是我上铺的,喏,右边的……” 王长蓉的话顿了一下,王长生轻声问道:“关系不好?” 王长蓉抬起头,说道:“长得漂亮的女生,难免都会高冷一些,不过唐扶摇啊是外冷心热,对我们都很好的,但是对于其他人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毕竟围在她身边的苍蝇太多了” 王长生露出了询问的表情,王长蓉笑眯眯的说道:“因为她是我们经管系的一朵花啊” 王长生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道:“你也不差的” 岭南大学的经管系有一个很传奇的寝室,因为这间宿舍里面住了两朵花,一朵叫唐扶摇,一朵叫王长蓉,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有荣耀上榜,但长得一点都不赖,所以这间寝室就成为了岭南大学不少男同学们最八卦的谈资之一了。 王长生的忽然出现就像是一只密封落在了花丛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波,从宿舍到食堂的这段七八分钟的路程里,他的到来顿时就引起了旁观者浓郁的兴趣,特别是王长蓉几乎都要把自己挂到王长生的身上了。 于是,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岭南大学的各个角落,于是今日的学校食堂里,人比往常也多了不少。 男人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让王长蓉沦陷了,女人想看看这个女人沦陷到了什么样男人的怀抱里。 王长蓉去打饭,王长生坐在椅子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有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初时他还有点不适应,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这里充满了青春,朝气和蓬勃的气息。 在昆仑观十年,他从未领略过什么叫年轻人该有的生活,更不知道校园是什么味道,他三千多个日夜都是在诵读道藏,打扫道观和终日练功中度过的。 二十二岁的年纪,颇显老气横秋了些,因为他的那些师兄们都比他要年长点。 王长蓉端着两个餐盘一路小跑着回来,放到桌子上后又拿起筷子将盘中的肉一股脑的放到了王长生的盘子里,四周顷刻间响起了一阵吸气的声音,这明显是经管系花王长蓉同学倒贴了的节奏啊。 一颗上好的白菜,暴殄天物,浪费了。 王长蓉欢快地晃**着马尾辫说道:“吃吧,吃吧”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你是在喂猪么?” “不是你说的,在山上吃不好,你那些师兄都很懒,经常给你炒白菜吃地么?” “我有的时候,也偶尔开个小灶的” “踏踏,踏踏踏”王长生的身后传来一阵香风和鞋底子擦地的动静,隐约还透着一股杀气,他反应极快的一回头,就看见个身材妖娆,脸上擦着粉底的小男生站在自己身旁,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王长生气呼呼地说道:“蓉宝,他系谁?” 王长生当场懵逼,王长蓉皱眉说道:“马如龙,你嚷嚷什么,没看见我们吃饭呢嘛?” 叫马如龙的小男生,鼓着腮帮子说道:“我不管,我要知道他系谁,为什么会和你坐在一起,你刚刚还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几块肉,你的唾液都沾在上面了,好脏的” 王长蓉瞪着眼睛说道:“用你管?一边去,别在这碍眼,我容易反胃,你看看你擦的粉底都要掉到我的盘子里了” 王鹤儿小声凑到王长生旁边,说道:“我们经管的同学,爱慕长蓉很久了,他曾经发过誓,山无棱天地合才会放弃追求王长蓉,一颗芳心只为她” 王长生惊讶的说道:“这么半天,我愣没看出他是公是母来,你确定他自己能搞得清,然后才和长蓉来探讨关于爱情的问题?” 王鹤儿捂着嘴笑着道:“他说过,自己和长蓉的感情,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的” 王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塞到自己嘴里,囫囵地咀嚼着,然后又夹起一根青菜送到妹妹嘴边,说道:“来,张嘴” 王长蓉抿着嘴唇“嗯”了一声,乖乖的张开了嘴,王长生抬头说道:“你看,这样一来我的筷子上也沾了我的口水,是不扯平了?” 马如龙的眼圈忽然红了,颤巍巍的伸出一根葱葱玉指,点了点王长蓉说道:“蓉宝,明天早课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哼……” 马如龙带起一阵香风又走了,王长生无语的摇了摇头,低下脑袋吃着饭,王长蓉小声说道:“哥,好吃么?” “不错,至少就像你说的,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肉了,在餐饮的问题上现在的六师兄一直都是把我当兔子养的,这次正好解馋了” “好吃,那就多吃点,对了,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你应该快要放假了,我在岭南等你两个月,一起回去”王长生抬起脑袋说道:“左右离家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两月,路上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王长蓉眯着两道月牙眼,忙不迭的点头说道:“好呀,好呀,那你没事就经常过来” 吃了夜宵,时间已经不早了,王长生和王长蓉并肩走向外面,他俩走在前面刚要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呼啦”一下的奔着这边而来。 有一种人,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别人的同学,还有别人的朋友什么的,他们似乎与生俱来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充满了各种优越的条件,就比如走来的这伙被簇拥的一位,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很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啊。 来人礼貌的朝着王长蓉温文尔雅的笑了笑,眼神一瞥之间从王长生的身上掠过后说道:“长蓉,很少见你晚上来吃饭的,这是和朋友?” “嗯”王长蓉也没解释,顺势就挽上了她哥的胳膊,王长生忽然一低头在她一侧的脸上蜻蜓点水的啄了一口。 这是来自于王长生无声的警告,那意思是这朵花已经有主了。 “好,有空再聊”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点了点头,和身后的人同他俩擦肩而过。 “这人看着不错啊,怎么你好像对他不太感冒呢?我看他的眼睛在看着你的时候,挺有火花的啊”王长生问道。 “哥,你反对我交男朋友么?”王长蓉笑着反问了一句。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地的说道:“我不反对你交男友,但我反对你交的朋友是刚才那样的人。” 王长蓉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王长生挑着眉头,说道:“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长蓉啊哥跟你讲,以后找男人不求他富贵,只求他对你如何,因为遮风挡雨的事可以让你哥哥来,爱护你的事让你男朋友来就行了,所以女怕嫁错郎,这话说的很对,嫁对了比什么都好,刚才那样的绝对不行,不是我武断……” 王长生顿了顿,眯着眼说道:“是他面相不对,太奸!” 王长生送着妹妹回到宿舍,挥手告别,小姑娘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胳膊,王长生忽然“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旁边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直接就跳上了他的肩膀,王长蓉惊异地看着那只耷拉着尾巴,打起哈欠的黑猫,它还很人性化的抬了抬眼皮,一副爱搭不理的德性。 王长生抓起黑猫的脖子拎起来就塞到了王长蓉的怀里,说道:“送你件小礼物,这是我养的一只猫,叫小八,回家之前先让它跟着你” 王长蓉用手指逗着小八的下巴,可惜的说道:“我们学校里不让养猫的,它没有地方呆着啊”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你操心,它自己可以自力更生,睡觉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吃的也能自己解决,总的来说就是……散养就可以了。” 猫抬起脑袋:“到手了就不懂得珍惜了么?” 王长蓉说道:“那好吧。” 时间已晚,兄妹两人道别,王长生出了岭南大学,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打听了下价格后打算凑合着睡一夜,他现在的身家不足以让他的生活往品质方面转移。 因为,在观中王长生的生活很清苦,在上昆仑山玉虚峰的第一天,他师傅就叮嘱过王长生,说:“你这辈子亲缘浅,财帛断,一生都会命犯五弊三缺,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先从小事做起,比如……不能聚财。” 所以,王长生现在的全部家当,也不过四位数,还是临走的时候六师兄塞给他的,花这钱得要珍惜才行,不然恐怕就得要去喝西北风了。 两天之后,许家的丧事已经操办完了,许荣升的父亲没有送入家里的老坟中安葬,他这种状况如果入了许家的祖坟,恐怕会有损之前的风水,所以火化了之后就存在了殡仪馆中,不能入土就只能如此了。 许家的后事办完,许荣升马上就给王长生去了电话,他一直记着对方还有后话没有交代呢。 王长生来到许家的时候,许荣升和他的儿子许世山在家门前翘首以待,对于这位来自昆仑观的弟子,别管许家如何的家大业大,对他都得保持着无限的敬畏,父子俩人都知道许家自从家道中落之后能够再发迹,至少得有八成以上的原因是和昆仑观的那位青山道长有关的。 必要的尊重和礼遇是一定的。 王长生溜达着走了上来,许荣升和许世山上前打着招呼,双方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就来到了书房里。 “老人家的后事,都办完了?”王长生问道。 “嗯,骨灰放在了殡仪馆中” “那就好……”王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似乎并不知道,当年你父亲做了什么,才会让许家再发迹的” 许世山在旁边洗着茶,给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许荣升皱眉说道:“家父没有详说过,只提到是和玉虚峰上的昆仑观有关,当年家父登山朝圣偶然来到昆仑观发现道观有些破败,他比较崇尚道家文化,于是就出钱修缮了一番,事后青山道长问家父有何心愿,家父只说他一心向道并不图回报,打算就此算了的,没想到青山道长讲说昆仑观不欠因果,家父就说了如果真有什么心愿的话,只希望许家能够再塑辉煌就可以了。” 王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你家,家道中落是因为运势的原因,俗话说么富不过三代,那就是气运不太够了,家势只能衰败下去,想要重塑再发迹,就得看运势了,当年你父亲提出这个要求后我师傅为他卜了一卦,最后的结果就是,许家能发迹,不过却得要付出一些代价来。” 许荣升连忙问道:“什么代价?” “那就是和你父亲的死有关了”王长生看了许家父子一眼,缓缓的说道:“你父亲本来的寿命能到白寿之年,也就是活到九十九差一岁到百岁,为了许家后代他甘愿折了自己二十几年的阳寿,所以才七十几岁就走了,并且他还立下重誓,死后不得好死,入阴曹地府百年不入轮回转世……这才让许家有了发迹的机会。”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鬼神,九交贵人十修身。 这句话讲得就是一个人的运道,想要雄起你总归得占个一样两样才行,当年陈青山为不欠许荣升父亲的因果,让许家重新发迹,就为他卜了一卦从后两项上着手了,贵人自然就是陈青山,修身就是损了自己二十八年阳寿,以此才换来了许家在岭南商场的崛起。 许家父子听闻,当即就呆住了,从未想到他家还会有这么一幕,一声长叹之后他俩的眼圈都红了。 许荣升哆嗦着嘴唇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岂不是踏着我父亲的尸骨,才换来了许家人的荣华富贵?” 王长生说道:“都是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父母者自然希望后代富贵了。” 许荣升转头和许世山说道:“从今以后许家宗祠,你爷爷的牌位永远供到最上方,从我死后家中祖训一代代的传下去……许家先人许广昌,为后代弟子之福” 许世山红着眼睛说道:“知道了,爸” 许荣升又拱手对王长生说道:“麻烦先生了,我这里有……” 王长生一摆手,打断对方的话,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若是心里有愧,我这里到还有法子你们可以做一做,这也是当年你父亲走后,我师傅对他说若他死后有变可以前来昆仑观一趟的原因。” “您讲” 王长生说道:“为你父亲积阴德,可以免他在阴曹地府里受一些苦,你若是信我的话就以你父亲的名字在各地兴建八十一所学校,一年一处就行,如此一来可以把他的阴德补回来,他日能早投胎,下一世也会落个好人家。” 兴建学校是积累功德的方式,古时学府都被称为国子监,以国为名其意在于学校乃是国之重器培养人才的地方,能兴旺一国气运。 所以有个现象很常见,有些富豪会在各地兴建各种希望小学,曾经有位港商捐建的学府设施之后他的名字几乎遍布各地各大学府之中,再往后你会发现很多商人的名下都曾捐建过,甚至有很多人直接盖了一所大学,并且还全力支持,运营。 这是慈善的一种方式,但也是为自己积德的捷径。 王长生的话他们自然是信的,许家父子没过多久就成立了个基金会,然后从第二年开始,他们就全力运转起来,以每年建一所中小学的规模缓缓推进着。 后来,王长生所说的八十一所学校许家都建完了以后脚步也未停歇,一直维持了下去。 因为许家的人发现,从这之后许家的运道始终都未衰败,哪怕是又过了三代依旧兴隆昌盛。 许荣升朝着儿子打了个眼色,许世山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了王长生身前,说道:“先生,这是许家的一点心意,车马费,还请您笑纳” 王长生低头看了眼那张卡,没有出声。 在岭南地区,为先生上车马费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这费用的多少全取决于雇主家对先生的满意度而定,但许家除了满意的原因外,还有想攀上这根高枝的心思。 “车马费,当年你父亲已经在玉虚峰上付过了,我说过我下山来是为了善后的,这钱我拿不了,不然你我之间又会再起因果了”王长生随即起身笑道:“山高水远有缘再见吧,不送” 许世山刚要开口,许荣升就拦了他一下,也站起来笑道:“先生最近应该还会留在岭南盘桓几日,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再联系我,许家上下必当鞍前马后” 王长生笑了笑,拱手说道:“客气了,告辞” 王长生随后离去,许家两父子将他送出家门,待他走远以后许世山诧异的问道:“爸,你不是说我们得要和这位王先生拉起联系么,这钱他没收可是有点不太好办了” “他不收,你硬给,那就落了下乘了,这不是买卖有讨价还价来回推脱的可能,一切顺其自然,对于他们这种人他有句话说的不错,一切看缘分吧,反正他人在岭南最近一段日子也不会走,机会总归还是有的……”许荣升在商场上是一头会做生意的老狐狸,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他自然道行是极深的。 从许家出来,王长生眼前就没什么事了,他这次下山首先是代师下山为许荣升善后,这个事完了他就正式的成为了这一代的昆仑山下行走。 玉虚峰上的昆仑观世代镇守着这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二十四个王朝一朝一脉,王朝更替龙脉未变,依旧深埋在地下,山川河流之中。 这些龙脉都是自万山之祖昆仑绵延而下,经祁连,阿尔泰,阴山,秦岭,长黄两河,经大小兴安岭,唐古拉山,五岳等,遍布到整个版图之中。 观下行走,就是代昆仑观行监察之责,查遍大小山川河岳下的龙脉是否有异。 昆仑观中祖训只有一条,那就是王朝可以更替,历史可以变迁,但这片土地上的龙脉不允许有变,如若不然胆敢有来犯者,杀无赦。 成为观下行走,职责所在固然很重要,但有件事更为重要,那就是昆仑观历代以来还没有被饿死地观下行走。 王长生从口袋里翻出皱皱巴巴的一堆钞票,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多块左右,这些钱在岭南这个城市省着点用的话,吃喝拉撒全都算上就是再省也绝对挺不过一个星期。 “任你就是有七十二变,十八般武艺傍身,说白了到最后,都得为那五斗米来折腰啊……孙大圣不是也还得化缘呢么” 在岭南还要停留将近三月,王长生身无长物下,就得要自力更生了,许家的车马费因为因果他接不了,自然也不可能朝着妹妹伸手要钱。 西关街,离着岭南大学不算太远,隔了两条马路,这条街上有点类似于老京城的天桥,古时候,旧社会年间总有打把势卖艺的人在此讨营生,到了现在自然不会有卖艺的了,不过西关街上倒是有不少卖古玩和摆算卦摊的,地方官府也不会太管,算是街上的一道风景,有利于发展旅游行业。 王长生从街头走到街尾看了一遍,基本上能摆摊的地方都让各路人马给占上了,所有的有利地形都挤破了头,他走过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卖古董的为了抢地盘,都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 在快要出西关街的时候,有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水沟子里的水味道比较呛鼻子,附近还有个垃圾处理点,环境稍微有那么点恶劣,此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竞争的人,王长生就在桥头靠河边的地方席地而坐,然后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卜”字。 昆仑观中道藏三千三,除了断风水龙脉这一套压箱底的本事外,最擅长的就是走阴阳和卜算一道了,八门行当都略有精通,奇门遁甲也有涉猎,这些全都拜昆仑观历代祖师所赐。 昆仑观的每一代祖师爷在行观下行走之职时,都会在尘世间历练多年,等行走完回到玉虚峰上,就会将这些年来搜集的各种典籍放于经阁,久而久之就造就出了昆仑观道藏三千三的磅礴大气之势。 王长生坐在地上背靠着桥头旁的一棵老树打盹,这个季节的岭南天气不冷不热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半梦半醒之间王长生就感觉似乎有人来了近前,他抬起眼皮就看见一穿着长衫手拿二胡的青年走了过来,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诧异,有种被鸠占鹊巢了的感觉。 但对方只看了一眼,也没有出声,而是走到一旁后放下个小马扎坐了下去,将二胡放于腿上,又从包中拿出一个保温杯摆在旁边。 这青年的年岁和王长生相仿,只是一袭长衫显得有点老气横秋,剃着精致的小平头,一张脸上棱角分明,手中拿着的二胡已经被磨去了本来的颜色,看着特别的古朴和老旧。 似乎感觉王长生在打量自己,这人好像有些不太习惯的皱了皱眉,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稍微调了下身子,避开了被人审视的眼神。 王长生讪笑了一声,示意着点了点头,就不在看着对方了,两人就此都是默不作声,时间一晃而过,天色逐渐的就要黑了,几个小时过去之后两个摆摊的青年谁都没有开张,但当夜幕降临时,西关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周围人头攒动,不少摊位都开始热闹了。 “啪”王长生百无聊赖的点了一根烟,想了想后又抽出一根,朝着旁边晃了晃手,拿着二胡的青年见状就愣了愣,然后居然点了下头,王长生屈指一弹烟就朝着对方甩了过去同时也把打火机扔给了他,这人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随即接着火机点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一点不夸张的说,他抽的这一口直接把王长生都给看懵逼了,一根烟直接抽进去了一半,烟灰都烧出了一大截。 王长生咽了口唾沫,说道:“哥们,你这是多少天都没有口粮了啊,照你这么抽的话,这不直接奔着肺癌去了么。” 青年喘了两口气,羞涩的说道:“哥,等会再聊,行么?” 王长生呆萌的问道:“怎么了呢?” “抽的太狠,有点缺氧了……” 男人之间的相识有时很简单,比如一根烟就可以了,王长生和这个青年的友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两个看似都比较落魄的年轻人,坐在西关街的桥头旁随后就开始了交谈,他说他叫王长生,他说他叫梁平平,王长生还诧异的说这名字听着似乎有点娘炮,梁平平就一本正经的说,是平安的平。 聊了一会,王长生才知道自己确实是占了人家的地方了,早几天前梁平平一直都在此拉二胡,今个来的稍晚了点,小桥流水的这块风水宝地没想到就被他给占了。 连着抽了两根烟下去,梁平平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王长生忍不住的问道:“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几天都没开过张了。” 梁平平认真的说道:“有几个倒是出钱想让我拉一段,但我看人下菜碟,不顺眼的不拉,不会听的不拉,听不出味道的也不拉,我师傅说了这二胡只给懂得人听,一般人无福消受。” 王长生好奇的说道:“说法挺多的么?” 梁平平继续认真的说道:“手艺人,有讲究” 王长生“哦”了一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看我这人怎么样?别急着否认,怎么说你刚才也抽了我两根烟,于情于理你都得投桃报李,正好闲来无事,你我和我来一曲解解闷?” 梁平平抿了抿嘴唇,似乎颇有犹豫,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往后几天我可能还会常来的……” “嗡”梁平平顿时身子端坐直起腰板,两根琴弦发出一缕颤音,他手中琴弓搭在弦上,闭着眼睛侧着脑袋略微一顿,一声仿佛响如惊雷的琴音就悠然而出了。 琴声悠扬,磅礴,欢快,指尖的曲子如行云流水一般**漾而出,这首曾经改编自某扬琴大家的旱天雷,瞬间就让来往于西街桥头的行人顿住了脚步,不禁侧目望来。 王长生豁然一愣,绝对没有想到梁平平的一把二胡会拉倒这种程度,他记得当年随师父去昆仑山上的时候,途经长安城,曾经在一茶馆里听过一段唢呐,当时的王长生听得津津有味,但陈青山却拽着他的领子走了,他问师傅为什么。 陈青山说道:“千年琵琶万年铮,一杆唢呐吹一生,他离这个境界差远了,听着污耳朵。” 在这句评价之前还有句话,说的是:“三年琴五年萧,一把二胡拉断腰……梁平平的这一手,下的功夫可以堪比拉断腰了。” 一曲作罢,梁平平拉的面不红气不喘,旁人听地是畅快淋漓,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拍了拍手,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到了二胡的琴盒里,片刻时间就收了能有大几百块。 王长生说道:“你的出发点有点问题,总觉得你拉出来的曲子似乎无人能懂,也不屑平白给人听,往后你照我说的去办,你只想着你拉出来的曲子是给你自己听得就可以了,至于别人看赏什么的,那就是一句各位看官你们高兴就好,不然啊你要是这么钻着牛角尖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给饿死了。” 梁平平听着他的话,有点发愣,想了想后似乎挺有道理,就说道:“受教了” 王长生呲牙笑道:“我也是胡说的,不过呢我觉得女为悦己容么,曲为懂己者奏,这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难不成你坐在这里一辈子,如果都没有人你能看上的人,难不成你还不拉了?所以啊,你得主动出击才是,以曲会友啊,对不对?” 梁平平越发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很诚挚的拱手说道:“朋友,你说的很有道理” 王长生伸出手说道:“主要是我看你顺眼,不然换个人我可能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的心思” “啪”两个男人的手就这么看似很平淡的握在了一起,但他俩可能谁都没有想到,往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他们就是因为这一天的相识,而造就出了太多的波澜。 梁平平开张了,王惊蛰还没开胡,地上那个“卜”字已经淡了许多,走过路过的人多数都打量他几眼,然后一看他年纪轻轻没有任何仙风道骨的状态,果断掉头就走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在气质这一块王长生确实拿捏的差了点,至少下巴上就差了一缕白须。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梁平平装起二胡收起小马扎,跟王长生说道:“你请我抽烟,我请你喝酒。” 王长生笑道:“那我岂不是占了便宜?” 梁平平摇头说道:“是我占了便宜,你让我茅塞顿开了,不然我还得再钻着牛角尖,有些事是不能用价钱来衡量的。” “好!”王长生刚要起身,这时一个身材发福微胖的中年,带着一股颓废和落魄的气息站在了他身前。 “算卦么?”中年瞪着眼珠子问道。 王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不好意思,收摊了。” 中年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说道:“来都来了,给我算一卦吧” 王长生指着西关街那一头说道:“您往里走,还有很多家,随便您挑” “他们不行,算的不是我想要的,你是我来的最后一家了”中年摇了摇头,撰着拳头说道:“你说多少钱,我给” 王长生皱眉说道:“我真算不了,您请吧” 这中年的嘴唇抽搐了几下,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从身上拿出钱包一股脑的抽出几张钞票,全都塞进了王长生的手里,说道:“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帮帮我,帮我算一卦行么?” “不算!”王长生近乎不近人情的拒绝着,旁边的梁平平听得有些不解。 “噗通”这中年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的抽泣了起来,喃喃的说道:“只是想要个答案,就那么难嘛?” 王长生蹲了下来,手中的钱放到对方的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拿着这些钱回去给老婆和儿子买些力所能及的东西,然后再好好陪陪他们……毕竟,以后就陪不上了。” “唰”中年愕然抬起头,眼圈顿时就红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长生。 “啪,啪”王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冲着梁平平说道:“走吧,去喝酒” 两个青年和对方擦肩而过,朝着西关街外走去,那一个劲的央求着王长生给自己算一卦的中年,堆坐在地上良久未动,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朝着背影即将消失的王长生,深深的鞠了一躬。 走在路上,梁平平不解的问道:“你们算命的,还有往外推上门生意的么?” “你拉二胡,是听不懂看不顺眼的不给拉,我卜卦也有规矩,有几种我们是不给算命的。”王长生缓缓的说道:“我们这种人这一行有几不算,至亲血缘和自己算不了,皇帝算不了,因为皇上是奉天承运,一代天子,命格太高,无人能够为其卜算,乞丐也不能算,因为他们的命已经定了,怎么算都改不了,剩下的那一种就是刚刚的那个人了。” “为何?” 王长生说道:“将死之人病入膏肓者不算,他们的阳寿已尽算不了了,刚才的那个头顶上生机不断外泄,一身死气,明显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算命这种事,不是你拿过来就能算的,那是江湖骗子,真正的此道高手讲究是很多的,因为本身卜算就是泄露天机,容易命犯鳏寡孤独,所以说算命的先生要么眼瞎腿瘸要么就是脚底生疮头上流脓,这不是说残疾人全都来干这一行了,而是卜算太容易遭天谴,此道高手中最后没有几个人会善终的。 其中有部电视里的一个人物就是卜算界悲惨命运的最佳代表者,这部电视剧叫风云,里面有个角色叫泥猴子因为泄露天机太多导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毒疮,只能以火猴子来抽取毒浓来苟延残喘,终日用盖子蒙住脑袋不敢见人。 他的悲惨命运真实的写照出了一位算命大事一生的坎坷。 从西关街里走出来,梁平平拉着王长生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了下来,两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打酒,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对于两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友谊是一场小酒建立不起来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喝一场好了。 王长生和梁平平喝着酒聊着天,王长生说他来自很遥远的一座山,梁平平说他来自于很遥远的一座岛,一个说我要行走天下,一个说我要历经大劫。 “叮”两人碰了下杯子,同时说道:“你好,全世界。” 这一场酒,他们聊了很多,但唯独谁都没有打听对方的来历,有些事是需要默契的,你不问他不说这就是,你问了他不说,那叫尴尬。 关于这场酒,王长生和梁平平就像是久旱逢甘露一样,喝的可谓是畅快淋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的舌头都打结了,最后互相搀扶着走向了离此不远的小树林里了。 这天晚上他们在林中的长椅上对付着睡了一觉,因为两人都没有栖息的地方,天气还算不错,风餐露宿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隔天一早,天亮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睡醒之后在附近吃了早点,又来到了西关街上出摊,而从今往后几天里他们一直都在持续着相同的生活节奏,俨然从素不相识变成了一对基友。 但平稳的日子,在这一天被打断了,王长生在连续几天都没有接活之后,今个终于是产房传喜讯,开张了。 时间一转到了这天下午,王长生昏昏欲睡,梁平平也是无精打采,上下两眼皮眼看着都要打架了,从西关街的另外一头“哗啦”一下走过一群身影。 这群人有很多,从外表和气质上看,那是各种的参差不齐,什么样的都有,有的身穿一身中山装一本正经,有的手拿蒲扇看起来特别的仙气飘飘,还有的则是故作深沉的捋着胡子,目不斜视。 但这一伙人,唯独的特点就是看起来年岁都颇大。 他们从西关街的那一头走过来,人群中间是个穿唐装的老者,年约六七十岁左右,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中年,你若是看见这两人露在袖子下的一双手,就会看见他们拳头上的骨节都特别大。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经过了王长生和梁平平的身旁,忽然间穿着唐装的老者脚下就顿住了,他扭头望了过来,看见地上写的一个“卜”字就愣了下了,然后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即他后面的中年就快步走过来,很礼敬的跟王长生说了句话。 “这位先生,登门看诊么?” 登门看诊是行话,在中医界来讲叫请医上门为病患望闻问切,在卜算这一行当里差不多也是如此。 王长生本想拒绝,但想着自己几天都没有生意做,吃喝全是搜刮梁平平的,他这一张小脸也有点靠不住了,就起身说道:“可以” 王长生跟梁平平说我过去看看,就加入了这一行队伍中,那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都眼神诧异的看着他,有人从鼻子里就哼了一声:“嘴巴没毛,办事不牢啊” “病急乱投医,理解,理解” 穿着唐装的老人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笑着和王长生说道:“麻烦小哥跟我们去一趟,家里有个病人看不出什么问题,不管最后您是不是能够看出来,我们徐府都一定奉上车马费” 王长生说道:“好,我试试” 西关街外的马路上,停着一溜的七系,唐装老者到了头车前,就伸手示意道:“各位,请上车,咱们这就启程” 这个排场够让人咋舌的了,王长生略微看了一眼,车是一水的七系,就连牌子都是连号的,一共八辆车都配着司机。 “咣当”王长生坐进其中一辆,跟他一起的是个竖着八撇胡的小老头,总是习惯性的用手指捏着嘴边的那一撮毛。 “朋友,师从何处,在西关街讨生活的?”八撇胡很有江湖气息的拱了拱手,先开口问道:“在这很眼生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 “初来乍到,随便逛逛”王长生接着问道:“登门看的什么诊,怎么会请来这么多人?” 八撇胡诧异的说道:“呀,你不知道?还有,这里面的那些人你都不认识?” 王长生摇头说道:“莫名其妙被请上来的,主要是因为我手头紧” “哦……”八撇胡拉着长音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几辆车里,坐着和善堂的董老医生,祖传三代中医,断病很有一套,还有位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大师,也有神算邹老先生” 从这八撇胡的嘴里,王长生知道这排场的前因后果是从哪起来的了,总的来说就是岭南有一位大户人家的闺女,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几天都人事不省,先是送到省总院住了几天ICU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就送回到了家中,打算从民间土方上入手了,所以请了一堆中医,卜算,看风水的高人,打算从各个方面找出切入点。 王长生这就了然了,这户自称徐府的人家也够大气的了,一口气把这一条西关街上相关的人全都给请了去,这手笔绝对够可以的。 宝马车队从西关街路边离去后开了很久,来到郊区一带了,这才进到一片村落里,其实这就是岭南鼎鼎大名的城中村,而且还是最特殊的那种宗族村,村口立着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徐行村三个大字。 整个村子上下至少一半左右的人都姓徐,村的历史大概得有八百多年以上了,发展到如今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宗族文化,全村上下共有三万多的人口,本村人占了三分之二还要多,仅仅只有一小部分是村外的人过来住的。 很扎眼的宝马车队开进村子里后,有村民看见也并未引起多大的惊骇,似乎对这个车队他们早已经都司空见惯了一样,更有不少人朝着缓慢行驶的头车里的那位穿着唐装的老人点头,示意。 “七叔,回来了?” “唐七叔您好!” “嘎吱”头车停到了一处大宅门前,车门纷纷打开,唐七叔下来后朝着门里的人摆了摆手,又礼貌的笑道:“麻烦各位舟车劳顿,里面请。” 西关街里被请来的人连连拱手,有的点头哈腰,似乎没对这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有任何的怨言,便跟着唐七叔走进了门廊上刻着“徐府”两字的大宅门里。 王长生和那八撇胡走在最后面,来到门口后他忽然回头望向了右后方,那里有一座很古老,沧桑,透着浓厚历史气息的建筑,上面写着“徐氏宗祠”四个字。 “你看什么呢,小哥,走啊?”八撇胡拉了他一把,王长生说了声没什么,但眼神依旧诧异的看着那座宗祠。 别人未必能看得见,那宗祠上空萦绕着一团气息,上下翻腾不止,甚至远处四面八方的方向,还有着淡淡的气息正在缓缓的流向宗祠。 老子成圣,有鸿蒙紫气由东而来,一朝天子坐镇都城上方黄气萦绕,宗祠为一个家族祭祀供奉之所,代表这个家族的气运,气运旺盛自然意味着这个家族正在持续昌盛着。 徐行村中的徐氏宗祠气势正浓,这村中必然财力极厚,甚至还有人身居高位,而且至少得有人位列封疆大吏之职,否则这宗祠的上方气运肯定不会如此直冲天际。 “这村子,不简单啊”王长生回过头,跟着八撇胡走进了徐家大宅门中。 这徐家的宅子很大,比京城四合院中四进的院子还要大上不少,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居然都有,说是私家园林有点夸张,但这徐家大宅院也差不多少了。 王长生轻声问道:“这徐家什么来头,好大的家底。” 八撇胡理所当然的说道:“大户人家啊,我不是说了么” 王长生无语的说道:“我是说具体的” 八撇胡摇头说道:“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外面的传言有很多,有说这城中村外的楼盘都是他们开的,在往远点广佛一带的产业园也是他们经营的,据说岭南最繁华的那几条街,其中有一条产业都是他们的,不过呢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孰真孰假谁知道了,呵呵,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是真的” “什么?” 八撇胡说道:“我家也是岭南本地土著,我小时听我爷爷说过,他爷爷那辈时徐行村就已经在了,徐家老太爷每年过寿,京城里的皇上都会特意派人跋涉千里送上一份贺礼过来,还有就是前年的时候,徐家这一代族长八十寿诞,村中摆了七天流水席,最后一天港岛几大富商掌门人都来了。” 王长生听闻也有些咋舌,这种古老的绵延了千年左右的村落,到现在还仍旧能够保持着曾经的面貌,其底蕴可就太恐怖了。 穿过前面的院落,后进的院子中有个古香古色的二层小楼,那位唐七叔领着众人走了进去,楼内厅中坐着两人,一个双手握着根龙头拐须发皆白,他的右手边是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两人的表情先前都很凝重,但在见到唐七叔领人进来后就舒缓了不少。 唐七叔半躬着身子,言谈举止间保持着古老社会的家庭礼仪,他低声在两人身前说了几句话,那梳着背头的中年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然后朝着王长生他们这边鞠躬致意着。 “麻烦各位了,我女儿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看好,知道我们岭南西关街上奇人异事颇多,就冒昧请各位前来看看……” 这些人齐齐拱手,语气恭谨的说着客气一类的话,随后这背头中年就开始介绍起来,王长生旁边的八撇胡也小声跟他讲着。 那双手握着龙头拐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吭声的老人,就是徐氏宗族的族长,当之无愧的徐行村NO1人物,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叫徐盛堂,这唐七叔是徐家的远房亲戚,在这许家大宅中做管家。 半个月之前,徐盛堂的女儿在外地出差,忽然间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晕倒了,先是在当地的医院简单的查探一番,没有结果后徐家马上把人接回到了岭南,直接送往了总院的ICU,经过两天的检查结果仍旧没有得出,医生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大脑不知为何受损而导致人昏迷不醒,若想要恢复或者痊愈,还得继续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个答案徐家肯定不满意啊,过了一天就把人送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港岛养和医院,各种专家请了一大把过来,但结果一如既往,后来徐家老族长就发话了,把人从医院接回来送回家中。 这才有了今天唐七叔从西关街上请人的一幕,如果今天还看不出个一二三来的话,明天徐家就会从岭南外接人过来了。 徐盛堂的女儿住在楼上,他介绍完之后就领着人上了楼,王长生跟在最后面,走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坐在太师椅上默不作声的老人,对方忽然有感,也在这时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王长生笑了笑,背着手跟在八撇胡身后上去了。 一间典雅幽静的卧室里,拉着窗帘亮着灯,**安静的躺着个女子,旁边坐着位一脸哀容的妇女,徐盛堂过来后拍了下她的肩膀,这女人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强笑道:“我女儿的病,就,麻烦各位了……” 王长生在后面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女人的身上,除开她的长相不说,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就跟睡熟了一样,下面盖着一层薄被子。 西关街上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似乎都对那位和善堂的董老医生比较推崇,他先坐在了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拿起对方的胳膊伸出两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另一手扒开了她的眼皮。 片刻后,这位董老先生拧着眉头说道:“脉搏平稳,气血正常,乍一看似乎并无什么异样,不过……” 有两个词有时你听到以后,会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就是不过和但是,当这两个词中的一个出现以后,通常就意味着极大的转折要出现了,这位董老中医似乎确实有些本事,他了顿后就接着说道。 “唐小姐几天没有进食,也没吊上营养液,但人却不见消瘦血气也未流失,这在中医里的特征叫锁魂,也就是说人进入了类似于冬眠的状态,大脑出于深度假寐的程度,要是在西医上来讲的话,这种状况被称为植物人。” 徐盛堂的老婆当即身子一软就靠在了他身上,徐盛堂叹了口气,说道:“养和医院也是这么说的,但却找不到病因和病发症,不知董老先生可有什么意见?” 董老苦笑着摇头说道:“抱歉,唐先生这种状况我也束手无策,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请茅山,龙虎,天师等道门弟子过来看看,在三魂七魄上的研究,他们道家才是正统” 董老身后那位有着神算之称的邹先生也点头说道:“我看唐小姐的面相,并不像是早夭地短命相,肯定还有余地” 徐盛堂说道:“那您可有什么指点的?” 邹先生摇头说道:“点到即止吧,再深我也看不了,道行有限恕难从命……我觉得董老的意见不错,佛门道派的弟子可以请过来看看,当然如果徐家能请来各大掌门的话,应该会更稳妥一些” 八撇胡小声说道:“江湖骗子常用的托词,这个姓邹的在西关街里有人说他最会装神弄鬼,也有人说他算的很准,但我看过他有几次给人算命,都会说一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哎呀,这不就是编不出来了么?” 王长生笑道:“那你在西关街是干什么的?” 八撇胡眼里透着机灵,在他耳边说道:“我是凑热闹的啊,来一趟就能白拿一笔车马费,傻子才不干呢” 八撇胡可能是真江湖骗子,但那位邹先生却算不上,他说的那句道行有限恕难从命也不是什么托词。 王长生知道他确实强算不了,不然他至少得要折寿三五年才行,没有人会为这点钱让自己少活几年的,这邹先生应该是看出来了徐盛堂女儿的命相被人给掩住了,他没有那个能力破开这道枷锁,除非宁可损耗自己几年的阳寿,强行为对方卜一卦。 这岭南西关街上的人,确实还真有几两本事,江湖备有人才出啊。 随后西关街上的人都上去为徐盛堂的女儿诊断了下,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滥竽充数的,就像八撇胡所说的,来回一趟混点车马费这生意很合适啊,毕竟徐府的人不差钱么,就连他也过去装模作样捏着胡子互掐了几句,到了王长生这他都懒得过去浪费口舌了,就摇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才疏学浅”之类的话给搪塞了一下。 前面一群人都没能看出什么猫腻,他一嘴上没毛的小生看不出来也正常,这时候倒也没人嘲讽他了,徐盛堂本来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所以谈不上什么失望,他老婆倒是眼圈又红了,摸着女儿的脸期期哀哀的抹着眼泪。 随后,一行人从楼上下来,唐七叔和徐盛堂跟坐在太师椅上的徐茂忠交代了一番,这位徐氏宗族的族长想了想后和儿子说了两句,徐盛堂的表情当即一惊,略微迟疑着没有动,徐茂忠从鼻子里哼了哼,徐盛堂连忙说了声各位请稍等,就走出了这栋小楼。 于此同时,唐七叔拿了一摞信封过来,依次交给这些人,说道:“劳烦各位了,这里是一点车马费,还请笑纳” 徐府的手笔真不小,从信封鼓起来的程度看,里面装的钱怕不是得有五位数了,西关街上的人也没推辞,为人看事甭管成不成收钱都是规矩,但是唐七叔将信封递给王长生的时候,他给拒绝了。 “不好意思,家师曾经告诫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没消灾这钱就不收了。”王长生摇了摇头,这钱他确实不能收,收徐家的钱就是沾染上他家的因果,可王长生已经打算并不去管这档闲事了,车马费自然不会要。 唐七叔愣了下,没想到 有人会不要这钱,就说道:“一点心意,毕竟耽误您时间了。” 王长生说道:“师门规矩太严苛,我谢谢您了。” 王长生说什么也不收,唐七叔也就不再坚持了,那徐家的族长有些诧异的望了过来,八撇胡小声说道:“你不是江湖骗子么,这钱不拿白不拿啊,十八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不用心里不舒服,习惯就好了。” 王长生笑道:“但是我尊师重道啊。” 唐七叔刚把车马费散完,徐盛堂就从外面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串十八粒的念珠,徐盛堂的父亲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是多年前禅宗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送给我的,说是他的随身之物,每日随他受香火,听经文已经有六十余年左右的时间了,大师说这是一件法器,曾经被他用佛法祭练过,可以为人挡下三次横祸,各位麻烦一下,还请散出消息说谁若是能将我家姑娘治愈,我就以此相赠。” 不少人都动容了,法器这种东西特少见,基本都不会露在市面上,因为这玩意可遇不可求你花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这是可以当成传家宝一代代的往下传的。 王长生眯着眼睛,看到那一串老旧的念珠十八粒上都出现了一道轻微的裂痕,就轻声说道:“用过了,还剩两回,到也算是个好东西,我昆仑观中到不缺这种,可惜我出山门后,一件也没带出来啊” 昆仑观中除了那三千三的道藏,还有一些东西,都是历代祖师爷留下来的,但王长生离观的时候却只带了一把桃木剑,二师兄跟他讲过,三年内道观里的各种宝贝他不能动,他曾经问过为啥,二师兄不耐烦的跟他讲。 “观下行走,是一种修行的姿态,但你若是观下行走的时候带了一堆宝贝,哎呀,谁能打得过你,你还怕谁啊?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动,但为了怕你被人活活的打死,师傅临走前说过,可以允许你带我们的镇观之宝一件下山就行,就是这把桃木剑。” 王长生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用上?” “三年之后,待你羽翼丰满,当这些外物只能对你锦上添花的时候,你就可以回来取了,毕竟再过三年你要还能活着的话,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也不是太过重要了……” 西关街上的人自然是很眼馋那串念珠的,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有没有能力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下有些关系或者渠道的都摩拳擦掌连连称是,随后唐七叔同他们用走出徐家大宅门,送人上车又要给送了回去。 王长生上车之前,跟八撇胡说道:“你先回去,不用管我了,这附近我恰好有个朋友,我过去看看” 八撇胡可惜的说道:“你啊,白来一趟,何苦呢” 王长生笑道:“我却一点都不可惜” 宝马车队缓缓离开徐行村,唐七叔转身回到院里,伸手就要关上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啪”王长生伸手就按在了上门,轻声说道:“稍等一下,你家小姐我还可以再看看……” 片刻后,王长生又被重新请了回去,他进去之后就说了两句话。 “那串念珠我要了” 第二句说的是:“你们家得罪人了……” 徐茂忠问道:“刚才你怎么没有出声?” 王长生说道:“师兄们告诉我,出门在外低调行事,小心做人,这不是坏事。” 徐盛堂皱眉问道:“你为何说我们家得罪了人?” 王长生看着他说道:“你女儿被人下了巫术,我想你们应该看见了,在她的胸膛上有一道黑线,一直延伸到小腹上,那位老中医说的没错,她的魂确实是被锁上了,但他往后却没看出来……我猜,你女儿出事应该还没有到二十一天吧。” 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同时表情大变,徐大小姐的身上确实有一道线,刚才王长生可从来都没有凑到床边去,就是过去了也肯定看不到。 徐盛堂凝重的点头说道:“今天是第十九天。” 王长生说道:“二十一天之后,她的魂魄彻底被锁死,你就是把神仙请过来也救不了她了,她是刻意被人下了巫术,不是得罪了人是什么?但你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想那应该是对方在等着,最迟不过明天晚上,会有人找上你们的” 徐盛堂当即来到他面前,说道:“你能治?” 王长生看着桌子上的锦盒说道:“钱我不太感兴趣,但这东西我挺想要的,能治” 之前,王长生不想管这个闲事,原因在于因为这点钱而给自己惹上个未知的麻烦实在不太值得,但这串念珠要是能到手,足以抵消任何麻烦了。 有句话说的很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价码不够高而已。 同样的,这世上也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有人为徐盛堂的女儿下了巫术,王长生要是擅自给解了的话,无疑就是要和对方结上仇了,用钱说话,不足以让他去接下这个梁子,但一串可以挡三次横灾的念珠,就可以了。 王长生再次上了楼上的卧室,这回徐茂忠,徐盛堂和唐七叔都跟了上来,王长生直接坐在床边一把掀开被子,然后扭头问道:“把她的衣服解开,这不算唐突吧?我得需要仔细看看才行” 徐茂忠当即点头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事你不用在乎” 王长生倒也不是说要把人家姑娘全看一遍,他解开对方的衣服,掀开了一块,对方的胸膛和小腹上就出现了一条黑线,这线条看起来特别的诡异,大概有一指粗细左右,从上到下非常笔直,但最令人惊异的是,这条黑线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是在蠕动一样。 巫术主要源自于西南和西北等地区,在黔南,湘西等地比较常见,后来传到了南洋一带,降头,蛊虫,三花洞女这些都算巫术中的一种。 王长生低头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我现在若是解开了,她自然就没什么事了,我要是等等的话,对方应该会找上门来,二十天没有找你们,无非就是等着最后两天提出什么要求来,怎么选,你们决定,我无所谓的,不过我告诉你,对方要是想要了这女人的命,早几年就能办得到了,不会闲的蛋疼等上这么久的” 徐盛堂说道:“威胁?” 王长生抬头说道:“你肯定是触碰到了对方的什么利益,不然没人会蠢得冒险来得罪你们的” 徐盛堂看了他父亲一眼,老人淡淡的说道:“树大招风,难免的,既然你说对方会找上门来,那就再等等,毕竟我们还不太习惯有个敌人掩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斩草得要除根么,以后谁有那个时间再去防着他们?” 王长生点头说道:“那就过了明天再看看” 这天晚上,王长生就留在了徐家大宅里,对方对他很是恭敬,特意准备了一间客房让他住,吃完饭的时候徐盛堂让唐七叔特意过来请他一起,但他只说把饭送过来就可以了。 一夜无话,隔天清晨醒来之后,王长生吃过早饭就来到院子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舒展着筋骨,不远处的一间厅房里,徐盛堂和他父亲看向了这边。 “你觉得要是让他留在徐府的话,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徐茂忠抬头问道。 徐盛堂搀着他父亲走出来,说道:“留在家里?做供奉么?” 徐茂公说道:“往前几百年,将军府里有亲兵,宰相门中有幕僚,皇帝老儿身边是大内高手,像我们这种巨富之家养的就是供奉了,港岛那几位家中的则叫坐堂,没办法谁让咱们家大业大呢,其实民国左右徐府也有几位供奉,八极宗师刘长龄还有白马山的道长和一位来自北方开过堂口的出马家,不过后来兵荒马乱,徐府就把这些人给遣散了,再到解放后也用不上了,这事暂且就搁置下来了,不过这次木白出的问题让我意识到,供奉的事是又该提上日程了,养兵千日防贼一时,家里产业大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徐盛堂看了眼在在院子里舒展筋骨的王长生,很中肯的说道:“我从来都不会以貌取人,也不会觉得年轻有什么不好,但他行不行的话,总归得要事上看,这次木白若是能好,背后的麻烦也能解决了,留下他也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么,他要是合适了价钱不是问题。” “你觉得钱对他来说会是问题?”徐茂公反问了一句。 徐盛堂顿时一愣,想了想确实如此,唐七拿出车马费王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那串念珠拿出来,这年轻人的眼睛就亮了。 “啪,啪”徐茂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好在家里还有不少的东西,除了那串念珠外他还可以有的选,等过后看看再说吧,你去请人过来喝点粥,吃饭的时候拉一下关系” 早练以后,王长生也没拒绝徐盛堂的邀请,跟徐家人吃了一顿早饭,席间徐家这两父子展现出了一席高超的语言技术,在不知不觉间的对方全都是奔着打听王长生底细去的。 他虽然十年没有接触社会,但昆仑观的几位师兄个个都是人精,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王长生跟一帮成了精的老道小道厮混了十年,这点心眼还是有的,所以对方旁敲侧击下,王长生全都不咸不淡的给挡了回去。 一顿早饭吃完,唠地全是没影响的话没办法,小王比较低调。 吃过饭后王长生回到客房里歇息,临走之前他告诉徐盛堂最迟不过今晚,一定会有人找上他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傍晚左右,徐府也无人找上门来,王长生的那句断言似乎有点要落空的节奏了,徐盛堂不免有点急促,这要是别的什么后果倒还好说,但涉及自己女儿的性命,为人父母者难免会乱了分寸,王长生就皱眉跟他们讲了一句,再等等的。 十点左右,依旧悄无声息,徐茂公也有些皱眉了,王长生还是那句话,接着再等吧。 临近午夜,徐府的厅堂里,王长生,徐茂公和徐盛堂还有唐七叔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屋外天色一片漆黑,院中的一棵老树上飞来一只夜猫子。 王长生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温热的茶水让他胸腹间一阵舒坦,忍不住的抻了下懒腰,老管家唐七耐不住性子,皱眉问道:“王先生,人是不是不会来了?” 王长生的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传来“咚,咚”的声音,几下之后他的手指略微一顿,人忽然之间他起身说道:“来了。” “唰”三人都豁然一惊。 王长生语速极快的说道:“我去楼上,从人进来后不管用什么托词,你们能留住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出什么端倪。” 王长生说完,快步走向楼梯,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徐木白的房门,房间里徐盛堂的老婆坐在沙发上打着盹,听到有人进来就被惊醒了,王长生说道:“徐夫人,您在门外等着,你女儿的问题我来处理一下。” “你真的有把握?” 王长生笃定的说道:“有没有把握,过会您就能看见了……” 王长生人刚上来,徐府就有佣人过来说,有人登门造访,徐盛堂按耐住惊异的心思说了声让他们进来,片刻后有人被领进了厅堂中。 对方来的是三个人,这世上存在着很奇怪的一类人,那就是本来都是素不相识的,但你只见一面就会对他产生畏惧和生厌的心里,忍不住的都想要退避三舍,离得越远越好。 那是一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霾的气息,长相倒是普普通通的,可他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何却泛着猩红的血色,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干瘦的老头,狗搂着肩膀,双手拢着插在袖筒里。 这三人一进来,厅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都低了好几度,让人身上止不住的冒出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唐七叔走上前,皱眉问道:“几位,来徐府中是……” “徐先生,您的女儿这几日可还安好?”那阴霾的年轻人,眼睛直接掠过唐七叔,落在了徐盛堂的身上,笑起来的时候比哭还要难看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九阳,十几日前曾经在川渝和您的女儿有过一面之缘。” 徐盛堂当即咬了咬牙,怒声说道:“是你做的手脚?” 于此同时,楼上的卧室里,王长生“哗啦”一下将窗前就给拉上了,屋中一点光亮都没有透进来,他来到窗前一把将徐木白身上的被子掀起来,伸手又将她的衣服给解开了。 这次,不是只掀开一角,而是全给解了。 王长生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色彩,他的手指落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触手一片冰凉的同时,指尖明显还能感觉到一阵阵的蠕动。 在见到徐木白第一眼的时候,王长生就知道他中了巫术,看见她胸中的那条黑线时,他就确定了对方是被人下了蛊,而且还是一种本命蛊。 楼下,叫九阳的人很没有想象的斜靠在椅子上,后面站着两个干瘦的老头,他说道:“我来找许先生,是想要和您做一笔小生意,买卖的代价么很简单,用你女儿的安然无恙,来换取你在广佛和岭南交界处的那片公墓,这个买卖很划算吧?” 徐茂公和徐盛堂当即一愣,父子两人都没有想到,对方提出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个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条件。 那片古墓很老了,九十年代中期左右被徐府下面开发的,用地期限五十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要不是有人跟他提起,他几乎都已经望了自家集团下面还有这片公墓,因为早就已经甩出去不知道给哪个子公司打理了。 徐盛堂张了张嘴,想着王长生的交代,就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威胁的是什么人?” 九阳笑了,晃**着一条二郎腿,说道:“知道啊,但是……我不怕啊。” 楼上卧室,王长生的指尖点在了徐木白的胸前,随即手指向下压着,缓缓移动,对方身上蠕动的那条黑线顿时就鼓了起来,出现了一个筋包。 “唰”王长生左手一翻,就从身上掏出那把桃木剑,剑尖所过之处,徐木白的腹下黑钱顿时就被切开,一股漆黑的血水就喷了出来,王长生手指当即向下用力逼近,那筋包仿佛活了一样,硬是被逼的朝着下方急蹿,直到眼看着快要离徐木白那处创口只有两三公分距离时,忽然从她的身上传来阵阵急促的“唧唧”声,那动静听着极其刺耳,令人不舒服。 王长生眯着眼睛说道:“你都无路可逃了,还不赶紧出来?” “啪”王长生说完,手中桃木剑一翻,他就朝着对方的小腹上拍了过去。 “嗖”从徐木白的腹下,一只浑身漆黑的甲虫直接就蹿了出来,扑扇着翅膀,飞舞到半空中,王长生随即起身同时右手上扬,猛地一把就抓了过去,就将那只虫子给扣到了掌心里。 楼下厅堂里,徐盛堂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表,见时间已经过了六分多钟,就站起身子背着手来到九阳身前,探着脑袋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我们徐府已经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么?” “很久,很久?”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徐家先祖从滇地跋涉千里来到岭南扎根,距今已有一千一百多年,徐府历经多次改朝换代,历史变迁,经历过兵荒马乱和民不聊生,也差一点付之一炬,但不管如何徐府都安然无恙的走到了今天,并且从两百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处于鼎盛的阶段,你说,就是这样的徐府,我会觉得你三两句话,就能威胁到我们?”徐盛堂伸手点着对方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再给你普及一下,徐府的敌人有很多,但最后就两个结局,要么趴下了,要么跪着求和,你猜你会属于哪一种” 九阳愣了愣,忽然“啪啪”的拍着手,很洒脱的笑道:“我就喜欢威胁你们,然后还得把脑袋低下来啊” 徐盛堂扫了眼表上的时间,突然直起身子,歪着脑袋跟唐七说道:“老七,关门打狗……” 楼上卧室,王长生伸手就抓住了那只蹿出的蛊虫,掌心里一个劲的“唧唧”的叫个不停,这是一只本命的蛊虫,自打钻进徐木白的身体里,就将她的生机全都给锁住了,明天第二十一天到了,下蛊的人随时就可以要了她这一条命。 这种本命蛊虫十分难以对付,从幼年时期就和其他蛊放到一起,接连厮杀,直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只经过淬炼,然后变成了主人的本命蛊虫,伴随其成长,可以说是经过了八十一年才长大的。 这么说吧,这就是虫在人在,人亡虫亡,本命蛊虫若要是死了,主人也得受了重创。 这种蛊虫几乎都是刀枪不入的,躯体异常坚硬,唯独得用一道火才能给烧死了,寻常的物理杀伤对其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王长生思量着时间似乎已经差不多了,他“唰”的一下摊开手掌,随即口中同时说道:“天地为鼎炉,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出以阳火” “噗” 王长生的手掌中突然毫无征兆的就爆出一团炙热的火焰,屋中的温度陡然直线上升起来,瞬间就将那蛊虫给团团包裹住了,空气里弥漫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人身有三盏火,头顶和两肩,这是人与生俱来的被称为阳火,在身上不断的跳跃着,当人出生之际阳火就像三盏蜡烛一般,等到了中壮年时就是跳跃的三朵火苗,到垂暮之年,阳火就像在风雨中摇曳,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了。 阳火越旺这人的阳气就越重,寻常的孤魂野鬼都不敢近身,反之三盏阳火要是灭了一盏必然体虚多病,终日无力夜间睡觉盗汗,阳火要是灭了两盏,那就是面色枯黄全无血色,感冒发烧那都是常有的事,这种人也千万不要走夜路,因为极易招脏东西,并且也是短命相,可能年纪轻轻就得夭折了。 当一个人三盏阳火全灭的话,他离死也就不远了,最多不会挺过七天就得天人两隔,去往阴间报道。 王长生是以道家秘法唤出了一道阳火,这才能够烧得了这只本命蛊虫,这阳火往上一层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了,太上老君炼齐天大圣 用的那一种,据说三昧真火一出世间任何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得被烧的无影无踪,算是一切妖邪的克星。 “噗”王长生抬起手掌,冲着手上的一撮灰轻轻一吹,顿时纷纷扬扬的落向了地面。 就在王长生一把火烧了这蛊虫的时候,下面厅堂里,九阳身后的一位老者突然眼神一凝,他的胸腹之中传来一阵剧痛,喉咙顿时就感觉有些发甜,忍不住的张嘴“噗”的一下喷出了口鲜血。 九阳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我的本命蛊被人给灭了……”这老者惊愕的说道:“他的动作很快,本命蛊虫甚至都来不及飞回来,就被灭了” 九阳当即转过脑袋,徐府大门这时也被“咣”的一声给关紧了,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曾经跟随唐七叔去西关街接人的两个壮汉,领着数人疾步而来。 这些人都是徐府雇佣的保镖,很多都出身于各武馆,功夫都不是什么花架子,手底下属实有些本事的。 九阳脸色“唰”的一变,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在他来时有已经准备着要下杀手,也不知道这徐府从哪里找到个能破了他手下本命蛊虫的人,这些常人不足为惧他担忧的是那个解蛊的人。 九阳的反应也快,知道自己被人有心算无心了,于是决定果然脱身而出,他身后的两位老者除了被重创的那一个,另外一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那手上的五根指甲都泛着黝黑的颜色,皮包着骨头,看起来煞是吓人。 “嗖” “嗖,嗖” 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冲进来之后,两腿略微一弯,人径直朝着这边撞来,壮硕的身躯直接就把桌椅给掀翻了,毫无顾忌的朝着九阳他们这边撞来,与此同时唐七叔一拉徐盛堂就朝着后面躲了过去,身子紧紧护着徐茂公,以防对方伤及这边。 “来人护着这边,其余的把他们留下……”唐七叔冷着脸吩咐道。 缠斗瞬间燃起,徐府人的身手都很强悍,一双拳头上粗大的骨节明显在此下了不小的功夫。 “嗡”一名壮汉轮着拳头带起了破空声,一圈就砸向了九阳,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脚尖点了下地面,身子轻飘飘的就躲了过去,眼神毫无异样和波动,随即他身后抬起手掌的老者,就和他擦肩而过迎了上来,伸出一根食指后指甲速度极快的在对方的拳背上划了一下。 只见那壮汉手上出现了一道乌黑的伤口,他的血液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到地面上,只是片刻的工夫就流了一摊子的发黑的血液,明显此人指甲上是有毒的。 你绝对无法想象的是,一个体重至少超过一百九十斤的魁梧男子“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后几乎在顷刻间身上的血液就流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都仿佛一朵枯萎的花儿一样,居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即就把另外几人给吓住了,死人谁都见过,但这个死法,他们前所未见。 九阳冷冷的瞥了眼徐盛堂,嘴里吐出几个字:“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 九阳说完就转身走了,那个老者搀扶着同伴跟在后面,唐七叔刚要吩咐人拦过去,徐盛堂朝着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九阳三人走到徐府院外,向着正大门的方向,这时他们身后的一栋二层小楼阳台上忽然出现一道身影,这人直接撞碎了玻璃,从二楼悄然而下,落到地面后几乎身子完全未有任何的停顿,稍微晃了晃,下一刻就冲向了前方三人。 在王长生从二楼跃下的时候,躺在**被解开了蛊虫的徐木白恍然间就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借着月光,就看到一个男子从自己的卧室里走过,一步跨上了窗台,用肩膀撞碎了玻璃之后就跳了下去。 徐木白虚弱,惊愕的看着王长生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身上有点发凉,就低下脑袋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很美好的一副光景,多少年来徐木白也只是在镜子里独自看过而已。 徐木白的眼前一黑,刚刚苏醒过来之后,又重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脑袋里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何方宵小之徒闯入了她的闺房,做出了如此不可描述的画面。 王长生跳楼,落地,直冲,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前方正要出门的三人完全都没有意料到,余光之间只是瞥到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那两个老者顿时就被撞开了。 “噗通”因为本命蛊虫被破,导致身受重创的一个老者,身子踉跄着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王长生抿着嘴唇面无表情的用脚后跟磕了下他的脑袋,一脚就将人给踢晕了过去。 这老者同伴见状就火冒三丈了,他再次抬起手掌,五根指甲冒着森光“唰”的一下就扫向了王长生的面门,他身子朝后略微一仰,感觉到一股腥风从面前划过,那股气息嗅进鼻子里后脑袋里有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眩晕了一下,下一刻王长生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突然张嘴爆喝一声。 “咄!” 一声道音,就像是一道惊雷,仿佛能够惊天动地一般,直接就把对方体内的三魂七魄都给震得不稳了,这老者的七窍瞬间就流出了道道的血迹,王长生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往自己这里带了过来,同时抬起膝盖,势大力沉的迎向了他的脑袋。 “咔嚓”对方的鼻梁骨应声而碎,老者满脸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两个照面,不到一分钟,王长生的出手几乎是雷霆一击,完全没给这两个人任何反应和还手的机会,干脆利索的就把他们给撂倒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昆仑观中有着最精湛的战斗术法,王长生练得还不算太到家,他那些师兄个个都浸**其中至少十五年左右了。 王长生随即转身,看向九阳,对方皱着眉头说道:“你破了我们下的蛊?你我之间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从没有过过节,你这么做是不是压线了?”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男人钱财,与人消灾……还有,什么线啊,你画的?” “嘎巴”九阳捏了下拳头,说道:“这钱你拿着不烫手?” “皮厚!” 九阳:“……” 王长生转过身子,静静的看着对方,除了诈尸的许家老爷子不算,这是他从昆仑山出来后,严格意义上来讲的第一次对敌,王长生很感兴趣,他不知道昆仑观那三千三的道藏,他粗通了一遍之后,观下行走,会不会给人一种横空出世的感觉。 如果有,他很欣慰。 如果没有,王长生想着那应该就是自己太蠢了点,他经常听师兄们说过,师傅和小师叔都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很厉害的啊。 九阳歪着脑袋,打量着王长生,问道:“龙虎,天师,茅山还是正一的弟子?” 王长生摇头说道:“在我这里提人不太管用” 九阳说道:“那你可知道我又是谁。” 王长生继续摇头:“我不想” 这人完全按套路出牌啊,不应该是这个对话节奏啊,但他出手却挺手辣的,毫无顾忌,一上来就将九阳的两个护道者给干掉了。 王长生往前逼近两步,缓缓地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仇怨,过节,但不好意思,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九阳冷着脸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时候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讲规矩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毛的规矩”王长生嗤笑一声,忽然身子前倾径直就朝着对方撞了过去,九阳脚尖点地,人直接朝后面掠过,他的动作极快,都未看见他的脚步如何移动,人就已经划了出去。 王长生伸手就落空,于此同时九阳转身,两腿略微一弯,人直接就冲向了门旁的院墙,略微一顿之后就从上面跳了下去,王长生随后紧追,跃下墙头后看见九阳的背影已经顺着村路即将远去,伸手就从身上掐出一道符纸,甩手就扔了过去。 符纸飘然而出,王长生屈指连点,嘴唇轻启,那符纸上顿时跃然而出一道符箓,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杀机隐隐露出,九阳下意识的就回头望去恰好看见那一张符纸飘向了自己,他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隔空画符!” 道门中人画幅多用两根剑指,咬破指尖挤出一道精血画在符纸上,能施出符咒来降服一般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但这种画符的方式局限性比较多,也有点慢。 剑指画符往下有个境界,道门中修为高深的可以隔空画符,就像王长生这样一道符纸甩出,勾连天地间的灵气,抬手加上道门咒语可以顿时就让符咒跃然于纸上。 也就是说,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想画就画,没有任何的拘束,只不过这在道门中得要达到出神这一境界才可。 九阳惊呼的原因在于,王长生的这个年纪,能到了出神这一境界,并不多见,至少他自己就不是。 “咔嚓!”王长生一道隔空画符甩出去,那一道符纸上顿时出现一道白光,直接就劈向了对方。 道门惊雷符,八大神咒之一,专用于降服孤魂野鬼,但对于人来讲也有莫大的杀伤力,能伤人的三魂七魄。 魂魄受损,远比身体受伤要严重得多。 “噗”九阳后背被那一道惊雷劈中,他的三魂当即就受到了重创,一口鲜血压不住的就喷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九阳翻身就要再起,他刚掉过身子两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一只四二十码的脚丫子就印了过来,精准的贴在了他的脸上。 九阳的鼻子直蹿血,他仰着脑袋,惊恐的说道:“多大个事啊,你还要杀人怎么着?” 王长生低着脑袋淡淡的说道:“我小师叔一直告诫过我,碰到敌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像演电视剧一样,扯出太多无用的对白,因为话一多了难免就会出现什么闪失,所以最正确的方式就是,你能打死对方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干就完了。” 九阳顿时一脸懵逼,他惊声吼道:“你疯了,你我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杀我,还,还有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来自于哪里么?” “抱歉,真的不想知道,至于我想杀你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你的来历必然很有说道,我实在不想放虎归山以后,你回过头来再报复我。” “不,不,不会的,你,你放了我,我就当没见过你,大道朝天从此各走两边”九阳真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人已经起了杀心,他身上的杀机都已经到了外漏的地步,眼看着就要手起刀落了。 九阳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居然会让自己把命给丢在这里,你说,这他么的上哪讲理去啊。 “不好意思了,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剧……”王长生抿着嘴唇伸出两指,忽然间从他指尖就迸发出一道气息,朝向九阳的头部。 “噗”一缕剑气,从他的眉心上洞穿而出,穿透了脑后,人一仰脑袋“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王长生抬起头,这里是一条无人经过的村路,午夜时分早已没有了人影。 王长生的心狠手辣,多数都来源于观中的教诲,小师叔经常告诫他,斩草要除根,不要给你的敌人任何翻云覆雨的机会,不然到最后后悔的肯定是你。 这只是一个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世界,背后的暗潮汹涌常人并不会看见,只存在于一个特定的阶层,某一类人中,比如说像王长生这一种。 “啪”王长生点了一根烟,静静的看着地上九阳的尸体,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清楚,但这不重要,徐府里还有两个老头,可以稍后在询问。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一月的岭南,已经开始吹起了秋风,天气虽然不算太热,但也会让人的身子感觉有点发凉。 片刻后,死透了的九阳的尸体上,飘出一道亡魂。 人死了,其实生命并没有完结,按照正常的规则是,人死后会被阴差领往阴间,送上黄泉路过奈何桥喝下一碗孟婆当,再由阴曹地府的判官来断案,然后看看生前是非功过,如若生前有罪就送往炼狱收押,待罪孽消除以后再被放出来,如果罪大恶极就会被送往十八层地狱了,也许往后无数年都无法枉生了。 生前要是平平淡淡,就被送到六道轮回等合适的机会投胎转世,生前如果功德圆满者,投胎也能投个好人家。 这就是有人所说的上辈子积德了,投胎都投到富贵人家了。 九阳的亡魂出来后,王长生面无表情的掐了烟头伸出右手,掌心上跳跃出一道阳火。 杀人灭口其实说的并不对,做得最干净的,是让人魂飞魄散,这做得才算是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没有留,让人查都未必能够查得出来。